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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广州“黑人运动”看中国“种族隔离”

广州的黑人聚居,以及他们与中国本土民众在生活、生产、符号、语词等多个层面的互动和冲突,需要一个更为宏大和想象力的研究和解决方案;否则,这将是问题丛生的全球化时代的另一个人群灾难、管治溃败和人性沦丧。至少,非洲人、菲律宾人、缅甸人会用同样的逻辑来建构中国人。

6月18日,一外籍男子在广州市越秀区三元里大道因车费问题与人发生争执、打斗后,被带至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矿泉派出所接受调查处理。在调查过程中,该男子身体出现不适,警方紧急联系“120”医务人员到场进行救治,经抢救无效该男子死亡。事件发生后,广州市有关部门迅速开展事件调查。目前,参与该事件的另一名外籍男子,以及搭载死者的电动自行车车主孙某、现场参与拦截扭打的康某等4人已找到,现正接受警方调查。

以上是中国官方通讯社新华社,对广州“黑人派出所死亡引发示威”事件的描述。在中国,这种叙述基本上可以视为一种公立、中立、官方、排除对事件因由猜测的阐述模式。这里面往往失去了几种真实:来自事件现场的暴力、冲突、喧嚣、仇视、情绪描述;来自半透明官方机构平台的扁平、抽象、简略至极的信息暴露机制细节;来自广州民间生活场景中的明显、切近、种族主义的,对黑色的“生客恐怖”(xenophobia)和文化排异民族主义情绪;来自广东珠三角文化既包容、又排外,既国际,又地方的文化信息缺失。

如果一个懂得中文的黑人,是通过网络检索的方式去了解这个事件,他看到的景象,将与依靠朋友描述、生活亲身经历、纸媒转述、微博讨论的广州当地人信息了解模式完全不同。因为网络信息集群模式中呈现的是种族主义、仇外情绪、对官方管理能力的强烈咒怨、生育权抗辩、文化保守主义、黄种人利益至上、共产主义式国家安全叙事。当然,在中文的语境中,这些发自维护“广州家园”和华人生育权和发展权的喧嚣中,来自非洲人本身的精英式、调解式、建议式、分析式言论非常稀少。偶尔在媒体信息列表中出现一些外国媒体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多是从中国维稳面临新压力、中国排外情绪与种族冲突的角度入手,没有针对这个事件进行更为负责任的挖掘和调查。

广州的黑人问题,查遍了网络的官方和民间文献,鲜有对这个人群的精确、定量性的描述,一般媒体都引述来自《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南风窗》《广州日报》这类媒体写于2007-2010年的文献,部分报道将广州的黑人人口,标记为20多万和超过30万。而数量这个问题,在谈论这个事件起到相当重要的作用,因为中国的许多读者、网民、居民有着一种奇特的民族学知识和种族知识,他们喜欢用民族记忆、历史叙事、现实生活场景互动、媒体曝光这种组合,来判断一个与外来者有关的事情,是否是一种偶发事件还是一种现象。在广州黑人派出所死亡,进而造成的紧张情绪对立这件事情上,广州本土的民间情绪和民间语文一般将它定义为:由于国家政策和管理失当,造成低素质黑人人口在广州的大量聚集,不仅带来生活上的不便,还造成了许多严重社会问题。

富有讽刺意义的是,平日饱受高压威权式政治管理之苦的民众,纷纷在这一问题上呼吁请求政府采取更为严厉的措施,清除“三非外国人”(非法就业、非法入境和非法居留),还一个中国人的清静有序的广州。

当一个具有外来、大量、身份单一、陌生、侵略性、挑战秩序、谋利性、不驯顺的群体出现,中国的管理者和许多本土被管理者,出现了一种高度的一致,开始把这种群体视为一种异族,文化里的“阿帕特黑特”(apartheid,常被译作种族隔离)文化心理开始显现。

虽然需要大量的文献和研究补充,这种文化心理和中国的“蛮夷戎狄”外族传统四分法颇为相似----中国历史和文化叙述中,虽然曾出现多次民族融合及异族统治,中国仍然有着一种顽固的“中间族”民族想象体,与南方的蛮、东边的夷、西边的戎、北边的狄,以及无数用鬼、番、生、犬字旁所修饰的人群,他们多生活在“中间族”的经典区域的外围和边缘。

错失知识创造的机会

西方学者在分析非洲的种族隔离制度时,将apart,理解成分离、隔绝、中断、区分,将heid理解成荷兰语语源的表示状态的名词性词汇,相当于英语中的hood。而事实上,学者何卫认为,apartheid一词是在二次世界大战后,种族主义受到普遍谴责情况下,作为种族主义的“口号”,进入到南非的政治词典中;同时,作为众多种族主义中最后降生的,apartheid又是世界上唯一存活的、在国家法律制度上得到肯定的制度化种族主义。上世纪60年代,为了规避来自外界的强烈批评,当时的南非执政党祭司开始将“种族隔离”稀释和转化成“自主发展”(self-development)、“独立发展”(separate development)、“多元民主”(plural democracy)、“多民族主义”(multi-nationalism)。

现有对广州黑人的研究中,鲜有学者从语义学、本体论、逻各斯中心主义(logocentrism)、实证主义等角度,去认知广州黑人事件在中国语境中的复杂意蕴,并基于此描述出一个更为宏大的写作研究框架,往往停留在全球化、生产、地方、能动性、流动性、后现代、非流动性等思维框架之下,盲目地去追逐和研究那些动态和流动,而忽视了一个事件和现象本身静止、内核性的实质。

广州的黑人聚居,以及他们与中国本土民众在生活、生产、符号、语词等多个层面的互动和冲突,需要一个更为宏大和想象力的研究和解决方案;否则,这将是问题丛生的全球化时代的另一个人群灾难、管治溃败和人性沦丧。至少,非洲人、菲律宾人、缅甸人会用同样的逻辑来建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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