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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军与丁书苗的危险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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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志军、张曙光、丁书苗案,揭开了高铁招投标的重重内幕。高铁大跃进折射下,铁道部前部长刘志军与掮客丁书苗形成了什么样的共生关系?比此番官方指控的数字更应引起公众深思的,是案件展现出来的利益链。敬业的刘志军最终屈从私利,倒在了利益集团前。

2011年2月的一天,六朝古都南京的老牌五星级酒店丁山宾馆,来了一群执行特别任务的警务人员。他们当天接到了北京交代下来的任务,带走了下榻此地的一名半秃的中年男子----当时房间内还有两名提供特殊服务的女性。

这名男子被押至北京交给相关调查部门。执行任务的警务人员并不知晓其身份,事后看新闻才得知:他是时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铁道部部长刘志军。

一年半之后,2012年8月3日下午,铁路系统副局级以上官员听到了“原铁道部长刘志军违纪问题”的内部通报。此前的2012年5月28日,中央已经正式宣布开除刘志军党籍,收缴违纪所得,并将其涉嫌犯罪问题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刘志军的“落马”改写了高铁的命运。2004年以来,正是在刘志军的大力推动之下,中国高铁大跃进,速度令世界瞩目。现在,伴随着刘志军及其他多宗铁路要案陆续进入司法程序,中国政府对于如何发展高铁,也到了重新定调的关键时刻。

据多位铁路系统内部人士所述,8月3日内部通报的刘志军的六大问题,既包括涉嫌收受贿赂等经济问题,也包括政治问题和个人道德品德问题,其中多项问题与山西女商人丁书苗有关。

通报中最严厉的一项称,刘志军涉嫌为丁书苗谋取中标了30亿元的项目,对中间人在工程投标活动收取咨询费知情,对丁书苗控制的高铁传媒在世界高铁大会上收取施工单位1000万元赞助费知情。

刘志军的问题还涉及涉嫌收取铁路局四名干部贿赂,以及收藏一定数量的现代名人字画。

此外,内部通报称刘志军道德败坏,玩弄多名女性,有三名即为丁书苗介绍。刘志军还曾委托丁书苗为前铁道部政治部主任何洪达的案件活动关系,并为自己转任地方官员活动。

对刘志军的调查已基本结束,刘志军的律师也已指定,但截至目前,刘志军的涉案金额仍未最终确定。倘若刘志军最终认定的涉案金额仅限于收取四名铁路局干部的贿赂,则数字不会太高。刘志军的涉案金额如何确定,要看他是否染指丁书苗所获取的巨额回扣。

有知情人士告知,丁书苗案调查工作也已基本结束,日前已被移交司法处理。丁书苗从铁路工程和建设领域获得的中介费达24亿元,另通过安排煤炭运输获取6亿元非法收入。与这些中介费相关联的订单高达1800亿元,仅京沪高铁的招投标就令丁书苗获益8亿元。相比刘志军案,数额之大令人震惊。

不过,刘志军在处理与丁书苗的关系上相当小心。据知情者透露,刘志军与丁书苗关系密切,帮助丁书苗牟利,但本人很少直接拿钱,30亿元巨额中介费均趴在丁书苗的账户上。丁书苗从京沪高铁项目上拿到的8亿元中介费,亦是如此,只是刘志军曾嘱咐丁“一半不要动”。所以,通报中只称他对丁书苗的中介人角色“知情”,并未指证刘志军本人接受丁书苗的贿赂。

有“高铁第一人”之称的原铁道部运输局长张曙光案也将进入司法程序。张曙光被指涉嫌受贿的金额大约4200余万元,并不包含其妻子王兴获取的中介费,甚至很少涉及高铁项目,多为陈年旧事,未提及外资。

刘志军、张曙光、丁书苗案,揭开了高铁招投标的重重内幕。比此番官方指控的数字更应引起公众深思的,是案件展现出来的利益链。

来自山西,卖鸡蛋出身,丁书苗何以能左右近2000亿元铁路工程和物资的招投标?

尽人皆知“国进民退”央企强势,但为什么中铁工、中铁建等昨日铁道部“长子”、今日央企,都得求助于丁书苗才能中标?丁书苗为何能够打入高铁多个领域,从垄断高铁轮对,到高铁声屏障主要供应商,再到高铁座椅,还有覆盖列车、车站及世界高铁大会的广告业务?

