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的日本还是一个地道的穷国,其国力与大清国是没法比的。但两国军事体制、战略战术、武器装备、后勤支援、情报通信、医疗体系、媒体宣传、外交手腕、民众动员,乃至俘虏政策等的比较中,随处彰显出日方的优胜,暴露清方的不足。清政府的战败,表面上是军队的失败,实质上是国民精神的失败。一个一盘散沙的中国,怎会产生一支强大的军队呢?明治维新后的日军则给世界耳目一新的感觉,不仅军纪严明,而且斗志旺盛。清日战争期间,日本的一条美子皇后将个人财物捐给国家,并亲临医院慰问负伤士兵,还在皇宫内开设绷带厂,为前线将士提供医疗用品。因此,一条美子被日本民众誉为“国母”。清政府的慈禧太后则将海军军费修了皇家花园。当清国特色遇到日本式“举国体制”,胜败早就注定。甲午战争,也成了中日两国近代史的分水岭。
在马关谈判中,李鸿章与伊藤博文的对话耐人寻味。伊藤说:“余在天津时,曾为贵国提出很多改革的进言。可多年来完全没有任何变化,余感到非常遗憾。”李鸿章答:“的确,日本正发生着惊异的变化,阁下的指导对我国的进步和发展有深邃的意义。余认为这次战争得到两个好的结果,第一是欧洲的陆海军作战方式,被黄种人成功地应用并得到了验证。第二是永眠的中华开始觉醒,日本给予清国的刺激,相信会对我国将来的进步发生有益的影响……”
甲午中日战争后,素来夜郎自大的清朝统治者不得不对昔日的蛮夷小邦刮目相看。中国的仁人志士更是为此苦苦思索日本强盛的根源。
追本朔源,日本的近代化始于1868年的明治维新。当时以明治天皇为首,中下层武士为主的倒幕派以暴力推翻了幕府统治,阻碍日本走上近代化道路的最大毒瘤被割除了。通过大刀阔斧地改革,如废藩置县、改革土地制度推行“文明开化”政策等,摆脱了封建制度对资本主义发展的束缚,走上独立发展的强国之路,在加快经济发展步伐的同时,它还进行了政治制度的改革,建立起近代天皇制,由封建君主政体转变为君主立宪政体,由天皇颁布的《大日本帝国宪法》也赋予了公民以言论、集会、出版、结社的自由。日本还顺应时代潮流,大力吸收了第一次和第二次工业革命所带来的丰硕的科技成果,并使之转化为促进经济发展的强有力的动力。垄断组织的形成及壮大,促使日本于20世纪初向帝国主义过渡。为解决资本主义发展过程中的矛盾和转移人民斗争的视线,日本出台了“大陆政策”,把中国和朝鲜划入了其“利益线”范围。
而此时清朝的洋务派们却只知引进技术和设备,对于政治制度却视而不见。他们认为中国的封建制度是完美的,是先圣们制定出来的,一旦涉及到政治制度的彻底改革不仅损害到他们自身的利益,还会遭来由于亵渎祖先而带来的灭顶之灾。这种主观上的桎梏影响了洋务运动的进程及其发挥的作用,无法形成中国近代完整的工业基础和新的生产关系。洋务运动所创办的学校虽然引进了一些新的教育形式,但仅限于与“师夷长技以制夷”有关的内容,未能从真正意义上建立起近代教育体系。这一切都决定了洋务运动以失败而告终的结局。
甲午战争的失败,对中华民族的命运来说,既是一种悲哀,也有几分幸运,毕竟,这场战争为辛亥革命与清王朝的覆灭埋下了伏笔。从那个时代开始,外来侵略一直成为缠绕东方大陆的梦魇。在中国近代化的历史中,当西方文明和明治维新与古旧的清朝体制猛烈碰撞时,战争的失败也就催生了中华革命的历史纪元。
所以,甲午战争的正面意义,就在于引导有识之士反思,并催生新中华的文明。
但是,中国与日本的差距并非仅仅是政治制度本身,因为政治制度也只是社会文化发生作用的结果,而不是前提。为何中国人一开始就认定“祖宗之法不可变”?为何中国人一开始就无法理解西方民主制度却一概拒绝?为何中国人死抱着封建官僚制度观念不放?而日本人一开始就不惜代价奋起直追西方思想与制度?原因是多方面的,毕竟中国人是个农耕民族,头脑中儒家等级思想加上皇帝体制思维牢不可破,一方面具有小农式的狭隘心态,自私自利,贪婪懦弱,妥协中庸,无大局观念,另方面中国文人缺少西方式的科学与逻辑思维方式,迷信权威、缺少独立思考、没有经历过西方基督教博爱精神洗礼,缺少独立人格,凡事依赖政府官僚,无法进入民主文明社会。相比之下,日本这个海洋民族本性团结,逻辑能力较中国人强,善于学习他人长处,国民具有社会责任感,同仇敌忾,举国相拼,连俄国美国也怕他们几分。另外一点,日本人虽然崇拜天皇,但却不迷信天皇,尊敬但不盲从,这也是虚君制度的善果之一,而中国人却一直停留在“打倒皇帝做皇帝”的思想境界水平。
中国人真的无法超脱这种水平吗?答案是否定的。新保钓运动开启了新抗日运动,这个运动表面上看是针对日本人的军国主义入侵,更深层的是激发了国人对于中国落后社会文化的反思。比如,什么是文明爱国?如何在与日本美国交手中提升自己的思维能力与政治思想水平?如何深刻检讨农耕文化缺陷打造西方现代文明?中国必须通过与这些高手过招才能激发国人反省,否则只会依然如同洋务运动那样失败,官本位社会依然我行我素毫无反省,我们这个小农儒家文化社会依然腐而不死。看看中国人血统的新加坡就知道,中国人不傻,就缺少一个锻炼机会,缺少一个政治改革契机,小小新加坡岛国全面实施西方文明教育,同时保留了中华文明健康的部分内容,取舍之间充满智慧,如今是东南亚最强军事国家,如同东方以色列国,这是对国人极大讽刺与鞭策。新抗日运动是中国走向西方文明社会的一次重大契机,甲午战争没上完的课必须就此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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