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势欺人的恶少、炫财斗富的公子哪里都有。但是,好像没有“县城四少”、“省城四少”之类的说法,出书、拍电影、上新闻的只有“京城四少”,而且从古到今、代不绝书。大概是因为皇城之地,等级最严,与此有关的事务和故事最多,坊间对此更加敏感的缘故吧?当然,“四少”只是一个代表,意谓等级观念下的一种价值标准、一类行为方式、一个社会阶层。
北京,从元大都到现在,几乎一直是首都。等级观念随着官吏制度,自皇城漫延到全市,官场渍浸到市井;传播随意、润物无声,嵌入京城文化之深厚、根植天子脚下之坚固,从来不因改朝换代而稍减。到了“官兵一致、工农当家作主”,还更加发扬光大了。
一般而言,等级观念指人们将人和事物,赋予尊卑贵贱的地位,尊贵者享有某种利益和荣誉,卑贱者负有更多的劳作和赋税。无论其标准和依据如何,各行各业中人,无不向往高一些的等级,以便付出少取值高。就像打桥牌:高级花色黑桃和红心,四个就能成局;低级花色方块和梅花就得打五个,需要的点数多、得分而又难。
较高社会等级之最初取得,多半与其人对皇家、国家或某些领域的贡献有关。部分地说明了“拜相封侯”者具有不俗的才干、能力或识见。到了商业社会,在市场经济中有所建树,也能获得相当的社会声誉和地位。有此口实,人们就心安理得地嫌贫爱富、趋炎攀贵了。“一个汉十个帮”,成功人士的追随者,价值观念传播迅速,社会圈子如水波涟漪。有了这样的社会基础,出生在高等家庭的男女公子,就近继承财富的同时,也把优越的家世当作社会地位一并承继过来了。出生入死、万险千难,自然不如不劳而获、坐享其成令人艳羡。最终,他们捧得为所欲为、成了一种社会现象。
社会等级横跨东西人类文明,非为中国专美:欧洲的教士、国王;贵族和市民三重社会等级;印度的种姓制度;日本的武士制度等等都是。他们那些不肖子弟的种种行径,困扰人类社会千百年。《神曲》的作者但丁说过:个人高贵可以使家族高贵;家族高贵不能使个人高贵。但是八百年来,这样的话几乎没有起过什么作用。仅以中国而言,古代统称“纨绔”;前清叫“八旗子弟”;中共则有“干部子弟”和“太子党”,也是贬意居多。他们遍布城乡,尤以高官巨贾云集的京都人数最多,“动静”也最大。
纨绔子弟横行市井,甚至不能称为社会弊病,因为“社会弊病”多半特指某一时代、制度背景。而“纨绔子弟”则生生不息于所有的时代、文明、文化、国家、制度之中。就连以破除“旧思想、旧风俗、旧文化、旧习惯”和“资产阶级法权”为目的的文化大革命,什么都荡涤、冲击过了,惟独等级观念、太保太妹完好无损。比如,同样打架斗殴,平民子弟被抓可能直接送去劳改,许多高干子弟却被老爹的“红旗”车从公安局接走,直接送去当兵。当兵是当时最好的出路哦。怎不让人追求、兴叹。
行文至此,顺便纠正一个误传:提及“干部子弟优越感”时,常见的解释是说:革命家庭出身的人自命“根正苗红”,是天然的革命事业接班人;对应“剥削阶级”等阶层家庭出身的人,需要在艰苦的劳动中改造世界观云云。其实,“优越感”并不是与身俱来的“革命性”,而是刑事免责、物质利益、见多识广之谓。他们的优越意识,首先得自高官厚禄的革命家长,言传身教的作威作福、自命不凡。常言所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包涵了这层意思。
封建时代,较高社会等级者的利益有法律保障。大概因为法律太具体恐或有所遗漏吧,中共治下的公检法,则灵活掌握高干子女违法乱纪之处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是,犯事孩子父母的级别一到司局长,公安部门就会主动为其减轻罪责。因为:他们的父母工作很重要,尽量不要让孩子的事影响首长的工作。这个惯例延续至今,受益者扩大到各界名流。“京城四少”怎能不风光十足,名单还有多种版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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