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平说:我是一个军人,我真正的专业是打仗。1926年,邓小平投笔从戎,跻身军旅,担任教官。红军时期,他领导发动百色起义,创建了红七军、红八军;抗日战争时期,他担任一二九师政委,立马太行;解放战争时期,他作为总前委书记,统领百万雄兵解放了大半个中国;社会主义建设时期,他担任国防委员会副主席,为军队建设呕心沥血;“文革”期间,他临危受命,出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兼总参谋长,大刀阔斧地主持军队整顿。

1981年, 77岁的邓小平,出任中央军委主席,成为人民军队的最高统帅。
邓小平上任伊始,集中考虑的一个问题就是要把人民军队建设成为一支强大的现代化、正规化的革命军队。
1981年9月,邓小平观看了人民解放军在华北某地举行的军事演习。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人民军队规模最大、投入兵力最多的一场诸军兵种实兵实弹演习,代表了当时中国军队的最高水平。在五天的演习中,邓小平认真地看、严肃地听,但话语并不多。演习进行到精彩处,他也会鼓掌,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显得兴奋异常。他的整个情绪,始终是平稳和深沉的。
华北军事大演习结束的第二天,也就是9月19日,邓小平检阅完部队后,发表了重要讲话。他说:必须把我军建设成为一支强大的现代化、正规化的革命军队。我们一定要在国民经济不断发展的基础上,改善武器装备,加速国防现代化。
实现军队现代化,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处理好军队建设与整个国家经济建设的关系。邓小平认为,经济建设是党和国家的中心工作,是军队建设的基础,军队建设必须服从经济建设这个大局。在国家经济困难的条件下,军队只能走精兵之路。通过体制改革,精简编制,实行“消肿”以节省开支用于现代化装备。
精简整编已经沿袭几十年的中国军队体制,谈何容易。新中国成立后,人民解放军总员额曾计划由550万整编至400万。然而,由于抗美援朝战争的爆发而中断了。抗美援朝战争结束时,解放军总员额达到611万。20世纪60年代,为应付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可能对中国发动的侵略战争,解放军开始逐步扩大军队规模,到70年代,解放军总员额增加到610万左右,成为世界上最庞大的军队。1975年,邓小平在领导军队整顿工作的过程中,就曾一针见血地指出,军队存在的问题可以概括为“肿、散、骄、奢、惰”五个字,而问题的解决要从“消肿”切入。从1981年到1984年,办事一向果敢利落的邓小平顶住各方面的压力,精简掉了200多万军队员额。但是,400万的规模,依然使中国不堪重负,依然不能让邓小平这位三军统帅满意。
那段时间里,邓小平逢会就讲“为什么要消肿”,见到军队领导就谈消肿的意义。他说:“军队要提高战斗力,提高工作效率,不‘消肿’不行。”“我们国家现在支付的军费相当大,这不利于国家建设;军队人员过多,也妨碍军队装备的现代化。”他忧心忡忡地说:“我们在战火中生活几十年,打仗靠指挥灵便,现在有什么灵便啊?”这么臃肿的机构如果不“消肿”,“真正打起仗来,不要说指挥作战,就是疏散也不容易。
”他坚定地说:“就是战争比较早地到来,也得消肿。不消肿就不能应付战争。”
然而,军队的编制和员额几经缩减,“消肿”始终不能尽如人意?其最大的障碍在于长期形成的“战争不可避免”的陈旧观念。