为刘志军安排女人,为其活动关系平事捞人,再为其活动官位,丁书苗的照顾无微不至,而能量又无远弗届,显然不只是刘志军的延伸。这是怎样的一种共生关系?

初识刘志军

不算小账算大账,丁书苗有意无意经营的关系,带来了做车皮生意的大机会

2011年2月被带走调查之前,组织部门已找刘志军谈话,他对于自己的处境有所察觉,会上和私下,反复提到“安全”“不能出事”。

在此之前一个月,丁书苗已经被带走调查。

丁书苗的经历堪称传奇。她现年57岁,识字不多,其貌不扬,身高1.7米,长相憨厚,说话粗豪,在山西生意人圈子里有“傻娘”之称。丁书苗发迹后成立博宥集团。一位高管称,丁书苗以前识字不超过100个,但做生意有直觉----博宥集团准备投资伯豪瑞廷酒店时,公司很多人反对,认为做酒店外行,但丁书苗认准一条:紧挨着央视新址的酒店肯定有钱赚。这位高管跟了丁书苗多年,认为丁最大的长处在于胆识过人,善与人打交道,“人缘很好”。

上世纪50年代,丁书苗出生于山西省晋城市沁水县端氏镇古堆村,幼年丧母,由父亲抚养长大。她小学没毕业就辍学,文化不高,胆子很大,到各家各户收鸡蛋,拿到县城卖。没钱买车票,有时就拿鸡蛋和司机换,和司机关系搞得很熟络。丁书苗发迹之后,当年这样认识的一位司机被丁书苗带到北京做随身司机。后来这位司机回家养病,丁书苗还给他买了辆出租车开。

上世纪90年代,丁书苗到晋城开了家小吃摊,卖面条和凉菜。小吃摊上来往的铁路工人和运煤司机很多,丁书苗常常额外送些凉菜。“一个凉菜虽然不起眼,但吃饭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不算小账算大账,丁书苗有意无意经营的关系,带来了一个真正的大机会。靠着朋友帮忙,丁书苗做起了煤炭运输生意。山西煤外运量大但运力不足,拿到车皮资源就有大钱赚。“丁书苗不看重眼前的钱,更重视人情,赚了钱后大部分都分给关系,自己剩下三成就不错了。”前述跟随丁多年的人士介绍说。

车皮计划是计划经济产物,一般是由当地的煤炭产销大户或矿务局根据需要向铁路局提出申请,铁路局再统一上报铁道部,最后铁道部批下指标,路局再向下分解。铁路运力紧张,车皮计划紧俏。铁道部、地方路局都有分配车皮资源的极大权力。

丁书苗能拿到车皮,主要是因为搞定了山西铁路的大人物罗金宝。罗金宝是山西人,1956年出生,门中长辈曾在山西出任显官。罗金宝历任大同铁路分局局长、太原铁路局党委书记。2005年底,罗金宝受命筹备首条开工建设的高铁客运专线----石太线,转至2006年2月,又调任铁道部运输指挥中心(运输局)副主任(副局长)兼装备部主任(正局级),专管车皮调度等。

2006年10月罗金宝担任呼和浩特铁路局局长,2007年5月任北京铁路局党委书记,2008年3月至2010年4月任乌鲁木齐铁路局局长、党委副书记。

侯月铁路和太焦铁路是晋煤外运的主要通道。侯月铁路于1990年6月开工,由郑州铁路局负责修建,而刘志军自1991年起任郑州铁路局副局长、党委常委。刘志军丁书苗两人相识,正是在90年代期间。

“当时两人只是认识而已。”一位早年跟随丁书苗的人士说。1994年,刘志军升任铁道部运输总调度长,成为罗金宝的直接领导。通过罗金宝,丁书苗与刘志军的交往逐渐增多。不过,要发展到彼此信任,还需要更多的机缘。特殊的信任

机会很快来了。

2003年,刘志军接替傅志寰出任铁道部部长一职。上任之后,刘志军一方面搁置此前已初步展开的网运分离改革,提出当前要务是“跨越式发展”,要“先发展,后改革”;另一方面,刘志军大举提拔新人,直接从此前不得志人员名单中选人。因受贿传闻被下放沈阳铁路局的张曙光被启用,很快成了刘志军的铁杆亲信。

