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老师有两类，别的做不来的人和别的不愿做的人。学校里是两类人，而不是一类。那些批评学校工作不好，从而推及教授都不够聪明的人，只看到了第一类，却没有意识到还有第二类。
说学校工作不好，我看到的有点说服力的论点主要是收入不高，研究内容不实际，成就感小。但这只能说明学校工作对这些人来说没有吸引力，不能说明学校老师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首先，收入多高算高？收入多高你就能不羡慕了？别看有过若干年薪百万的以为我不拿他的薪水当回事是嫉妒，我敢打赌他面对千万年薪的，也碰到过同样的评论。不过，他可能不一定能像我这样从容应对。这样的人又何止华尔街有呢？对了，去年华尔街某大公司的人还抱怨比英国金融城铜等工作的人工资低来着，我不能由此推及华尔街不如金融城吧？每次回国又有多少中国富翁同学们专门开着他们的豪华车来我眼前遛上一遭。不过，我最感兴趣的还不是他们的车到底有多好，而是先来的一位刚跟我炫耀了他的好车之后，发现后来的一位比自己收入还高，比自己的车更好的时候那满脸的不自在。
研究的内容是否实际我认为是个大问题。我同意研究小板凳的工作原理不如自己动手做一个有实际的成就感。没办法，谁让我总是恨不得马上出立竿见影的成果呢？
至于对学校人际关系复杂的评论，则是无稽之谈。记得当年我们出国时，也是听了很多人说国外人际关系简单。等到真出来了，发现那些人如果真有能力介入到国外企业和学校的人际关系中，就不会说出前面那样的话。英国人同样搞人际关系，和中国人的手法和规则不一样而已。同样，学校和企业界搞人际关系的类型也大不一样。完全没有必要厚此薄彼。
别看学校老师收入不高，很多人图的是和学生的交流、很长的假期、学术上的自由，所以学校里有不少给钱多也不愿离开的人。这些人的一大特点是，自由散漫，干什么都没有常性，比如说我。去年偶然翻出从小学到高中的学生成绩单，其中一项教师评语几乎每年都有一句话：自由散漫，上课小动作多，不集中精神听讲。干什么都没有常性也是本问题多的一个特点。搞营销东西还没卖出去就已经烦了（幸亏不是卖冰棍儿，否则自己都吃了也卖不出去），搞翻译害怕时间长了变成翻译机，搞会计还没算了一个月的数就恨不能把单据扔到垃圾桶，搞金融做了两个IPO项目，然后就开始觉得是在重复劳动。就这样换了几个工作，转来转去竟然发现当老师有无限的自由。爱写什么写什么，爱研究什么研究什么。平常不上课时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不吃早点就不吃早点，想不洗脸就不洗脸。嗟乎，一个连自己都驾驭不住的人，把全身心都用在驾驭自己上，吾生足矣。
除了这两类人，我认为还有第三类人，就是别的干得来，但是不愿意总干的人。学校里校内校外两头跨着的老师很多，收入当然是很重要的决定因素。这些人往往需要为自己营造一种气氛，有了气氛外面的人才会出高价，外面的人出了高价才可以向学校要更高的价。如此往复，就成了外界认可的学术名人。
但是，也有在外面身居要职，拿学校当清静之所的人。我身边就有这么几位，甘愿收入下降（而且是从年薪几百万英镑，下降到几万英镑）。当初说哪怕就是倒贴，也愿意当教书匠。估计这些人到哪里都能成气候，出了虚功别人也会追着闻；但是他还就是不拿自己的气候当回事儿。别人说你出个虚功不也不费力气吗？嘿，他还就是不给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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