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第一代(毛泽东)和第二代(邓小平)领导人都是政治强人。他们都享有无法挑战的决策权力。因此重大问题的解决比较迅速。在后强人政治时代,中共采取集体领导,决策权大大分散,使许多关键问题不仅得不到解决,而且变得更复杂和严重。因此有人呼吁当今中国需要强人政治,但本文作者认为,强人政治往往是最坏的政治,中国不需要强人政治。
中国还需要强人政治吗?回答是不需要。这是因为强人政治是历史机遇造成的,也是历史的产物。强人政治不能复制、强人政治的理想难以实现、强人政治往往是最坏的政治、强人政治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强人政治最终被现实政治所取代,现实政治就是民主政治。民主政治是对强人政治的否定。
强人政治是历史机遇给予的政治。那些伟大的政治家在历史机遇面前能及时抓住,并以其特有的个人睿智施展其伟大的抱负。伟大的政治家常在,伟大的历史机遇不常有,这经常使得那些有宏大政治抱负的政治家扼腕叹息。
强人政治是不能复制的政治。韦伯把政治分为三种类型,一种是超凡魅力的政治,一种是传统型政治,一种是法理型政治。超凡魅力的政治只能维持得了一时,但维持不了一世,它或者回归传统政治,或者走向现代政治,即法理型政治。这是因为,超凡魅力的政治不可连续性复制,这或者是因为超凡魅力的错误,或者是超凡魅力子孙的传承失误,或者是没有子孙后代,或者是阿斗。黄炎培的“历史周期率”以中国的方式解读了中国历史命运,毛泽东也试图跳出这种历史周期率的宿命劫数,但因其难以超越农民的视野,难以摆脱专制统治者的权力本能和诱惑而重新跳进了历史周期率的漩涡而绝于其定数。超凡魅力者往往都有着始作俑者其无后乎的追问,这种追问往往意味着和追问一样的结局。
强人政治是理想主义者的政治。超凡魅力的领袖都有超人的理想,都有理想的跟随者,如果其理想实现不了,在现实中严重受挫,那么理想的追随者也会因为理想的破灭而抛弃理想的制造者。就理想主义的第二代、第三代而言,前人的理想并不是后人的理想,后人自有后人的追求。所以,其后代也会转向务实主义、实用主义、现实主义。对物质的追求代替对理想的追求。作为政治家的邓小平对此也是深有体会,他说,理想对少数人可以,对多数人不行,短时期可以,长时期不行,所以他采取的措施就是以发展就是硬道理代替理想就是硬道理,把国人从理想的天空拉到现实的大地。如果说超凡魅力的领袖的理想主义获胜了,还不如说超凡魅力的理想主义者获胜了。
强人政治往往是最坏的政治。理想主义的政治从效果或结果来看,都是最坏的政治。哈耶克说为什么最坏者当政的时候就点明了这个道理。理想主义的政治需要大众,需要对理想主义不能理解只需要盲目服从的大众。阿伦特也说,最坏的极权主义政治培养了一大批无私无畏的献身主义者,这些人为理想而战,阿伦特接着说,为理想而战就是为领袖而战,为领袖而战就是为理想而战,领袖就是理想的化身,可大众从来也没有考虑的事实是,理想的构建可以没有任何杂质,甚至可以达到理论的清明,而现实中的任何人都是有杂质的,无论是西方的人性恶还是中国的人无完人都表明人是一个有杂质的人,就是人性善也有着时代的杂质。一个杂质的人和一个无杂质的理想搅拌在一起,理想主义也就充满了杂质,充满了个人的野心、狂妄和贪欲。其结论也就必然是在人间构建天堂的努力最后都变成了人间地狱。
痛定思痛,具有理性的人们不得不面对现实,把政治的命运交由自己来决定,把人间地狱拉回到普通人的现实。
普通人以普通人的方式理解政治、解构政治,政治解构的方式多种多样,丰富多彩,五花八门。最终现实主义政治无情地抛弃了精英们的理想主义。