张曙光从沈阳归来之初,短暂出任北京铁路局副局长。一位接近丁书苗的人士透露,罗金宝提醒丁书苗:“如果想在铁路上做得更大,走得更远,一定要靠上这个人。”经罗金宝穿针引线,丁书苗与张曙光很快熟络起来。张曙光后来火速升迁,出任铁道部运输局局长、副总工程师,又主管高铁技术引进谈判和机车制造。在张曙光的引荐下,丁书苗与刘志军关系又近了一层,但博得刘志军信任,还有更深的背景。

2005年1月6日,刘志军胞弟、时任武汉铁路分局副局长的刘志祥被湖北省纪委“双规”,随后以雇凶杀人罪及贪污受贿罪等起诉,非法所得财物折合人民币高达4000多万元。

一位接近刘志军的人士称,丁书苗得了张曙光的指点,运作刘志祥一案平事捞人。

此时的丁书苗,已非吴下阿蒙。据一位早年就认识丁书苗的山西商人介绍,丁书苗在京的人脉关系已经铺开。初期从领导家人入手,帮助安排保姆照顾妥帖;后深知秘书之重,曾专门在北京召开全国秘书界联谊会,参加者都是省部级以上官员的秘书或前秘书。借助这些关系互相打招呼办事,丁书苗进一步夯实了这张关系网的价值。

2006年4月,刘志祥因雇凶杀人及贪污受贿等罪名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服刑期间,刘志祥又被改判有期徒刑16年,从关押重犯的襄北监狱调至武汉近郊的新生少管所,并以治病为由,长期呆在监狱医院和地方医院。

罗金宝引见,张曙光深化,再平刘志祥事,丁书苗彻底获得刘志军的信任。从这之后,见不得光的私事,刘大都交给丁办:捞人、活动官位,还有介绍女人。

2006年8月,丁书苗成立北京博宥投资管理集团(下称博囿集团):高铁要来了,想象不到的巨大财富也要来了。

央企为什么向丁书苗行贿?

丁书苗能量大到什么程度?

贵为央企的中铁工、中铁建要拿高铁项目,也得通过丁书苗。

丁书苗最主要的收入来源是中介费,实为回扣。据多位铁路业内人士介绍,大型铁路项目的总包,理论上都要通过铁道部铁路工程交易中心走相应程序;2002年来铁道部也出台了一些招投标管理办法;但包括京津高铁项目在内的很多采购和工程发包,招标就是走过场,实则内定。

一家中标国企的董事会秘书透露,即使是央企,也要有人打招呼,有中间人介绍,上下打点,才可能拿到总包权。

丁书苗事发,正是源于央企审计。2010年七八月间,有关部门了解到,某大型国有企业在中标铁路项目后,从账外划给了丁书苗约1亿元。当时,国家审计署正在对京沪高铁进行例行跟踪审计,前述被查企业也参与了京沪高铁项目,于是相关部门将调查线索提供给审计人员,审计署后对该企业展开延展审计。这家企业很快承认钱打给了丁书苗,并解释为咨询费。调查人员找到丁书苗后,发现丁书苗识字不多,根本不可能提供咨询。高铁招标潜规则就此暴露。据铁路业内人士介绍,总包金额较大,中间人的回扣一般在工程款的2%以下。在竞争更激烈的细分领域如声屏障,回扣占整个工程款的8%-20%。

丁书苗所获24亿元回扣,所对应的工程项目,总造价约1800亿元。在京沪高铁工程一个项目上,丁书苗拿走8亿元回扣。

被卷入回扣风波的有五家央企:中国铁路工程总公司、中国铁道建筑总公司两家原铁道部下属企业,中国交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国电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中国能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根据中央纪委要求,7月17日,国资委部署五家央企开展“整改工作”,试图规范铁路工程招标中的违规行为。据《新京报》报道,此次整改涉及三方面问题:一是以串通投标、围标、提供回扣或给予其他好处等不正当方式承揽工程项目;二是违规转包、分包工程项目;三是违规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名义承揽工程。五家央企先自查,再上报整改方案。

丁书苗财富急剧膨胀后,慈善成为她编织关系网的另一条轨道。她在2008年汶川大地震中捐资1.14亿元,其后又出资1.5亿元成立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博宥基金”;2009年,丁书苗还获评“中国扶贫开发典型人物”。

