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有一段时间每天下班要取道Burnaby Mt. 。在天气晴好时,眺望遥远的天际,可以望见那半空中悬挂着一座大雪山,雪山被夕阳镀上一层绚丽的玫瑰色,更是为它增加了一层神秘感。每到这时,我都是带着对这座远在天边的大雪山的憧憬,从那坡度很大的山路上疾驰而下,心里会是一种很美、很爽的感觉。

从Burnaby Mtn. 上望见的Mt. Baker (此照片来自网络)
这座雪山就是在美国华盛顿州境内的高3286米的活火山Mt. Baker,在大温哥华地区的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她的英姿。向往这座雪山很久了,但迟迟没有成行,就是因为她距离温哥华很近,觉得只需一日往返,随时想去都可以。可偏偏就是这个“近”让我们十年都没能把愿望付诸行动,正如“书非借而不能读”一般。
一川离家后的这一月,每个周末我们都去爬山、走路。路越走越长,山越爬越高,运动的强度在增加,体力在增强,“暴走暴爬”的兴头也被撩拨起来了,一发不可收。我们盼着这个感恩节的长周末能有一个好天气,好让我们来兑现多年要去一睹Mt. Baker 芳容的愿望。周五查了天气预报,说是周六的天气是 Isolated shower。局部阵雨没能挡住我们的决心,这次一定是要成行的。我们备好了防水的衣服和登山鞋,早晨六点多钟就出发了。
清晨的城市被浓雾笼罩着,给我们设置了悬念,我们猜测着不知老天爷将会给我们一个怎样的天气,祈祷一声该是我唯一能做的事了。
长周末过海关的等候时间稍长,轮到我们过关了。
“Where are you going ?”海关警察例行公事地问我们。
“Mt. Baker.”先生如实回答。
“Why Mt. Baker?”这次他的注意力一下集中起来。
“We are going to go hiking.”的确如此,我们没有半句瞎话。
“When is your last time you came to the States?”他继续发问,并向我们投来审视的目光。
“Eh…… About two years ago.”先生不太确定,以征询的目光望着我。
“Yes, we went to Yellow Stone two years ago.”我给与了肯定的回答。
“Why didn’t you go to the States in two years? Why so long?”他问了个我们谁也没想到的、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稀奇古怪的、不是问题的问题。
先生一时语塞,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Yes, Eh……We didn’t go ……but why ……Eh, we don’t go shopping there, we only travel there, but ……” 先生这样磕磕巴巴的回答着。
我觉得真是好笑,心想难道我们两年没去美国也成了问题了吗?“What’s wrong with not going to the States in two years?”我忍不住发问。
“Nothing .”他盯了我一眼。说完这句话又检查了我们的后背箱,然后回屋开了一张黄单子,让我们去另一边单独“受审”。敢情只能他问我们,不能我们问他。
“审”我们的警察听说我们要去Hiking,也用审视的目光和怀疑的语气问了我们有关Hiking 的很多问题。他问我们有没有查看天气预报,有没有去过BC省内的其他地方Hiking,有没有准备Hiking 所需的物品……之后他也去检查了一下汽车。可能是他看到了车上的 Hiking boots ,他好像不再持怀疑态度了,变得比较友好。他说你们没有带雪杖,没有带打火机,没带…… 我们承认自己在远足这方面肯定不够专业。
“Pretty new!”他给我们的远足水平下了定论。之后,他甚至还很关心的告诉我们Mt. Baker 下过大雪了,最高的停车场已经关闭,所以我们要想走路就会经过很多有雪的地方,我们没有雪杖,千万要当心。
“受审”结束,有惊无险,我们互道再见。但我心里说:哼,今后还是不见为好。
事后和朋友闲聊,分析“受审”原因时,朋友们都说中国人都是去shopping,你们不仅两年不去shopping,不给美国做贡献,还偏要说去hiking,更有甚者,你还向他们发问。如此异类,不审你们审谁?唉,这不是要逼着老实人说瞎话嘛!
结束了这个小插曲再上路时,时间已不早了。太阳终于冲破了浓雾的困锁,腼腆地对我们露出笑脸来。因为有局部阵雨的心理准备,老天爷的意外青睐让我们倍感欣喜。赶路,还是赶路,除了半道上在Nooksack瀑布张望了一下,我们马不停蹄的奔赴我们的大雪山。