现实主义的政治是对理想主义解构的政治。政治的理想不是理想,是不切实际的理想,普通人的理想才是理想,是和实际结合的理想,但这种理想并不以主义形态表达出来,也不会成为一个政治理论,他们是普通人的理想碎片,他们通过吃饭穿衣的理想碎片去聚焦政治,去曲解政治、去重构政治,政治不再神圣,而是成为谈资。任何政治家的理想主义在普通人那里都会理解为权力之争、官场之斗、谎言之构、蒙骗之术。对于精英们来说,走进秘室谈论政治已经不可能,而提出一种理想、一种主义、一种思想而应者云集的时代已经过去,他们必须关注公民的生活、公民的意愿、公民的利益。如果精英们还仍有理想主义的壮志情怀,那也只能通过施特劳斯所说的“隐晦的教导”或者说以曲折的语调表达出来,而“直白的教导”已经表达不了精英们的情怀。直接一点说,精英们的理想主义必然是以普通公民看不出来的欺骗的方式表达出来,这里的问题在于,一旦这种欺骗的表达被公民们识破,精英们的理想主义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现实的政治是普通人成为主体的政治。普通人的政治来自普通人对生活的理解,他们由关注生活而关注政治。这也决定了现实主义政治必然是平庸的政治。政治已经不是精英们神秘的特权,而是所有大众的谈资,他们在茶余饭后以自己的特有方式理解政治、甚至参与政治,参与政治不是理想的驱动,而是现实利益的驱动,更主要是他们的公民权益受损。现实主义的政治是草根的政治。草根政治之草,是因为公民扎根于现实主义的大地,在现实主义的大地吸取养料。
现实主义的政治就是民主的政治。民主成为时代潮流,成为世界性潮流,从政治心理学上来说就是人人有成为政治人的渴望和冲动。从政治操作来说,民主操作是最简单的操作,一人一票,自由投票,投票取决于个人的价值偏好和价值选择。民主甚至在不识字的情况下都有实现的可能,他对文化要求不高,更不需要专业的知识,在一个自治的范围内,甚至可以用豆子就可以选择中意的官员。从政治合法性来说,民主是最具有合法性的政治,精英们必须以民意为依归,否则一个选票既可以把精英们选上台,也可以选下台,这种精英们想进行统治,必须放弃自己的理想主义冲动,乖乖地向民意投降,向选票投降。即使当选上台,公民们还有公民权利,用公民权利来制约和对抗滥用的公共权力,洛克甚至认为,如果公共权力滥用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人民有权进行革命或起义。
现实主义的政治是普通政治家的政治。现实主义政治是不需要超凡魅力的政治,是不需要强人的政治。现实主义的政治需要的是平常人的政治,需要政治精英也有平常情怀的政治,需要政治精英具有人性缺点的政治,是不需要政治包装的政治,是需要政治精英放弃理想走向现实生活的政治。精英们的政治走秀、政治包装不但不会获得普通公民的支持,而且会受到普通人的嘲笑和调侃。尤其是在互联网时代,超凡魅力政治、强人政治都会引起人们的警惕,任何造神政治都会受到人们的批判。造神政治变成了造人政治,造人政治还原为真实人的政治。
强人政治时代已去,强人的理想已去,强人的基础和机遇已经不复存在。常人政治时代已到,任何人都要做好迎接常人政治的心理准备。在常人政治里,没有清官的位置,也没有造神的位置,只有属于你我的自由选择的常人位置。政治就是一种职业,就如当大学教授是一种职业一样,忠诚于自己的职业即可,在常人政治里假设能创造出伟业,也是常人政治的附属品,或者属于常人政治的一种意外收获。所以不能在常人政治押宝,不能寄希望于常人政治生出卓越的政治产品,否则新一轮的期望会产生出新一轮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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