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9日,中国共青团中央机关报《中国青年报》第三版法治社会头条以标题《须警惕“石头摸上了瘾,连河也不想过了”》刊发清华大学社会系教授孙立平主笔撰写的2011年度“社会进步系列研究报告”。报告指出,中国目前最需警惕的是“转型陷阱”,称既得利益集团用“维稳”拒绝改革是“转型陷阱”的主要症状。这份文章发布数小时后就遭封杀,其他转载的门户网站也未能幸免。

《中国青年报》刊发的“社会进步系列研究报告”已被删除截图
这份由清华大学凯风发展研究院社会进步研究所、清华大学社会学系社会发展课题组发布的报告指出,中国现在最需要警惕的,是“转型陷阱”。
报告对“转型陷阱” 解释称,改革和转型过程会造就一个既得利益集团,这个集团会阻止进一步变革,要求把过渡时期的体制定型化,形成使其利益最大化的“混合型体制”,由此导致了经济社会发展的畸形化和经济社会问题的不断积累。
报告认为:“过去,我们过多地强调了渐进式改革的优势,但现在看,一个渐进式改革的国家陷入转型陷阱的危险会大大增加。因为在渐进中,使转型过程停滞并定型化的机会太多,既得利益集团从容形成的条件更为有利。”
报告接着指出,“其实,现在中国的改革困境并非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改革开始进入深水区,已经改不动了’。
在改革初期,提出‘摸着石头过河’是一种现实的选择,但现在的问题是,可能是摸石头摸上瘾了,连河也不想过了。”
谈及“转型陷阱”形成的原因时,报告称“所谓中国模式,就是在这种体制中派生出的发展模式。在行政能力继续强化的前提下,把市场体制打碎为市场因素,通过权力重组市场因素,实现对资源的高度垄断。”
由此,报告也解析了目前中国思想界“左派”和“右派”争论的混乱。在这种情况下,可以把“左”理解为对这个混合型体制中“市场”或“资本”因素的警惕,将“右”理解为对“权力”因素的警惕。反过来说,“左”是在为“权力”因素呼唤,而“右”是在为“市场或资本”因素呼唤
。“在打破转型陷阱之前,无论哪种呼唤,都有可能被既得利益集团借用,变成完善利益最大化的手段。”
报告还盘点了转型陷阱的“五大症状”,第一个症状是,经济发展步履沉重并日益畸形;症状之二,过渡的体制因素被定型下来。改革动力的丧失。症状之三是,社会结构趋于定型,固化为“贫富分化”的断裂社会。“仇富”与“嫌贫”日趋严重,普遍的不平衡感导致绝望感。
症状之四,用“维稳”的理由拒绝实质性改革,是“转型陷阱”的典型逻辑。而僵硬的维稳思维以及维稳模式,最终结果激化社会矛盾。症状之五,社会溃败日渐明显。
报告认为,可能走出“转型陷阱”的道路只有三种:一是由政府实施改革顶层设计,并有相应的力量推动;二是利用现有可能的因素推动社会力量的发育,使社会力量成为打破现状的动力;三是在矛盾和危机推动下的被动改变,“但这要取决于既得利益集团的自省和觉悟”。
中国社会问题学者、时事评论人洪维撰文认为,中国现在已是全球贫富两极分化最严重的国家。若考虑到中国的人均国民收入偏低以及东西差距和城乡差距的同步扩大,由于“马太效应”的“积累优势”,富者必将更富,贫者必将更贫,后果更加严重。邓小平当年就提醒过:“如果导致两极分化,改革就算失败了。“稳定压倒一切”的坚定支持者,对党和国家已经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危害,是国家动乱的总根大源,不容轻觑。他们之所以拥护“稳定压倒一切”,实质上就是反对深化改革,尤其是政治体制改革,因为他们依靠的权力资源正来自于现行政治体制内的某些恶性基因,其根源就是在“转型陷阱”中不能自拔。

清华大学新闻网仍保留这篇文章
《中国青年报》刊发的这篇报告的新闻稿已被删除,其他转载的包括新华网、中国经济网、21CN、腾讯、凤凰网等均遭删除。但在清华大学的新闻网仍能看到这篇文章,也有网友在该报告发到社区、论坛、微博上。
对于这份报告,媒体人张梦云评价说,“维权问题维稳化,利益问题政治化,内部矛盾敌我化。”网友“huzhen1028”在论坛上直称清华大学的“社会进步研究报告”是一篇“好文”,“终于有重量级文章向既得利益集团开炮了”。并称“这种文章出自清华,看来北大已经名不副实了。”毕业清华大学,现任搜狐CEO的张朝阳说,“一个大学能有点思想,才配得上叫大学,我一直觉得我所毕业的大学不争气,不过出这样的报告能挽回点面子,社会学系因此赢得了一些尊重。”
此外,《中国青年报》刊发此报告也引起网友热议,律师周兴远在微博上说,“中国青年报敢发表这样的文章,胆大包天!”“文明办丁主任”说,“中国青年报的那篇文章标题太犀利!”中国青年政治学院下岗副教授杨支柱说,“中青报网站已删除此文。看来朝野已形成同床异梦的‘革命共识’。”
据公开资料显示,孙立平,男,辽宁省绥中县人。1982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新闻专业,1983--1999年在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工作,历任助教、讲师、副教授。2000年转到清华大学任社会学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主要著作有《社会现代化》《发展的反省与探索》《传统与变迁》《断裂》《转型与断裂》《失衡》等。目前的研究方向主要是转型社会学。2011年2月,曾发表文章《中国社会正在加速走向溃败》引起社会热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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