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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诚:终究要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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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民间维权人士陈光诚7月17日在“the takeaway”节目中表示,自己回国是不可避免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但说不准是什么时候。

在纽约公共广播电台(WNYC)7月17日公布的近15分钟谈话中,陈光诚提到,即便自己提出的一些问题令中共“非常不舒服”、“非常愤怒”,但他仍然希望能够回到中国。

采访中,该电台The Takeaway节目主持人哈肯贝里(John Hockenberry)(下图左一)。哈肯贝里19岁时腰部以下失去知觉而瘫痪,之后就一直在轮椅上发布新闻或进行采访。2008年4月,哈肯贝里开始担任WNYC节目The Takeaway的主持人。

陈光诚表示,残疾人地位是社会面貌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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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光诚:

我认为保障残疾人权益的最重要方法是提高意识,使残疾人自身能意识到自己的法律和社会权利。中国1999年就制定了一部《残疾人保护法》,但这部法律的实行是存在问题的,其主要原因就是残疾人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权利,没有充分参与到该法律的执行过程当中。

哈肯贝里:根据你的经验,在你推动民众和残疾人意识到自身权益的过程中,政府有多大的反应?

陈光诚:

我认为中国政府总是试图尽可能逃避这样的麻烦事。如果它能只做一件事而非八件事,那它就只做一件。不只是在残疾人的权益方面,它会逃避所有麻烦事情。中国政府是采取了一些措施试图改善残疾人的生活,保障他们的权益,但除非残疾人自己意识到自己的权益并充分参与到这个过程中,政府是不会主动采取积极行动的。

哈肯贝里:

你失明让你变得更激进吗?成一个更强硬的反对者?

陈光诚:

我觉得每个人都有权以最高标准要求政府,这很重要。倒不是说因为我眼瞎了就在这个问题上特活跃特激进。每个人都有这个责任。我觉得每个人都有应该参与到更广泛的社会正义当中,要求政府履行增强法制和正义的承诺。哈肯贝里: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有人对你说,“不,你做不了,因为你是盲人。”?他们是谁,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

陈光诚:

这种情况我遇得太多了。不好说具体说是哪个人跟我说过,说我不该来美国。但确实有很多人跟我说,我作为一个盲人应该要别人来支持才是,我可不能靠自己独立生活。我觉得我可以独立,可以作自己的事情。这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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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肯贝里:

美国人常把这里看成是自由之地,那么你是否觉得纽约对残疾人而言是一个极乐世界,或者是天堂?

陈光诚:

我只能说有句话叫做“没有最好,只有更好”,事情都是相对的。

在任何情况下,任何时期我们都可以努力改变,也能够有所改善。来纽约后我发现了很多问题,在残疾人的易居性方面纽约绝不是完美了。比如为轮椅设计的增高的人行道和斜坡都不太完善,还有很多障碍,我认为还有很多方面可以改善。

哈肯贝里:

苏姗,你如何设想陈光诚和这里的残疾人权利倡导者的合作呢?

苏姗(Susan Dooha,纽约残疾人自立中心执行理事):

很高兴听到陈先生对实现残疾人权利提出的挑战。对进一步增强和执行残疾人的权益,这点我们再清楚不过了。我们在这里看到,残障人士更容易陷入贫困的生活,在教育中付出更多结果却不佳,在就业、住房和医保方面面临更多障碍。这些方面对每个人的生活都至关重要,由此看出人与人之间其实是不平等的,这个社会还没有完全整合。我们还面临耻辱,但现在是一次相当不错的机会,了解全世界的活动家们如何处理这些挑战的。作为残疾人维权人士,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了解全世界的维权人士都有些什么共同点。

陈光诚:

我同意你的说法。残疾人的权利应该加强,残疾人自身应该参与到维权过程中,保护自己的权益,这很重要。我想说,即便是有好的法律,执行起来也很成问题。这和执行的效率有关,而且我们残疾人应该积极地参与到这个过程,确保相关法律得到执行。这才帮助创造一个更公平、更公正、更文明的社会,我们都能为这个过程出力。多哈:

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我觉得残疾人就是社会系统的一种预警器,一旦一个社会无法包容族群的多样性,那同样难以对残疾人产生认同。作为残疾人,当我们在观察能够取得的成果时,我们能认识到社会系统的哪些方面可以改进。

陈光诚:

残疾人就是社会的一面镜子。拿残疾人这面镜子去照社会,就可以看出这个社会本身是不是残疾。残疾人的确面临很多问题,正常人没有这些,残疾人生活很不方便。但这些不方便可以通过一些相当简单的办法克服。所以积极减少残疾人和正常人之间的差异很重要。

哈肯贝里:

我们接着谈这个问题。可能的话的确要竖起这面镜子。因为它能激励一些人不再恐惧,而是行动起来倡导自己的权益。陈先生,有没有人被你打动,然后不再害怕,然后实现自己的权益?