半路上去 Visitor center 拿资料时,我们得知位于Artist Point的最高的停车场确实因为大雪已经关闭了,而从位于Bagley Lake 的停车场我们将看不到Mt. Baker。到达Bagley Lake 停车场时我们有些傻眼,那里除了Table Mtn. 的壮观山景,竟没有我们想象中可以吃午餐的快餐店。而我们除了几瓶水之外并没有带午餐,就连临走时说要带的小点心也忘了拿。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距我们的早餐时间已是六个小时。看来海关警察说我们是远足新手的定论是很恰如其分的。好在我们还都不觉得饿,于是还是决定开始爬山,能走多远便走多远。想想这次出行,先是“受审”,又将挨饿,简直是有点儿“祸”不单行的感觉了,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是有祸兮福所倚之说嘛。
虽说Table Mtn. 被冰川擦出的缓坡上依然有些绿色,但谷地里满是积雪。在乌云密布的天空的映衬下,Bagley Lake依然呈现着不同寻常的绿,想象着如果是在蓝天之下,这湖水该是一种怎样迷人的幽绿。沿Bagley Lake 的小径走了一圈,环顾着周围被大自然鬼斧神工造出的陡峭的灰色山崖,仰视着被白雪画上鬼脸图案的桌子山最高峰,寂静、荒凉,肃杀,一种时光倒流、恍若隔世的感觉在心头掠过。





我们选择了去 Artist Point 的小径。先不说那小径的景色如何,单就它冠以艺术家之名已让我们感觉不同凡响了。山路有些崎岖,在我们跃上一道山梁后,一座高峰赫然耸立在眼前,那就是高度在2873米的Mt. Shuksan 。这是一座金字塔形的高峰,山峰部分被冰川覆盖,其余部分则是黑灰色的棱角分明的岩石,山形很有气势,巍峨壮观。如果以拟人的比喻,Mt. Shuksan 尽显男人的阳刚。待到达Artist Point,因为距离 Mt. Shuksan 很近,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冰川边缘的冰舌末端由于年代久远而形成的不同于一般冰块的蓝绿色。
穿过被积雪覆盖大半的Artist Point的停车场,再踏雪翻过一道高岗,那座对我们来说一直就是远在天边的大雪山Mt. Baker 一下子竟近在眼前了。山峰完全被白雪覆盖,与Mt. Shuksan 相比,她就好像拖着曳地的长裙妙龄少女,有着十分柔和的线条,我忍不住欢呼起来。虽说是漫天浓云,而恰恰在Mt. Baker 上方有一小片蓝天把阳光投射到山峰上,仿佛舞台上为独舞者安置了一盏追光灯一般。自然之手总是会用它的生花妙笔向人们呈现精彩绝伦的景色。





一睹Mt. Baker 的芳容,并没有让我们止步,桌子山的山峰就在眼前,我们有了爬上去的冲动。碎石小路沿着陡峭的崖壁呈之字形上升,只够一个人攀爬的宽度。从小径上望去,一面是Mt. Shuksan,一面是Mt. Baker ,下面便是Mt. Shuksan 和Mt. Baker 之间的深谷河流,我这有些恐高的人没爬多高就觉得腿肚子发颤,不敢再向前迈步了。我要打退堂鼓,因为不仅害怕向上爬,还担心下山太危险,全部都是碎石小路,一脚踩不稳就会下滑。这样想着,再望望那深谷,真是让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我对先生说,我们已经看到了Mt. Baker,不一定非要爬到山顶了吧。但是他坚持要上,他说就快到了,爬上去就会有一种征服感。他真是说到了我的软肋。尽管自己体能不济,可体验一种征服感一直是我外出旅游所心仪的,每当这时候,我总可以拿出自己与生俱来的冒险精神,从自然中汲取能量,让自己的体能超水平发挥。先生把他的两只大手从背后伸给我,我就用自己的两手勾住他的,踩着他的脚印,头也不抬地跟着他一直往上爬。但是,中间休息时,我仍然会忘不了贴着崖壁、躲在先生背后、战战兢兢的掏出相机,对着壮美的Mt. Shuksan 和妩媚的Mt. Baker 左右开弓。
终于,我们登顶了!听我这样讲,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登上了珠穆朗玛峰。
山顶很平坦,有一大片地方被近一米的冰雪覆盖。我平躺在最高的一块岩石上,仰望苍天,张开双臂,找寻那种与自然融为一体,让身心脱离尘世的羁绊而腾空欲飞的感觉。然后,再大喊一声,那是一种怎样的万丈豪情!那一刻我体会到征服感不在于我征服了多高的高度,因为这个高度对很多人来说不过儿戏,而在于这个高度是通过战胜自我而征服的,这座高度1750米的Table Mtn. 让我找到的正是这样一种感觉!




