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到底是什么？民主就是在宪政这个棋盘上下的一盘很大的棋，宪政就是规则，保证了基本的规则之后，然后大家按照规则玩儿，不至于把棋盘给掀翻。
写上篇《革命是个叫做娜拉的妞儿》的时候，还没有什么“代笔门”风波，本以为大家各抒己见的，就可以把已经沉寂了好久、关于那些敏感话题的讨论继续下去，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跳出了一个麦田，然后又是方舟子，打断了这次在如今的话语状态下千载难逢的讨论，到底是世事如此还是别有原因，我不喜欢阴谋论，所以也不想多说。
我这人属于不学无术的那种。上次人家问我在看什么书，我顺手就回复了一句“正在重读哈维尔的《通往奴役之路》”，这真不是笔误，而是总弄混了哈维尔、哈耶克两位先哲，看《盗墓笔记》与《鬼吹灯》也经常混，何况其中还都有个满口文革小将词汇的胖子。但哈维尔的一个观点我倒是始终没有忘，那就是“反政治的政治”（这次大概没弄错）。
民主是个挺大的词儿，古典民主应该是起自希腊，那时候城邦的居民都能投票，苏格拉底就是这么死在一帮同胞手里的。后来有个词儿专门说这个：大多数的暴政。这话的意思是民主本身未必是好东西，要真是实行一人一票的民主，苏格拉底这样的悲剧就可能重演。到现在还有人拿着这个东西说事儿，用来反对民主的实现。有人总结这种民主是两个傻逼两票、一个天才一票。
问题是这个问题早就不是什么问题了。现在地球上人口比较多，一人一票要是针对每件国家大事的话，基本上成年人每天的工作也就是投票了。所以我们现在有个叫做“代议制”的东西，其实跟人民代表的原意差不多，都是选出代表替我们投票去。应该说全体人民投票不但效率低下，而且结果不好保证的话，代议制所选出的代表总会好一点儿。虽说他们必须考虑选民的意志，但受到的教育也不会让他们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就这样，很多国家还设置了两院制，怕的是众议院万一脑子进水的话，还有个参议院能够抵挡一下。
这种设置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大家不会集体发疯。但无论什么制度都有漏洞，集体发疯的概率与事件还是有的，当年美国也有麦卡锡时代，那也算是一种集体发疯。可您也要知道，集体发疯的概率比较低，至少比一个独裁狂人上台发疯的概率要低。而且这种狂人随时在发疯的边缘，你都想不到他能疯到什么程度。
就是这样，民主依然是一个危险的东西，应该说任何权力都是危险的东西，极权是氢弹的话，民主也至少是个凝固汽油弹。所以说现在谈民主的前提不是原来的投票权、三权分立，而首先应该是宪政。
宪政是个啥玩意儿？其实宪政就是国家与个人立的一个约定。咱们这些跑不过猎豹、凶不过老虎的人必须要在一起抱团才能生存，各行其是就不是抱团的样子。原来我们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是找个拳头硬的，后来我们建立了政府，让出一些权利给政府，让它替我们做事儿。宪政就是我们与政府之间的约定，也就是你可以管理社会、获得我们这些老百姓认可的合法权力，但有些权利是我们所保留的，您没事儿别掺合，而且利用这种权利，我们还要监督你，干得不好咱们就换人。
有了宪政作为保障，民主才算是被真正驯服的猛兽。
民主到底是什么？民主就是在宪政这个棋盘上下的一盘很大的棋，宪政就是规则，保证了基本的规则之后，然后大家按照规则玩儿，不至于把棋盘给掀翻。
中国有没有宪政？纸面上有，实际上没有。中国自晚清以来有过好几部宪法或者类宪法的玩意儿，最后都成了一纸空文。
规则这件事儿从咱们老祖宗那里就不算重视，我们这里最经常的状态是没宪政、没民主；有民主、没宪政；有宪政的时候被人利用。您说现在的状态下，咱们只要把《宪法》的每一条落到实处，谈什么改革开放、革命洪流、维稳守法？这个国家谁领导都没问题。万年执政党您尽可以万年，龟鹤延年都不是事儿，只要咱们能达成一个真正的、按照现代政府组成架构的、双方都遵守的协议就行。
中国的民主确实是有前提条件的，但不是什么特色社会主义民主，也不是啥民主集中制，而是有两个。一个是首先完善宪政，保证了多数人的意志可以实行的同时，保证少数人的基本权利不受到侵犯。第二个是要有足够的法律意识以及公民意识，知道自己的行为的边界在什么地方。有朋友跟我说，你说的宪政当然没错，但在很多时候，那些东西不过是让大多数的暴政之手慢一点落下来而已。很不幸的是，这话在咱这里很可能是个现实。无论是指着被游街的小姐叫骂嘲讽，还是抓到小偷打个半死，都很难说是个人基本权利的观念深入人心。
宪政可能在某一天马上落到我们头上，比如说某天早上起来，发现政府已经发布公告说现在落实所有的宪法权利。但怎么尊重这个宪法的约定，并且知道别人与你有同样的权利则没这么容易。很多人甚至连批判不等于不让别人说话都不知道，一被批驳就大喊着别人扼杀他的言论自由，虽然有些人确实是人品的问题，但有些人真的是智商或者说所受的教育不足。
但作为一种生活方式而言，必须要先生活起来才行。没人能在学会喝奶之前学会吃饭，民主这件事对于一个社会来说就是一盘很大的棋，主要是咱们最好能不掀翻桌子而把这盘棋玩儿下去，掀了桌子从围棋改玩儿陆战棋也不是不行，就是成本实在是高了点儿，起码还要买一副棋盘棋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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