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外流亡已超过52年的十四世达赖喇嘛近期动作频频,先是宣布退出政坛,将原属达赖喇嘛的所有行政与政治权力,正式赋予民选领导人洛桑森格,终结政教合一制度,接着又有意取消转世制度,修改流亡政府名称和宪法。
与此同时,达赖喇嘛为解决身后事和追随他的流亡藏民的前途,正在向中国执政者释放出“友好”姿态,试图打破现有的僵局。他已经开始褪去政治与行政权责,主导“西藏流亡政府”向非政府组织转变。这一系列变革成为国际社会关注西藏问题的热点。
北京以静制动 达赖寻求破局
2010年5月,达赖喇嘛在美国接受的独家访问时,曾就“西藏流亡政府”这个普遍被使用的称号主动作出澄清,强调这并不是他们的所谓官方称谓,而是部分国家政府机构和媒体习惯性的称呼。而他的幕僚私下对记者说,这是达赖喇嘛第一次如此清晰明确的对“流亡政府”的说法做了一次澄清,将必然改变整个流亡运动的发展方向。
通过这次专访,达赖喇嘛似乎要向外界释放出“变革”的信号,这可能是他往生之前能主导的最后一次大的变革。而变革的目的无疑是寻求破解与北京僵持的关系,甚至是要影响中共既定的西藏政策。有评论说,达赖喇嘛清楚的知道,如今的西藏问题由他而来,经过50多年的流亡,古稀之年的他渴望带着追随的藏人重返故里。中国的日趋强盛,也不容达赖喇嘛坚守自己的底线,只能寻找台阶而又体面的解决西藏以及他个人的问题。一切由他而始,由他而终。
达赖喇嘛在1959年逃亡印度后,长期公开主张“西藏独立”。他到印度后的第一次记者招待会,公开声言“要恢复1950年中国入侵以前西藏特有的自由和独立地位。”达赖喇嘛在国外成立了所谓“西藏流亡政府”,在一些国家设立驻外“办事处”;制定了“西藏国宪法”(后改为“流亡藏人宪章”),成立了“西藏青年大会”、“西藏全国民主党”、“西藏妇女协会”等团体,这些组织的“独立”意识是毋庸置疑的。
随着国际形势的重大变化,印度、美国等与中国关系改善,减少了对达赖喇嘛的公开支持。达赖喇嘛及其追随者迫于形势变化,于上世纪80年代后期正式提出了有别于他们要求的“西藏独立”和中共现行的民族自治区概念的“中间道路”、“大西藏自治”等主张。
梳理中国政府对西藏问题的政策可以明显的发现,北京从来不认同有所谓的“西藏问题”,只有达赖喇嘛个人的问题。并一直强调只要达赖喇嘛真正放弃“西藏独立”的主张,公开声明承认西藏是中国不可分割的等原则内容,就可以与达赖喇嘛就其个人及周围人的前途问题进行商谈。中共统战部“希望达赖喇嘛能够正视现实,转变立场,在有生之年作出正确的选择。”可以看到,因为谈判的议题及其背后目标迥异,双方各执己见,一直没有进展。但中共迫于境内藏民的信仰诉求,以及国际舆论不断施加的压力,自2002年开始与达赖喇嘛私人代表先后9次接触(最后一次是2010年1月),但都无实质进展。
有熟知西藏事务的观察人士向表示,中共显然对达赖喇嘛已不抱有希望,而是等待他的辞世。一方面,几十年交道打下来,中共深知无法取得共识,那么继续谈,谈什么?另一方面,一旦达赖喇嘛辞世,他个人在流亡藏民的影响力就会随着他的离开而逐步消失,那么也没有必要再继续周璇。至于跟随他的流亡藏人的“前途”,似乎并不是中共考虑的核心,毕竟在境外的华人都有几千万,十几万的海外藏人并不是很大的问题。而负责西藏政策的官员一直以来认为,时间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等达赖喇嘛离开人世,北京可以在中国境内找到转世灵童,树立起新的精神领袖,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达赖最后一搏 变革用心良苦
亦有人士指出,达赖喇嘛清楚地知道中共可能的策略。既然北京对待达赖喇嘛采取的是“以静制动”的谈判方略,且北京处于强势的主动地位,达赖喇嘛自然也清楚知道不能坐以待毙。为达到他个人的政治或宗教夙愿,为给跟随他的藏人一个前途交代,他都会采取种种努力,让中共真正的“动”起来。
在向澄清从来没有承认自己是“西藏流亡政府”的一年后,达赖喇嘛酝酿推出了一系列的改革,包括退出政坛、推出民选接班人、修改宪法、修改流亡政府名称、取消转世制度等。今年3月11日,达赖喇嘛致函在印度达兰萨拉召开的第十四届西藏人民议会,提出不再担任领导人的职责,而是由人民选举产生的领导人承担所有政治权责,并提出对一些政治名称相应地进行改变。
观察人士认为,达赖喇嘛为通过这些变革,可谓费尽心思。他将政治与行政权责移交给民选领导人,在海外流亡藏人中结束千百年延续的“政教合一”制度(中共早已终结了西藏的政教一体的体系);极力推动藏人流亡区的宪章改革,主导废除“流亡政府”这一事实上的尴尬政治名称,让其回归民间组织模式……