观景和锻炼该是Hiking 的两大主要目的,但阅人也是这个过程中极有趣的一件事。这一路上我们遇到了各式各样的登山客。
我一直都很佩服独行侠,每每在山道上遇到他们,我就会对先生发感慨。我是决不会独自一人在山间行走的,那我一定会寂寞而死。所以一直想知道这些独行侠们独自行走在崎岖的山路上是一种怎样的感受,他们会不会感到孤独?当看到大自然的一件件杰作时,他们和谁去分享?对谁去抒发?遇到困难了和谁去商量?有谁来帮忙?
本来对背着孩子走路的西方人我已经只有佩服而不再惊异了,但最初踏上小径时,一个登山者远远的身影还是一下就吸引了我的目光,这位先生不仅背着一个大孩子,还怀抱着一个小娃娃。望着他独自一人从容地行走在山道上的稳健身影,不能不令我侧目。我用相机追逐着他的身影的同时,心里却一直在揣摩着,他该是对远足有一种怎样的热爱,才能有如此豪举。
从Table Mtn. 下来后的返程的路上要经过一片被积雪覆盖的山坡,刚转过小山岗,就见到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手牵着手在小心翼翼地跨越那段对我们来说也比较难行的积雪,他们走的很专注。远远望去,那以大山作背景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图怎能不让人动容。我和先生对望了一下,从他的目光中我也看到了和我相同的感动。我们原地没有动,就那样注视着老人们缓慢的移动,好像有温煦的风掠过心海,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在周身荡漾。
待到他们走完这段雪路,我们上前和他们攀谈。这是两位从西雅图驱车前来的开朗的老人,与我们相比,他们的距离更远,怪不得到了下午这个钟点才上到这个高坡。当听到我们说转过山岗就能看到Mt. Baker 的英姿,他们兴奋异常。又听说我们刚从伫立在前方的Table Mtn. 上下来,老先生立刻说他也想爬上去。望着他们的一头白发,又看到他们淡薄的衣着,再想想那陡峭的山路,我想要劝阻他们。于是我委婉地说,这个时间山上风很大,很冷,要是早几个小时就会比较好些。老太太或许看出了我的心思,很直率又不无幽默地说:要是早三十年就更好了。先生当即很是发自内心的称赞他们说,他们现在还这么棒,到了这个年龄还能爬这样满是冰雪的山路,那三十年前爬的一定不是Table Mtn. 这样的小山包了。听了先生的话,大家都笑了,老人们的笑声很爽朗。互道了珍重,与两位老人告别,虽说和他们仅仅几分钟的邂逅,但他们的身影将会永远嵌入我心中,什么时候回放都将会是感动。



快要下到停车场时,看到一片火红的灌木和一个摘野蓝莓的姑娘,我也凑上去摘下几颗品尝,蓝莓的味道很柔和,半青半紫的果实并无酸意,这时才想起我们已经十个小时没有吃任何东西,可俩人竟都没有半点饥饿感。真是应了那个词:秀色可餐。
山脚下有一小湖,名为Picture Lake ,是摄影爱好者聚集的地方,其奥妙在于午后的某一个时刻Mt. Shuksan 的雄姿会在湖中呈现清晰的倒影,这样的照片早已成为挂历的经典,更成为到此一游的人们所追求的。那天的风很大,时间也不对,我没有拍到那珍贵的水中倒影图,留下的缺憾就成为下一次再造访Mt. Baker 的充分理由。
对我来说,现在的Mt. Baker 已经不再是远在天边的大雪山了,经过初次相识,在我心中我们已经成为了朋友。我一定还会再访、三访,直到成为老朋友。




Mt. Shuksan 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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