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总理温家宝前天在“两会”中外记者会上，回答本报关于政治改革的提问时，罕见地警告，如果不改革中共领导制度，类似“文化大革命”的悲剧还有可能重演。步入任期最后一年的温家宝，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发出如此严峻的警语，再加上“推崇”文革发动者毛泽东的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专题)，在记者会隔日即被免去重庆的所有职务，难免要让外界对中共政改的走向，产生诸多联想。
在中共已故强人邓小平推动改革开放30多年，中国经济社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后，温家宝重提文革式复辟的危险，非常耐人寻味。中国在这些年取得的巨大经济成就，其影响早就超越国界，产生了足以左右世界战略均衡的力量。中国的全球影响力，尤其是经济上的实力，已经开启了冷战结束后又一轮地缘政治的板块移动。但与此同时，中国内部的问题，也随着改革进程的深化而逐渐显露出来。近几年民间“改革已死”，甚至关于“革命”的讨论，都反映了人心的浮动。
温家宝在记者会上就政治改革震撼性的发言，表面上看似乎是他在着重宣示推行政治改革的决心；但从反面观察，也不无反映了政治改革举步维艰的现实。抛开部分知识界主张政治民主化的要求，一般民众对于缺乏政治改革的经济改革，这些年下来所累积的社会矛盾，也日益表现出不耐烦。薄熙来(专题)重新搬出毛泽东的政治符号，竟然获得社会大众积极回应的现象，正是改革开放不能忽视的警讯。
薄熙来(专题)主张回归中共革命传统，重拾革命精神、尤其是大唱红歌的做法，一定程度上可以解读为对改革的反动。邓小平在文革后主导的改革开放，就是在否定毛泽东发动的文革；毛的幽灵在改革开放30多年后竟然获得民众共鸣，无疑是对邓小平路线最大的反讽。但是，不断累积的社会矛盾，乃至新疆、西藏爆发的民族对立，都剑指改革开放“经改政不改”的罩门，温家宝在离任前念念不忘强调政改的必要性，必须从这样的大背景理解，方能体会其深意。
简略而言，中国改革开放目前存在三股力量，一是要回归毛泽东革命传统的“倒退派”，一是以温家宝为代表的“政改派”，但两派在现有的政治光谱上，恐怕都还不属于主流；真正的主流，是满足于“经改政不改”的“现状派”，他们获得了在这种跛脚改革中捞得盆满钵盈的既得利益集团的支持。“倒退派”之所以得到一定的社会掌声，毋宁说是民众对“现状派”不满的心理投射。
当然，“唱红”更多是中共内部权力博弈的政治手段，回归中共革命传统非但在现实上没有可行性，在政治上也会对共识已经越来越薄弱的改革开放，造成更大的意识形态困扰。在这个意义上，薄熙来遭受如此重大的政治挫败，可以视为是“政改派”与“现状派”联手反扑的结果。但是，这却不能等同于“政改派”的胜利。
本届“两会”高票通过备受争议的《刑事诉讼法》修正案，以及人大委员长吴邦国在工作报告中重申要坚持“人民民主专政”，都表明了“现状派”强大的主流地位。中国知识界担心，修正案允许警方对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犯罪、恐怖活动犯罪等犯罪嫌犯秘密拘捕，会被当局用来打击异议人士。吴邦国的报告则表明，中共在现阶段仍无意进行对权力有效监督的改革。
综观上述，温家宝的改革呼喊，与其说是为中共进行政治改革发声，倒不如说是为政改仍然步履蹒跚而无奈叹息。他说：“为了中国的改革开放事业，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奋斗一天”，可见政治改革阻碍之大；他又表示，对尚未完成的工作感到遗憾愧疚，希望人民将他，连同他一生的事业都忘记，让一切随他“日后长眠地下而湮没无闻”，对中共政改抱持乐观期待的人，应该对此玩味再三。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