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0月17日,根据林彪“一号手令”,将爸爸送往开封。爸爸鼻子里插着鼻饲管,喉咙里通着吸痰器,身上扎着输液管。医生护士都认为:“随时都可能发生突然死亡。”当时中办的负责人来到爸爸房门口瞧了一眼,亲自叫人通知爸爸转移。护士只好用棉签蘸上紫药水,在一张报纸上写了几个大字:“中央决定把你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爸爸转过脸不看。护士又把这张纸拿到另一边,让爸爸看,爸爸又把脸扭了过去。爸爸原卫士长老李同志上前对着他的耳朵,心情沉重地把纸上的字念了一遍,爸爸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晚上7点多钟,爸爸赤着身子,被人用被子一裹放上担架,由专案组的人监护,让护士和原卫士长老李同志陪着,乘飞机飞往开封。林彪在河南的那个死党亲自把爸爸关进一个特别监狱。这里围墙高大,电网密布,戒备森严。
这正是初寒的天气,爸爸在担架上因为没有穿衣服,一着凉肺炎又复发了,高烧39,呕吐厉害。而林彪在河南的死党却声称:“一切均好,病情无异常变化。”到11月5日,爸爸又一次高烧,抢救两天以后才降到37.2。当时在爸爸身边的人都说,他特别配合治疗。爸爸虽然不说话,但他的神志还清醒,他仍然想活下去,想亲眼看到林彪、江青一伙的下场。
就在爸爸退烧的第二天,11月8日,专案组下令:凡北京陪同来的人,立即撤回北京,一个也不准留,连北京带来的药也不准留。临走之前,专案组的人特意到火化场看了看,但又说:“千万不要死在我们手里。”然后向当地负责人员训话说:“要激发对刘少奇的仇恨,保留活证据。”
原卫士长老李叔叔一回到北京,就要向当时中办的负责人汇报情况。他得到的回答是:“不用了,先休息一天。”可是深夜两点,电话铃催醒了老李:“他昨天已经死了,你必须再赶去。”李叔叔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忙取了一些衣物匆匆赶往机场。
13日凌晨,老李叔叔到开封,直奔爸爸的身旁。爸爸躺在地下室的地板上,身上盖着一个白床单。一尺多长的白发蓬乱着,嘴和鼻子已经变形了,下颌一片淤血……
老李叔叔急切地询问了解,原来11月10日晚发高烧,试体温表,五个小时后才取出。体温39.7,“当时不能确诊是肺炎”,但却按肺炎治疗,不让送医院抢救。到11日深夜,嘴唇发紫,两瞳光反应消失,体温40.1。第二天6点40分,才发出病危通报;5分钟后,6点45分心脏停止跳动。两分钟后,值班医生、护士赶到现场。两个小时后,“抢救”人员才赶到
老李叔叔偷偷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水,给爸爸剪去一尺长的白发,刮去长而稀疏的胡子,穿上衣服和鞋子。深夜12点,六七个人把爸爸的遗体抬上一辆吉普车,小腿和脚伸露在车外,拉到了火化场。
火化场早已得到通知,说有一名“烈性传染病人”要半夜火化,只准留下两个工人。二十多个军人把小小的火化场全部戒严。由中办专案组的人在火化单上填写姓名:刘卫黄;职业:无业;死因:病死。并冒充死者的儿子刘源签了名。爸爸曾对我们说过:“我活着是个无产者,死的时候也要是个无产者。”可我们怎么也不曾想到,竟“无产”到这个地步:他为革命事业奋斗了一辈子,死时却成了“无业”;他把自己的一切都无私地献给了人民,死时却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没有哀乐,没有哭声;他为党披肝沥胆,死时却没有鲜花,没有党旗他死时,只有那一尺长的白发属于自己,还有的就是那林彪、江青、康生和陈伯达一伙强加在他身上的奇耻大辱。
火化后,专案组宣布纪律,要用党籍和脑袋担保,谁也不准透露出来,并举行酒宴宣布:“我们圆满完成了任务。”
林彪、江青一伙自以为干得神鬼不晓,人民毫无所闻;他们自以为“胜利”地清除了他们篡党篡国的最大障碍。但是,党是公正的,人民是公正的。对于任何人来说,历史自有公论,而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终于公正地落到那些炮制者自己的身上。历史是无情的,民心是不可违背的,真理之光是永远不会泯灭的。为人民英勇献身的爸爸,将永远受到人民的怀念和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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