2008年4月,博宥集团与当代英才(北京)国际广告有限公司合资成立英才会所股份有限公司,专门聘请各国政要或前政要任理事。

丁书苗长袖善舞,关系网互为杠杆,既受益于与刘志军的关系资源的哺育,也远超出刘志军的影响力范围。其关系网越铺越大,又反过来进一步密切了她与刘志军的关系,而其性格中慷慨朴实的一面,更加赢得了刘的信任。“刘志军不需要从丁书苗那拿钱,他可以指挥丁做事情,就不需要把钱放在自己这儿。”一位熟悉铁道部的官员称。

据香港媒体报道,2010年初,博宥集团以3.5亿元在香港买进了恒基地产超级豪宅“天汇”的三个单位,目前不知这些房产的真实用途。

潜规则泛滥,不仅虚高造价,也带来安全隐患。

记者获得的一份《铁道部关于铁路建设工程质量问题的处理通报》(下称《通报》)显示,武广客专、郑西客专、海南东环铁路、温福铁路等开通项目存在不同程度的工程质量问题,发现隧道拱部空洞、裂纹、掉块、边墙渗漏水、预埋件与钢筋无连接、通信铁塔倾斜等九项质量隐患。铁道部称,这已严重危机到铁路运营安全,有的已经造成铁路行车事故。

《通报》还称,兰渝铁路、拉日铁路、沪昆客专(江西、贵州段)、山西中南部铁路通道、大西铁路等在建项目也存在偷工减料、质量严重不达标的问题。例如钢管以次充好,或不按设计施工,有些应安装钢筋混凝土的地方根本没有安装钢筋等。所谓客专,即高铁客运专线。

订单控制者

中介之外,丁书苗还颇多投资,特别是在高铁领域。

2004年,铁道部组织时速200公里的动车组项目采购招标,川崎重工、阿尔斯通和庞巴迪等中标。

当年年底,上海坦达轨道车辆座椅系统有限公司(下称上海坦达)便注册成立。

这是一家专门为生产高铁座椅成立的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2004年8月刚成立的北京坦达交通轨道设备发展有限公司(下称北京坦达)控股90%,上海交运集团公司占股10%。北京坦达并无座椅生产经验,上海交运用了三年时间帮北京坦达建厂。上海交运曾打算提高持股比例,但北京坦达极其强势。“要得到这块市场必须接受北京坦达的要求,否则他们换其他的厂家合作。上海交运想进入这块市场,只好接受了这个条件。”上海坦达的一位高管回忆说。北京坦达的强势,是因其幕后控制人丁书苗能控制订单。山西人侯晋亮是北京坦达的大股东,他于2009年担任博宥旗下北京伯豪瑞廷酒店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上海坦达果然拿到了订单。2005年,上海坦达参加了铁道部在青岛进行的技术引进谈判,在铁道部安排下,与日本川崎的座椅供应商日本小糸达成技术合作,并成功垄断了CRH系列的普通座椅。

以关系做生意,以生意做关系,互为杠杆。丁书苗的作风,在坦达运作中也有体现----北京坦达成立之初的法人代表与后来的上海坦达董事长,均是秘书出身。

在高铁声屏障这个小领域,丁书苗也有涉足。

2008年,她控制的金汉德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即与德国旭普林公司合作,在国内引进了声屏障制作的技术专利,此后一度垄断高铁声屏障市场,直到京沪高铁才出现竞争者,但金汉德还是在京沪高铁六个标段中拿到了两个。

高铁轮对则直至现在仍是丁书苗旗下公司垄断的市场。2006年,根据铁道部批复,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博宥集团和博宥集团旗下的中昶投资共同出资组建了智波公司,中昶占40%股份。2007年10月,智波公司与意大利Lucchini(路奇霓)组建合资企业智奇,成为中国惟一一家高速动车组轮对生产和检修基地。当时从事普列轮对多年的太钢、马钢、晋西轴承等企业均未能进入。今年5月,山西煤炭进出口集团董事长杜建华也被媒体披露接受调查。

尽管丁书苗关系过硬,博宥的这些生意照样服从这门生意的潜规则:前述高层抱怨说,“中标概率是高一些,但每一道认证都要花钱,请一个外国专家就要十几万,国内又不保护专利。”做项目哪有吃回扣那么容易来钱?

