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薄熙来事件涉及英国人海伍德,西方媒体积极跟进,甚至率先报道,推动了中国国内的政治节奏,倒逼北京公布真相。美国的中文爆料网站一改不靠谱形象,成了外媒信息来源。
在处理中央政治局委员级别的中共高层领导人涉嫌违纪问题上,薄熙来事件或许开辟了外媒推动中国国内政治节奏的先例。在有关海伍德死亡案的系列报道中,《华尔街日报》独领风骚。
三月二十六日,《华尔街日报》记者Jeremy Page发文,称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中旬被发现死于重庆的英国商人Neil Heywood(海伍德)与薄熙来家族有关,且王立军曾调查此案。有关海伍德与谷开来暧昧关系的传闻令这起命案颇具大幅传播价值。
亚洲周刊获悉,三月二十日,有关海伍德死亡一案的情况就已在中共高层内部传达。《华尔街日报》三月二十六日报道后,中国大陆媒体迅速跟进,《二十一世纪经济报道》、《财经》传媒等纷纷从海伍德生前供职的公司得到了部分有关此人的职业信息。
三月二十七日的《华尔街日报》进一步挖掘海伍德信息。了解海伍德的人表示,海伍德生前曾为情报公司做事。事件又一度染上谍影色彩。
直到中共公布关于薄熙来涉嫌严重违纪、海伍德案要重新调查的决定后,《华尔街日报》才终将全部信息----此前被人们广为猜测的海伍德妻子姓名、家人情况公之于众。《华尔街日报》的信息发布,颇像中国茅台酒的“饥饿销售”方式。在中国媒体圈内,有关《华尔街日报》的神话也引起不小的旋风,“放料说”盛传,一说是北京与外媒达成了默契,二说是美国国务院从王立军处得到的信息通过媒体放出,逼迫北京不得不被动做出回应。无论这些猜测是捕风捉影还是确有其实,都说明了中国媒体面对舆论管制、密室政治的无奈与公共舆论对案情信息的饥渴。
其实,这场由外媒发动的“倒逼真相运动”早在“两会”结束那一刻起,就开始了。
在经历了一个多月的民间猜想后,王立军事件终于在三月十四日中国总理温家宝答记者问时,由路透社记者储百亮(Chris Buckley)提出。
翻看历年“两会”后中国总理的新闻发布会,毫无悬念地发现,历年的外媒提问中,都并没有出现过于敏感的政治话题。二〇一〇年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二〇一一年的总理答记者问中,没有一家外媒提出过有关刘晓波的话题。
唯一的例外是二〇〇七年,当时法国年轻的记者布鲁诺.菲利普提了一个关于中共前领导人赵紫阳在香港出版谈话录的问题,令温家宝毫无准备。知情人士透露,布鲁诺此后再没获得“两会”与总理面对面的机会。
那么,这一次路透社的提问,是“突袭温家宝”吗?
许多中国民众对此感兴趣,储百亮也曾对他的中国朋友表示,有关王立军的问题并非事先与中国方面达成默契。
但好奇的中国网民一直追问的疑惑是,为何温家宝将总理生涯中的最后一次两会答记者问时间一拖再拖,直到有关王立军事件问题出现?在表明对重庆市委、市政府的态度后,温家宝不时低头,似在参照早已准备妥当的文稿?
无论如何,储百亮的提问为中共将王立军事件与对薄熙来的处理意见公之于众打开了恰当的时机。两会结束第二天,中共中央就宣布免去薄熙来的重庆市委书记一职。这并没有引起国内民众太大的惊诧----人们从温家宝“必须认真反思”的严肃语气中就明白,这位平日表态严谨的总理重语一出,必有大事。
再之后,英国《每日电讯报》、路透社、BBC与美国《纽约时报》等,分别从海伍德的生前好友、家人与薄瓜瓜的师友入手,逐渐勾勒这部重庆大戏的外部轮廓。与此同时,中国的社交网络却在开展“不信谣、不传谣”的抵制谣言行动,因传播“三一九兵变”传闻,新浪、腾讯等两大网站受到官方处罚,微博的评论功能被禁止七十二小时,中国官方宣布,共计一千零六十五人因传播谣言被逮捕。此后,两大网站明显加强了对微博内容的审核。
从王立军进入美领馆到四月十日前,中国网民了解王立军、海伍德与薄熙来事件的主要信息渠道就是境外网站,通过“翻墙”浏览真假掺杂的信息。
直到四月九日晚,新浪、腾讯等微博平台开始再度出现“民间新闻预报”----几位微博用户提醒大家收看次日的中央电视台新闻节目。
四月十日晚七点的新闻联播,或许是今年以来收视率最高的一次,但并没有像广大观众期待的那样出现有关薄熙来的只言词组。微博上等待的网民一片焦躁不安。此时亚洲周刊记者从中国官方通讯社新华社记者处得知,有关通稿内容已经拿到,正在准备编发,请“稍安勿躁”,晚十一点关注新华社滚动新闻。
当晚,身处全国多个省市的微博用户网络直播了一场全国范围内紧急传达中央精神的党员会议,据了解,有关薄熙来、王立军与海伍德事件的情况,早在此前两三天就已层层传达至处级,党内要求,务必在十日晚十点前传达完毕。
四月十日晚十一时零分七秒,新华网滚动新闻终于同时出现了中共中央决定对薄熙来同志严重违纪问题立案调查、公安机关对尼尔-伍德死亡案依法进行覆查两条消息。同时,晚十一点的中央电视台晚间新闻也播出了上述新闻。据一位了解网站编辑的网民讲,新华网的“七秒”误差,是交换机的反应时间。向全国公布的案情,与一个月前等新闻网站上的部分传闻基本属实。
官方辟谣的尴尬
在经历了“传谣”、“信谣”、“官方辟谣”等重重信息关卡后,中国普通民众终于等来了中国官方公布的真相。这些身处网络防火墙之外、又没有行政级别与党内职务的老百姓,是整场重庆巨变中,最后一批有权得知真相的人。
四月十七日,正在英国出访的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李长春与英国方面讨论了有关海伍德死亡案的一些问题。会晤后,英国方面公布了外交大臣黑格就处理海伍德命案向议会作出的书面声明。
声明中有几个关键的时间点,“英国外交部官员从今年一月十八日开始,首次听到在华英国侨民小区的传闻,指海伍德的死因情况可疑”。此外,二月六日,王立军进入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时,也作出了有关海伍德死亡的指称。
中国外交部官员是二月十五日与英国外交官员接触时了解到这并非一起寻常死亡案的。二月下旬,英国驻华大使先后两次向中方传达调查海伍德死亡案的要求。
“鉴于中方一直没有正式响应,三月二十二日,外交部领事部负责人在伦敦又向到访的一名中国高级领事人员提出了有关案件。”
到目前为止,由BBC等英国媒体首发的这一份英国外交部处理海伍德事件时间表,是中国普通民众看到的最完整的报告。而若不是迫于英国、美国的媒体的步步紧逼与舆论压力,这份“英国报告”也不知何时才会公之于众。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