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商学院的5名在校女生和1名男毕业生阿力(化名)2011年6月提交的“援交女调研申请”正式通过。当初,调研小组的成员在“调研目的”一栏写下:我们希望,我们的调研能使走在岔路口的女孩儿们选择更加理性。但直到见面的那个晚上,调研者们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了“需要帮助”的女孩,才突然发现,调研者与援交女孩分别处于两个不同的“世界”,援交女孩和想象中的情况太不一样。
9月17日晚7时,阿力和一位援交女孩约在一家上档次的日本料理店见面。女孩长发披肩,乖巧斯文,“没办法想象这样一个女孩会是做援交的。”
据了解,女孩家住北京郊区,家中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做援交既为赚钱完成硕士学业,也用来支持弟妹读书。还有更现实的理由,身边的同学出来工作了、赚钱了,自己希望见面时也能体面点。为了不让北京的家人发现,女孩打算明年开始在广州租个房子,每个月回来15天左右,专门做援交。
同一时间,调研者斯文和阿欢也成功约到了两个援交女孩。其中一个援交女孩还是中介,正好符合她们的调研要求。
7时整,斯文和阿欢在客村地铁站上盖面朝马路的一家快餐店外和两个援交女孩见面。两个援交女孩实在太普通。做中介的女孩很随意,素颜,简单将染过的卷发扎在脑后,一件格子衬衫、一条牛仔裙。另一个援交女孩则化着粗糙的妆,穿一条黑色连衣裙。
“外表普通,身材娇小,除了说话张扬外,几乎毫无特点,甚至显得有点土。”这是斯文的第一感觉。接下来整整两个小时的交谈,才真正让她们觉得“不懂”。
在被问到“为什么出来做援交?”时,做援交中介的女孩很认真地看着斯文的眼睛说, “因为不想花父母的钱,我想靠自己的能力赚钱,花自己赚的钱。”
她们对于做援交似乎引以为傲。女孩甚至有点不屑地反问:“我真不明白,20多岁还用家里的钱,你们不觉得羞耻吗?”斯文和阿欢面面相觑,然后,低头摆弄手里的吸管。接下来的谈话更加露骨。她们开始炫耀客人们对她们如何体贴,甚至包括床上的表现。
“她们很好奇,为什么我们能忍到20岁还没有性行为。她们以为我们的世界和她们的一样,十来二十岁有性行为很正常。”阿欢说这话时带着有点颤抖的笑腔。阿欢觉得,尽管是同龄人,但彼此间似乎都不懂对方。
援交女孩或许也很纠结,她们临走前,也扔下了自己的疑问:“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调研,吃饱饭没事干吗?”
当晚,两个调研者女孩彻夜未眠。她们不知道援交女孩究竟在想什么
,是什么力量让援交女孩轻易地跨越了她们心里不可逾越的道德鸿沟?
在调研者和常人的眼中,援交女孩,要么拥有楚楚动人的清纯外表,要么拥有高挑火爆的身材。她们做援交,理所当然应该有一个凄凉的理由:单亲家庭中长大,缺少父母关爱,或是男朋友欠债被逼“卖身还债”……对于这样一个身份,她们心底深处会觉得难过、无奈,然后用自负的语言掩饰慌张与自卑。
可是,现实中的援交女孩却完全不是这样的。11月14日晚上9时,调研人员见到了现实中的援交女孩阿猫(化名)。她比约定的时间足足晚了3小时。 见面后,阿猫轻描淡写地说,“6点有客人,中间又要去给中介转账,所以晚了。问吧!什么都可以。不用忌讳。”阿猫在天河区某知名大学读大三,法律专业,家境不差,家中独女。这一切和我心目中的援交女都画不上等号。按照她的说法,走上这一行似乎算得上是“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
据阿猫讲,有一天,她还在读高中,一名上海网友在QQ上告诉她,只要邮寄一条穿过的内裤去上海,就能给她两百块。阿猫不敢置信,抱着试试的态度,她把内裤包了整整五层,寄往上海。仅仅忐忑不安了两天,阿猫就收到了第一笔转账。阿猫陆续将内裤寄望上海,同时也迷上了QQ。不时弹出的提出要伴游、有偿“拍拖”的陌生人,阿猫也会直接加为好友。
开始,阿猫只是帮正在做援交的朋友做中介,陪她们见客人。慢慢地,她发现中介费还是不够花,加上刚刚和男朋友分手,在一次遇到一个还算好看的客人时,阿猫决定开始做援交。
当被问到做援交的理由时,阿猫说,“原来我的男朋友很有钱,我基本不用花父母的钱,我和父母的关系也不好,为了面子,我也要自己赚钱啊!第一次挺开心的,我一向以貌取人,那个男生长得不错。”阿猫称,走出第一步后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
现在,阿猫除了自己找客人外,也会让中介帮忙,总之每天有忙不完的生意,“一个星期赚一万块不成问题。”阿猫很自豪,她甚至不断炫耀着那些客人对她有多好多体贴。似乎讲述的是一份正当且光荣的职业。
调研者始终希望能从这个女孩身上找到一点儿别的,但阿猫称,“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我看到很多师兄师姐,毕业后,做着一份没有前途的工作,月入两三千,多凄凉啊!我要多存点钱,存钱才能让我有安全感。我未来的目标是移民去美国。”
阿猫还称,自己在和客人恋爱,而客人已婚,“我知道,我最想要的他永远给不了我。”阿猫经常会在微博上感叹这段关系。“你说,如果不是这样认识我,你肯定会和我走到一起,但是没有网络,你又怎么可能认识我呢?世界太大,圈子太小。而我嗜好太多,能力太小。”
深夜12时,调研者和阿猫在桑拿中心门口分手,她一边拦计程车,一边说:“刚刚和你聊天,我一直没看手机,客人都快等急了。”说完,她突然嘴角微微一翘:“不过没关系,男人,就该让他等。”
10月30日,“援交女调研”的调研团队进行了答辩,正式结题。虽然只有5个月,但和援交女孩面对面接触过后,阿力觉得这份调查报告可以做到用理性的视角调研援交现象,得出的结果也验证了他们事先设定的假设:社会对援交女孩的理解是有偏差的,援交女孩对爱情、婚姻并不绝望。她们大多并没有心理问题,因物质需求做援交的占多数。
如今,她们只希望这份不算“专业”的调研报告能引起社会对援交女孩的关注,同时,也希望走到分岔路口前的女生们能更理性的选择。
廖冰兄基金的顾问冯世锋说,我们有这样的信念----“文明的进步在于对待弱者的态度,社会的真实源自底层的声音”,援交女孩和成年性工作者不同,她们在身心上都未成熟,也属于社会中的“弱者”,我们希望社会能倾听她们的声音,审视公共价值观是否出现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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