博宥旗下的高铁传媒广告有限公司(下称高铁传媒)成立于2008年,逐渐垄断了高铁车站的广告权。该公司投入巨大,仅北京南站的LED屏就花了9000万元采购,但广告业内人士认为,高铁开始运营后,人流密集,回报可期。

在高铁传媒拿到高铁车站的广告权之前,有部分车站已经将广告承包出去了,高铁传媒再一家家谈判收回来。比如,2008年,在铁道部一位时任副司长的陪同下,高铁传媒派专人来到青岛,带着已经拟好的合同让青岛站签字,价格是每年100万元拿走青岛站全部广告代理权,一签20年。因青岛站已与其他广告公司签出合同,与高铁传媒的合同计划从2011年8月开始履行。可资佐证的数字是,从2008年到2011年的三年间,青岛站仅平面媒体每年的广告收入已达500万元。

类似的故事,2009年在济南西站又发生了一次。

2010年,第七届世界高铁大会在北京举行。铁道部争得举办权的主要目的,是向世界展示中国的高铁技术。“第一次开会说是铁科院信息所具体承办,但第二次开会就没他们了,后来是高铁传媒做的。”一位知情人士称,会议所需经费由铁道部出资,但“铁道部又让每家参会企业出500万元的广告宣传费,总共将近2亿元,高铁传媒拿走了1.2亿元”。

接近调查的人士亦证实了这一数字。不过,8月3日铁道部的内部通报中称,刘志军仅对高铁传媒收取1000万元赞助费知情。

丁书苗案发后,铁道部已将高铁传媒的经营权收回。

反腐风暴中心

过去两年间,铁道部一直处于反腐风暴中心。铁路系统先后有原中铁集装箱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罗金宝、前铁道部副总工程师兼运输局局长张曙光等八位司局级干部“落马”。

今年7月由“天价宣传片”引发的铁道部宣传处处长陈宜涵、刘瑞扬夫妇受贿事件,再让人们看到腐败已成铁路系统的制度性问题。今年5月28日,有关部门在接受新华社采访时表示,刘志军对铁路系统出现的严重腐败问题负有主要领导责任。8月3日晚,铁路系统的内部通报对此做出了进一步说明。据上述参加通报会议的人士表示,刘志军涉嫌收取四名铁路局干部贿赂,以及收藏一定数量的现代名人字画。

“通报会上没有说具体是哪四位铁路局干部,估计与过去两年‘落马’的铁路局官员有关。”上述参加通报会议的人士称。

过去两年,铁路系统先后有五名地方路局主要领导“落马”,分别为原中铁集装箱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前乌鲁木齐铁路局局长罗金宝,原铁路局运输局副局长、前昆明铁路局副局长苏顺虎,前南昌铁路局局长邵力平,以及前呼和浩特铁路局局长林奋强和副局长马俊飞。

罗金宝是刘志军嫡系。2010年春节后,号称“大同第一温州煤商”的李克伟在发生矿难后逃跑,然后自首,牵出数位官员。

据了解,李克伟涉嫌于2006年10月向罗金宝行贿数百万元。李克伟出事后,刘志军将罗金宝调回北京,任中铁铁龙集装箱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有避风头之意。但罗金宝还是在2010年10月被免职,并于2011年1月与丁书苗一起被立案调查。

上述五人中,除罗金宝在刘志军事发之前即被“双规”外,其他四人均在刘志军事发之后“落马”。

铁路系统案发频仍,很多人已对各种贪污受贿习以为常。

在审计署曝光了第七届世界铁路大会上铁道部花费1850万元制作宣传片的问题后,铁道部原宣传处处长陈宜涵被调查,在她家中及其丈夫原车辆运输局副局长刘瑞扬的办公室里,查出千万计的现金、存折及购物卡。铁路系统很多人闻知此事后并不吃惊,只称“刘瑞扬太大意了”。

这张关系网,究竟还有多少人深陷其中?

蹊跷何洪达案

铁道部在内部通报中提及,刘志军“曾委托丁书苗为前铁道部政治部主任何洪达的案件活动关系”。据财新记者从多位知情人士处了解,丁书苗为刘志军平事捞人等确有其事,但刘志军与何洪达的关系并不密切。

2003年7月,何洪达由哈尔滨铁路局局长升任铁道部党组成员、政治部主任兼部直属机关党委书记。2007年下半年开始,何洪达因黑龙江的北亚集团案件牵连被调查,2009年11月,因受贿罪(190万元)及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397万元)被判处14年,成为当时铁道部出事的高级别官员。