作为中国军队的最高统帅,邓小平纵观全局、审时度势,对国际形势作出了科学分析,修正了战争迫在眉睫的判断,果敢地提出:和平与发展是当今世界的两大主题。世界大战是可以避免或延缓的。他说:“过去我们的观点一直是战争不可避免,而且迫在眉睫。我们好多的决策,包括一、二、三线的建设布局,‘山、散、洞’的方针在内,都是从这个观点出发的。这几年我们仔细地观察了形势,认为就打世界大战来说,只有两个超级大国有资格,一个苏联,一个美国,而这两家都还不敢打。首先,苏美两家经子弹多,常规武器也多,都有毁灭对手的力量,毁灭人类恐怕还办不到,但有本事把世界打得乱七八糟就是了,因此经也不敢先动手。其次,苏美两家都在努力进行全球战略部署,但都受到了挫折,都没有完成,因此都不敢动。同时,苏美两家还在进行军备竞赛,世界战争的危险还是存在的,但是世界和平力量的增长超过战争力量的增长。这个和平力量,首先是第三世界,我们中国也属于第三世界。第三世界的人口占世界人口的四分之三,是不希望战争的。这个和平力量还应该包括美苏以外的发达国家,真要打仗,他们是不干的呀!美国人民、苏联人民也是不支持战争的。世界很大,复杂得很,但一分析,真正支持战争的没有多少,人民是要求和平、反对战争的。还要看到,世界新科技革命蓬勃发展,经济、科技在世界竞争中的地位日益突出,这种形势,无论美国、苏联、其他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都不能不认真对待。由此得出结论,在较长时间内不发生大规模的世界战争是有可能的,维护世界和平是有希望的。”
邓小平还深刻洞察到,在科技日益发达的当今社会,现代战争形态已发生根本变化,军队走数量规模型的发展道路已不能适应未来战争的要求,质量才是决定军队战斗力的主要因素,而且对于取得战场主动权、赢得战争胜利越来越具有决定性意义。必须把军队的现代化建设摆在军队建设的中心位置。他不止一次地告诫各级干部,要承认自己指挥现代化战争的能力还很不够,要承认军队打现代化战争的能力不够。
1984年中国的国庆阅兵,吸引了全世界的目光,这是自1959年国庆阅兵以来,25年间中国第一次公开展示自己的武装力量。在一个月之后的军委座谈会上,邓小平提到了这次阅兵,他说这次阅兵是不错的,国际国内反映都很好。但也是在这次会上,邓小平首次提出了要裁减员额一百万。1985年,中国的军费约占同年美国军费的2%。但是中国军队人员呢,相当于美军的两倍,军费当中相当的一部分,被当作众多兵员的“人头费”占去了。
邓小平强烈地感到,人民解放军必须建设和完善适应现代战争要求的军队体制编制,走出一条自己的精兵之路,而第一步就是要给部队,尤其是给领导机关“消肿”。当时中国每个军区都有十几名甚至几十名领导,邓小平尖锐地指出,“打麻将都可以凑成好几桌了”。在一次中央军委召开的座谈会上,邓小平一针见血地说,现在不是“肿”在作战部队,而是“肿”在各级领导机关,因此与其说是“精兵”,不如说是“精官”。1985年成为中国的“裁军年”,这一年,中国人民解放军三总部机关的人员编制,比整编前精简了近一半,原先的11个大军区精简合并为7个,减少军级以上的单位31个,撤销师团级单位4050个。
县市人武部改归地方建制,干部战士退出了现役,各级领导班子都减少了副职的干部,机关、部队的76种职务,由军官改为士兵担任。
从这一年起,3年内有60万干部退出了现役转业到地方,几乎每一个人,都面临着进退去留的选择和被选择,每一个军人家庭的实际利益都受到了触动。这是一次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立体震荡”“全方位波动”。发生在南疆的自卫还击战场枪声不绝的时刻,发生在全党大力整顿力求党风根本好转而尚未实现的关口,发生在整个国家经济,政治生活大刀阔斧改革图新,各种事物新旧更替的背景之下,就使得这一次大规模的精简整编,呈现出了极其复杂的局面。但终于是如期完成了。
百万人大裁军,大规模裁减了军队的员额,减少了国防开支,使军费的分配结构和投入投向趋于合理科学。1985年至1997年,中国国防费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从过去的4.26%下降到了1.03%,国防费占国家财政支出的比重,从9.56%下降到了8.80%。通过精简整编、改革体制,人民解放军朝着机构精干、指挥灵活、反应快速、战斗力强的目标,又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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