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人李自明/上周四，中国农历新年正月初五，张弦在英国国家歌剧院(English National Opera)指挥普西尼的歌剧《波西米亚人》。放下指挥棒后，她握着剧中女主人公咪咪的手，向鼓掌的观众谢幕。
这是张弦首次在英国国家歌剧院担任指挥。对这位33岁的中国指挥家来说，自2002年赢得纽约马泽尔－维拉指挥大赛(Maazel-Vilar Conductors' Competition)联合一等奖，2005年获任纽约爱乐乐团(New York Philharmonic)副指挥，及于2005于伦敦交响乐团签约以来，观众的掌声，评论家的称赞，已是常事。
对西方乐坛而言，世界上正在出现一件不寻常之事。张弦等新一代年轻音乐家代表着西方古典音乐界一种新的音响。古典音乐杂志《留声机》 (Gramophone)总编辑詹姆斯•伊文(James Inverne)认为，西方正面临一次文化地震。他指出，继钢琴家郎朗和李云迪之后，指挥家张弦、钢琴家陈萨、小提琴手黄蒙拉、小提琴手朱丹和吉他手杨雪霏等一大批中国音乐家，将在今后数年内塑造西方古典音乐发展的趋势。
西方古典音乐也将影响中国
据估计，中国学习音乐的人数在1500万至6000万之间，专业音乐人达400万，至于音乐爱好者的人数就更多了。
“中国对古典音乐的影响将是巨大的，”伊文说道。“中国和网上下载音乐是对音乐业的两大冲击，会对几代人产生影响。”他认为，中国将从三个方面改变古典音乐:即听谁的演奏，听什么作品，以及观众的构成。中国对古典音乐的影响这一议题，张弦认为要反过来看，要看一看古典音乐对中国的影响。谈到西方古典音乐在中国的前景，她表示数量固然相关，但古典音乐的精神境界更重要。
她觉得，在中国国内人们生活得很舒适，吃得非常好，可以说是山珍海味，每天还可以朋友在一起聊天。她说:“从我回去几次看到的情况，人们在精神上好像有一种……什么词儿呢?也不能说沙漠……但至少可以说……在精神上，在艺术上，好像不是那么强。”
“人们在第一次听古典音乐时，常常会有一种‘啊!’的感受，会被激发起一种共鸣。这与读一本书，看一幅画的感受应该是一样的。”张弦表示：“在日常生活以外，古典音乐可以给人一种美好的感受，而这是中国最需要的。”
中国原创作品不多
目前，中国音乐界以对西方古典大师的演绎而非创作为主。虽然在古典音乐会上，中国交响乐团和西方交响乐团演奏的中国曲目明显增加，但那大多也是对中国传统民族银乐的改编，原创很少。
张弦作为指挥，乐团上演什么作品基本由她来定。她在指挥西方的乐团时，总是会支持中国作曲家的作品，并鼓励他们多写。而她最喜欢的是作曲家陈怡和黄若的作品。但是，目前可以演奏的作品并不多。
“人们问我，你有什么中国作品?”张弦说:“真正拿的出来的东西并不是很多，或者说，我听到的和见到的谱子，并不是很多。”
“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张弦答道。
问起张弦为什么总是在音乐会上推广中国的音乐作品，她认为，这是责任，因为指挥最能推广作品。一方面，所有的指挥几乎都非常推崇本国的音乐。另一方面，中国的音乐更需要人们的支持。
“中国音乐很遗憾，已经丢了很多了。唐诗宋词，宋词是怎么唱的?”她问道。“是跟音乐唱的。可我们留了词，没有音乐了，完全丢了。”为此，她主张要尽力上演作曲家的作品:“要不然的话，作曲的坐在那儿，没有人演，做什么曲?”
鼓励孩子们学音乐
张弦三四岁起学习钢琴，六岁时，父母每周带着她坐六小时火车，从丹东去沈阳学习音乐，每次要呆上两天。父母忙的时时候，她就一个人去，家人在丹东送她上车，沈阳那头找人接她。30年后，张弦进入国际指挥家之列。
如今，中国学习钢琴的孩子人数多达3600万。在这些孩子的背后，站着无数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爸爸妈妈。对于那一片天下父母心，张弦有什么建议吗?