这段旧案在今年3月又重新浮出。北京市二中院审理了刘琳等三人的诈骗案。据北京市一分检的指控,2008年11月至2009年11月间,刘琳等以帮助何洪达疏通关系、获从轻处理为名,虚构自己为办此事花费巨额资金的事实,骗取了丁书苗及其女儿侯军霞4000多万元。

检方以诈骗罪起诉。有报道称,庭审上,刘琳称“我一直没有承诺自己能办此事,他们也不认为我能办,我只是一个传话筒、传钱筒”。刘琳又称:“在预审的时候,我不敢说出这个领导是谁,今天我把他说出来,领导就是刘志军。”

何洪达侦查阶段的律师李晓斌对财新记者称,代理何洪达案件时,从未听说过丁书苗,也未听说过刘琳等人,检察机关也未就此事向何洪达及其家人取证,“因定为诈骗,就不取证了”。他认为,刘志军如果想在何洪达案件上帮忙,有更好的机会。

何洪达的罪名之一是“巨额不明收入来源”(397万元)。何洪达的名义年薪不到20万元,但铁路部门每年的单项奖和综合奖有几十项,领导实际收入很高。何洪达家人拿出了一份2006年铁道部内部统计材料,是各路局向部里汇报的干部年收入,哈局局长年均五六十万元。由于统计没有盖公章,要向铁道部求证。铁道部最终未予证明。高铁狂人的世界

对刘志军的最终结果,听到通报的铁路人士并不意外。他们对刘志军的态度很复杂:一方面,对其贪污受贿事实深信不疑;另一方面,对其才干深为惋惜。

不论私德,刘志军称得上敬业。一位接近刘志军的人士透露,当了部长之后,刘志军还喜欢偶尔一个人去火车站查看。他是公认的工作狂,“家就在铁道部附近,每天早上6点多从家里出来,上午开会,接待来访,在调度台盯着,听各个局局长汇报,下午就研究事,经常工作至深夜。”

刘志军春节很少能休息,高铁试车站在最前面。铁道部有一条硬性规定,要求各路局领导每月到下辖线路直达车上至少“添乘”一次,即全程坐在火车头副驾驶位置上,两眼紧盯前方轨道信号,检查车况、线路、供电以及沿线职工工作情况,非常辛苦。南车一位技术人员说,刘志军担任部长的时候,南车每个月都要派人来北京,因为刘志军总是添乘,不会事先通知,出其不意。

刘志军上台之初,因其叫停改革执意发展高铁,加之作风强势,遇事不达目的不罢休,在铁道部和业内都有很多批评者。他以“疯子”一般的速度发展高铁,使基层职工怨声载道。他们形容自己的工作状态是“白加黑”(白天和晚上)、“5加2”(5天工作日加周六周日)。他在任时铁路职工待遇很低----2005年全路员工年人均工资2.55万元,2010年年人均收入才提高到四五万元。刘下台后,一些地方的员工甚至放鞭炮庆祝。

但是,刘志军数年内推动起来一场投资超过2万亿元的高铁大跃进,这种坚持和效率令他赢得很多铁路业内外人士的另类尊敬。即使批评者也不得不承认,没有刘志军就没有高铁。

高铁以疯狂的速度发展起来,甚至部分地牺牲了安全,对于中国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至今仍是一个引起极大争议的话题。这个话题之沉重,并非刘志军一个人可以承担。

铁道部是国家公益性和商业性铁路的惟一筹资主体、惟一投资主体、惟一决策主体和惟一偿债主体。正是上述四个“惟一”,使得刘志军拥有超强的话语权。而中国大规模上马高铁,是建立在2008年危机中国推出“4万亿”经济刺激计划的基础上,刘志军借了时势。

国家发改委一位官员的看法,代表了官员群体对刘志军的认知:“刘志军把高铁需求挖掘出来,令人敬佩;刘志军后来做错了,有个人利益也有后面集团的利益,他屈从于这种利益集团,屈从于私利,还是为了自己能当更大的官。

再有,铁道部一定要把技术引进、所有的订单都拢在自己手里,把资源的分配作为一种权力。这为腐败创造了土壤。”

铁道部通报还称,刘志军为自己转任地方官员活动关系。一位接近刘志军的人透露,2008年京津城际铁路开通时,曾有领导提议让他去地方工作。刘志军当时还表示过,高铁建设刚刚起步,不宜离开这个岗位,等高铁发展起来后,会非常高兴地服从领导和中央的安排。

或许,刘志军后来已经后悔没有从高铁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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