实际上，我小时候做的事，现在一直在内疚，不必说偷邻居家的枣，撑在他家的灶坑里，也不必说点燃了别人家越冬用的麦秸垛，因逢年过节，总要去家坐坐，他们现在都是老人了，二十年的岁月，已然使他们忘却了我曾是一个坏孩子，每每给我留了枣，也坐在他们用麦秸灰火烧的火炭炉边，提及童年事，他们竟然大多忘记了，只记得年轻一些的时候，灶坑是坏的，也记得麦秸垛也无缘无故的着过……
我说内疚的，是一个疯女人……
那时，是小学光景，校南一块大大的空地，初春或初冬的时候，我们在那里晒太阳，或者看电视。当时，正热演黑猫旅社，里边有些暧昧的镜头，总之，一个男人压在女人身上时，总是关灯，或者盖着被子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十二寸的电视机里，隐藏了无数类似的秘密，看见女人穿着超短裙，亦或短袖，都引起我无尽的幻想，在暗地里想入非非。
有一次放学，有个同学跑来告诉我，校南有个疯子，什么也不穿，“黑毛”都露出来了。我和他跑去看，人山人海，围满了人。这是一个疯女人，一丝不挂，叉着大腿，我分明看到了那“黑毛”。使劲想凑近看，人挤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挨近了，不想看见我老师远远走来，又走过去，我给老师打了个招呼，也让他看，老师笑笑，径直走了。实际上，我想离得更近一些看，刚要往前挤，后边有人给了我一巴掌，打得脑袋生疼，却是我妈怒气冲冲，夹着一件破衣服，骂我一句：“要不要脸？”和着其他几个妇女硬是给那个疯女人穿上。
我所见过的疯子和傻子当中，只有两个人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村里有个傻女人，家里人似乎也不把她当人，天天脏兮兮的，像个乞丐，我只记得，她叫做小红的。家里唯她傻，其他人都正常，我和她侄子熟识，现在记得不太清，肯定的是，他叫什么孬。
我俩人常在一起捉蝌蚪，扣了便喂他家鸭子，他那个傻姑姑就在岸边，哼哼呀呀，我们喂了鸭子也坐在岸上，我问他：“孬子，你见过女人的×没有？”他回答说：“没有。”我神秘起来，俯在他耳边，说，看看他姑的×，他当时就大方的同意了，似乎也很兴奋。
他让他姑把裤子脱了，他姑果然开始脱裤子。我装做扬土玩，以掩人耳目，让人看起来，我们在玩单纯的孩子游戏。正要脱下来，腰带已经解开了，来了一个人，骑了一辆二八。我说让你姑穿上衣服吧，来了了，穿衣服很慢，那个骑车飞快，我俩人站起来，向别处走，拿出一幅若无其事或者事不关己的架子。
童年的事，我大多已经模糊，唯独这两件事，我记忆犹新，以至于经常想起，羞愧难当，以至于，我从来不穿短袖也不穿短裤，更不与人谈性。
我不能原谅自己的，放过了我自己。傻子与疯子，不知道什么人格，自己的私处是万般宝贵的，贞洁，就如碧血赤练，容不得半点玷污，我却在她们不能保护自己的人格时，肆意观看，卑鄙而且无耻。
当我深陷传销陷阱时，我对阻拦我离开的人说，再阻拦我，我不杀你们，便跳楼自尽，我即没有杀了他们，跳楼也没有得逞，和一群热血沸腾的疯子，又和一群如醉如痴的傻子，一起听又疯又傻的讲师讲人民币五千年前就有了。
看到疯了的一群人，我想起了那个疯女人，看到傻了的一群人，想起了那个傻女人。
精神与灵魂好比那私处，在人格得不到保护的时候，被一群人肆意强奸凌辱而反抗不得。
报应。
当看那疯子的私处时，当看那傻子的私处时，谁会想到自己的人格也有不能自保的时候呢？
我像他们一样在被困的一个星期里，疯狂的念口号，痴傻的响应讲师说人民币四五千年前就有了。几个新来了看着我的举动，就像当年我看那疯子和傻子，一脸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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