有评论指,达赖喇嘛采取的这些变革,似乎又是进行一场大的赌博,为他暮年和圆寂后做出一种制度性的安排,甚至再次向中共发出谈判的强烈信号。观察人士称,达赖喇嘛无疑是在向中共喊话:“你看,我现在褪去个人和达兰萨拉‘政府’的政治色彩,你们可以开始认真谈判了吗”。他认为,这样做,就理应让中共有正面回应。但大多数评论认为,他所倡导的“中间路线”、“高度自治”等的策略并没有发生根本改变,中共也不会相信他远离了政治;其次,如果在他有生之年仍不能就他个人和西藏问题与中共达成实质性协议,由于已提前把政治和行政权责交给了“选举”的行政首长,不至于在他圆寂后给流亡藏人社会带来巨大的冲击与内乱;再则,面对日益吃紧的财政状况,以一个明确的藏人组织形式去接受金援更便宜,渠道也增加了许多。这总比以没有任何国家承认的尴尬的“西藏流亡政府”名义去募金要名正言顺的多。
变革被指闹剧 达赖承受重压
达赖喇嘛采取的看似“有进有退”的变革措施,既希望与中共展开实质的谈判,达到叶落归根,让跟随他的藏人“回家”的目的,又做好了一旦在海外圆寂又能让海外藏人社会在有序中发展的目的。为此,他不惜在达赖喇嘛转世灵童上发出各种强硬声音。
他表示,转世灵童不由中央政府认定,有可能在境外寻找转世灵童,甚至他亲自指导挑选他的转世灵童,或取消转世灵童制度,让十四世成为末代达赖喇嘛。
达赖喇嘛在政体上采取的措施,在宗教上强硬的反应,无疑是在告诉北京----不要认为坐等他的辞世就能让流亡藏人群龙无首成为散沙一盘,西藏问题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容易解决。然而,达赖喇嘛采取的种种变革后,所面临的重重阻力和不确定性,都让他承担了巨大的风险。他从政治职务退休已经得到“西藏流亡政府议会”的批准。这位西藏精神领袖在他76岁的生日庆祝仪式上说,他“对将政教分离的信念付诸实践而感到自豪”。达赖喇嘛此前多次提出“退休”申请,“西藏流亡政府议会”也多次拒绝。
真正的麻烦是达赖喇嘛力主推行的“宪章”的修改。之前由于政教合一,达兰萨拉藏人的宪章是根据达赖喇嘛特有的地位量身定做的。现在达赖喇嘛要褪去政袍,宪章自然要相应修改,而达赖喇嘛也欲借助这次机会,一并把政治色彩浓厚的的其他内容清扫一下,以清除一些与中共谈判的障碍,试探中共的反应。这其中最具争议的就是废除“流亡政府”名称。
虽然达赖喇嘛主动向澄清 “西藏流亡政府”不是他们所谓的官方称谓,但记者发现,在他们的“官方”印刷刊物中,“流亡政府”字样的称号仍普遍存在。在他们很多官方的用语和文件中,藏文翻译成中文也是“流亡政府”。达赖喇嘛提出要把代表着拥有政权含义的“流亡政府”字样取消掉,自然让那些梦想着独立的藏人中产生强烈的抵制。
据悉,在5月23日就《修宪草拟报告》具体内容分成10个小组进行深入讨论时,其中多数小组反对改变“西藏流亡政府“名称。藏青会甚至声称,很大一部分人都存在即将爆发的不满情绪,他们对将“政府”名称改为“组织”的做法表示谴责,因为他们认为,这意味着达赖喇嘛已经规划好了西藏国家的终结。内部人士透露,达赖喇嘛在强烈的争议声中,力排众议,强行通过了将“西藏流亡政府”(Tibetan Government-in-Exile)名称改为“藏人行政中央”(Central Tibetan Administration)。但这样做也在内部埋下了一颗随时引爆的炸弹。接近中共官方的西藏学者称,中国政府目前对达赖喇嘛做出的这些变动似乎不为所动,也不想有所回应,虽然北京一直秉承以静制动的策略,但他们现在只想静观其变。目前中共官方仍旧倾向认为这是达赖喇嘛又在进行的一场“游戏”,他的退休也只是“闹剧”而已。从“西藏独立”到“中间路线”,再到剔除政治色彩的“政教分离”,如果他不能与流亡政府进行根本的切割,那么他“独立”的本质就没有变。
观察人士认为,虽然达赖喇嘛近期作出了诸多“善意”姿态,但目前看很难“打动”中共。如果达赖喇嘛不能作出进一步实质性的改变,到头来很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中共根本视而不见。对于何谓进一步实质性改变,这位人士称,比如进一步修改他们“藏人行政中央”名称,应该更加明确是“流亡藏人”的机构或组织;彻底放弃藏独立场,停止分裂活动;把达兰萨拉的“政府”和“议会”彻底进行改革,能让其成为一种社团组织模式……
达赖喇嘛面前矗立着一座雪山,雪山的另一边就是西藏,自己的故乡。如何攀越这座雪山,还没有找到一条捷径,或许根本就没有捷径。他在流亡藏人中要平衡几种势力,而面对中共的不冷不热,他也不能完全退让。达赖喇嘛认为,自己“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能活三十年,局势会发生什么,很难讲。我还是有这个愿望或是信心,在我的一生中,能够进入西藏,我相信团圆的时刻会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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