她表示，学音乐是件很好的事儿，应该鼓励支持孩子:“即使不都成为钢琴家，学习音乐对他们的智力，品味和性格发展来说，都会有很大的好处。”
指挥家之路
张弦11岁时，就读中国中央音乐学院音乐附中，主修钢琴专业。但是，“我的钢琴老师说我的手太小了，所以他不是很感兴趣。他老觉得我弹琴力度不够大，不像他一样。他是一个很高的男的。他老说:‘你个子也太小了，手又没有力气。’”张弦说:“但他觉得我乐感很好，耳朵非常好，记忆力也非常好。他建议我学作曲或音乐学……可我不喜欢作曲……音乐学我也不是很喜欢。后来，阴差阳错，认识了一个教指挥的老师……从来没有想过要学指挥。”此后，张弦放弃钢琴，改学指挥，师从中国指挥家郑小瑛、吴灵芬和俞峰。
她在中央音乐学院获得指挥硕士学位后，留校任教，并曾在中央歌剧院担任指挥，并指挥国大型歌剧《费加罗的婚礼》和中国民族歌剧《白毛女》。
张弦原本没想出国，只是因为当时有一位热心的美国来音乐教授，极力劝她去美国进修，并帮她办好了一切去读指挥专业博士学位的手续。“好吧，好吧，那我就去一下吧。”
1998年，她赴美留学，在辛辛那提音乐学院攻读博士学位，毕业后留校担任助教。2002年，她参加在纽约首届马泽尔-维拉指挥大赛，获一等奖。此后，世界著名的纽约爱乐乐团指挥大师洛林•马泽尔（Lorrin Maazel）把张弦收为弟子，在2002至2004年期间让她做候补指挥(Cover Conductor)，于2004年任命她为助理指挥(Assistant Conductor)，并于2005年升任她担任副指挥(Associate Conductor)。
回想赴美留学一事，张弦觉得出国十分重要，让她开阔了视野，学到了许多在中国国内学不到的东西。她说，当时在国内，尤其在做学生的时候，并不了解国外的教育情况，也不了解国外音乐界的机会。
在音乐界，从学生进入专业乐团是一件很难的过程。对张弦来说，这是她最大的收获；而她事业的转折点是赢得马泽尔-维拉指挥比赛一等奖。从那以后，音乐经纪人就不断给她寻找机会。
谈到首次指挥享誉160多年、美国历史最悠久的纽约爱乐乐团时，张弦表示:“我当然很紧张了，因为我是个很年轻的指挥。”张弦谈到，主要是在第一次排练时紧张，但一旦开始排练，就不再紧张了。在第一次合作之前，在与乐团见面之前，想的比较多。她说:“什么事情都是一样的，在开始之前紧张。真正开始做了，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张弦回忆起第一次与纽约爱乐乐团音乐家见面的情形:“我没有见过他们，他们也没有见过我，可能听说过我。见到我之后，他们满高兴的，反映是‘哎!原来就是她呀!’”张弦说:“他们都很专业，只要你做得好，准备得充分，指挥得好，理解音乐，不是瞎来的话，他们都对你满尊敬。根据我的经验，他们尤其是对年轻指挥都满支持。”
张弦初学指挥时，并不喜欢这个专业。她觉得指挥太难了，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时间永远不够。她说:“当然一开始，老师也是很严格的，希望你什么都做到最好。但给我的印象是，这简直是个不可能的事情，反正就是太难了，不可能的事情。后来，慢慢有指挥经验了……慢慢意识到，还是满喜欢做指挥的。从经验来看，也感觉到我满适合这个专业的。”
她表示，真正喜欢上指挥，大概是在指挥获奖及与水平比较高的乐团合作之后。这些经历让张弦明白了一个困惑她多年的问题。张弦突然领悟到，原来演出不如意，并不全是自己的问题。她早期与乐团合作时，如果在技术上或音乐上有什么问题，就会责怪自己。经过与水平很高的乐团合作后，她才意识到，并不都是自己的错，乐团也有责任。
她说:“这个思想包袱放下之后，我才意识到:‘哦!原来我应该想得是另外一些东西，而不是让这些东西把我缠住。’”她表示，与指挥学生乐队或水平不太高乐队的不同之处在于，一流音乐家需要的是你在其它方面的引导，需要的是你对音乐的处理。
就指挥心得而言，张弦认为在与最好的乐团合作时，“想的应该是对音乐的处理……是你对音乐的理解，你觉得怎么演奏才最符合作曲家的原意。”此外，她指出还要考虑到这个乐团真正的水准，考虑每个声部、每个队员的强处和弱处在那里。有些时候，一个地方并不是很理想，如果再去推的话，并不一定能够达到更好的效果。这既涉及心理因素，也涉及对总体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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