陈光诚:

我以前所做的的确影响了很多人,但我要说一个特定的例子。当时的法律中曾有一条说残疾人免征农业税,但完全没有很好的兑现。我处理过这样的案子,就是有人没胆量,不敢把这事告到法院。但后来我们和这个人沟通后,他终于敢于告到法院,最后告倒了地方政府,拿回了他的一些税。后来也再也没有被强制纳税。这个案子鼓励了很多其他人也跟着维护自己的权益。

陈光诚:

在这里我们的办法是一样的。作为残疾人我们要通过事例来引导。我们提高自我辩护的能力,我们发展辩护能力是为了改变制度。而且我们相互指点如何处理问题,如何取得胜利。我们一道改变法律实施的方式,改变制度运行的方式,还改变他人内心的想法。这是我们在纽约做事的核心。

哈肯贝里:

取得合理的选择。

这是个教训。

陈光诚:

当然,美国大不相同,在这里可以自由组织、集体行动,但在中国这样做相当危险,人们也害怕那样做。所以除了解决我们的实际问题,我们还得解决我们所处的大环境的问题。

哈肯贝里:

接下来让我们谈一谈基础的一些东西。你是如何令中国政府如此抓狂的?他们会让你回国继续这一工作吗?

陈光诚:

我认为回到中国是不可避免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但我说不准是什么时候。我认为,最重要的是要让当局,要让中国政府意识到问题的存在。很多时候(中国)政府都会忽略那些问题。我想,像我们这样参与维权行动的人已经提出了一些令(中国)政府感到非常不舒服、非常气愤的某些问题。

哈肯贝里:

听到这些有人会说,好吧,这样吧,我们给残疾人减税,给他们工作。但这样又怎么能改变那些被拷打、被非法监禁、拘留以及强暴的人的人权状况呢?这怎样能帮助那些方面呢?

陈光诚:

我认为在这些方面利用法律程序和诉讼非常重要。在很多案件中我们都涉及这些方面,也包括你之前提到的。我认为不管是否涉及残疾人,实现更好生活的基本权利,不管是不是比那更严重的案例,我觉得运用法律程序都是同样重要的。

哈肯贝里:

陈,在中国的记者芬比(Jonathan Fenby)想向你转达一个问题。他想知道你是否因过去几个月间发生的一切而改变了?你认为律师们是否可以唤醒宪法,或者是中国的各级政府仍将继续自行其是,把一切抓到自己手里?有什么改变的证据吗?陈光诚:

我认为(中国的)律师在推动宪法的执行方面扮演着重要角色,这是不容置疑的。当然很多案子成功了,也有案子失败了。失败的案子往往是其它因素已经超过了律师的控制范围。但这不能否定律师在宪法的执行中起到非常非常重要的作用。

哈肯贝里:

陈先生,你是否认为美国是否应该立即批准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国际公约》(CRPD),你是否会力劝凯里议员(John Carey)将其提交到国会的相关委员会?

陈光诚:

我认为像美国这么重要的国家,批准联合国《残疾人权利国际公约》是美国国际角色中很重要的部分。美国参与到全世界的人权活动中,我认为参议员和政府的人应该推动美国批准这样的公约。但是我到美国还没多久,还不完全明白整个过程。那美国不批准的理由是什么?是因为效率低还是说遇到了什么重大障碍?

哈肯贝里:

陈先生,很多人也在问同样的问题。我也没有答案。中国、北京、华盛顿……或许也有很多共同点吧。

陈光诚:

我认为所有国家多少都有共通的地方。所以重要的是,全世界的残疾人要团结起来,共同推动这些权利,能找到共识,找到能把我们聚拢、让我们团结起来的东西。找到把我们聚拢的积极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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