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第一任女校长的意外旅程

乃菱／哈佛大学任命历史学家福斯特为该校第一任女校长，是历史的意外，但也普遍受肯定。她是美国内战史权威，分析九一一后美民众对战争渴望的心理，而她率先反对伊战。

哈佛校董会经过将近一年的招聘和筛选后，终于在二月九日宣布任命凯瑟琳·菊·吉尔平·福斯特(Catherine Drew Gilpin Faust)为这所具有三百七十一年历史的大学的第一任女校长。她将在七月一日上任履新。

福斯特是一位研究美国内战史的杰出历史学家，也是积极捍卫女权的学者。她的任命反映出哈佛对于人文知识的重视。前任校长萨莫斯是有名的经济学家，也曾任克林顿政府时代的财政部长。他虽有才华、有远见，但是骄气凌人，刚愎自用，在二零零一至二零零六年任上，屡屡得罪人。他随口发表意见称女性在科学领域成就有限是因为男女天生有别，引起轩然大波。为了缓解校园情绪和外界的批评，他成立了一个女性教授的工作小组，来改进女性教授的招聘和升级，并新设置一个推动女性平等待遇的教务长，由当时雷德克里夫高等研究学院的院长福斯特来担任。要是没有萨莫斯这一段风波，哈佛也许没有这?快选择一位女校长。

福斯特一九四七年生于维吉尼亚州一个富裕家庭，父兄都是普林斯顿大学毕业。生为女性，她的母亲教育她要安分守己，了解自己在这个男人的世界的地位。家里注重礼节，行动举止要中规中矩----用餐完，如何把刀叉放在盘子上，如何在特定的小碗清洗指尖，讲究进出门的先后秩序，如何称谓白人，如何称谓黑人，谁在饭厅吃饭，谁在厨房吃饭等等。她从小就生活在这种准备做贵夫人的家庭环境中，接受一个典型的南方淑媛教养，然而日后却成为美国第一名校的校长。

这与她的反抗个性有关，在九岁时她曾写信给当时的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呼吁消除种族隔离，并参加过民权运动的示威游行。中学时就读于新英格兰的一所寄宿学校，大学上的是著名女校Bryne Mawr；继而在宾州大学读的历史硕士与博士学位，后留校教书长达二十五年，担任过美国学系主任和女性研究专案主任。

福斯特是她前夫之姓，一九七六年离婚后与查理·罗森堡结婚，有两个女儿。雷德克里夫学院是哈佛没有成为男女合校之前的独立女子学院，女生可以上哈佛的课。后来哈佛招收女生之后，这所学院名存实亡，到了一九九九年干脆改为研究院，致力于女权的研究。二零零一年福斯特被任命为院长后，大刀阔斧整顿，请了许多在女权运动有影响力的学者作研究员，给学院注入了新的活力，在哈佛崭露头角，但是被任命为校长还是没有料想的。

福斯特说她的一生是充满了意外。虽然早年没有立大志、做大事的愿望，然而一步一步的求学，得到了学位，写书，当教授。在被任命的当天早晨，躺在床上她还几乎难以置信地想著：“今天他们会选你做哈佛校长。”

哈佛前后出了七位美国总统，教授中有四十多位诺贝尔奖得主，学校可运用的资金近三百亿美元，比许多国家的国民生产总值还要高。校长在国内国际的地位崇高，言论自然倍受关注。

福斯特任命为哈佛校长的消息传出后，几乎是一片溢美之词，赞誉她的学术贡献、领导能力等等。稍有质疑她的经历能否胜任哈佛这?庞大复杂的一所大学校长的声音，立刻被盖住。有人认为她与哈佛的渊源太浅，前二十七届的校长都是哈佛出身的，而福斯特的教育背景全在外校，而且行政经验浅薄。她在哈佛只有主持雷德克里夫研究院六年的经历，面对负责管理哈佛的两万五千名教职员，超过三十亿美元年度预算，而且各院校独自为政，俨然是地方诸侯，当年萨莫斯就无法调动势力最大的文学院。挺福斯特的人辩护称校长的职务不完全在行政管理，更重要的是远见与理想。福斯特善于给人发，促成共识，这比管理细节更重要。

在七月一日履新后，福斯特将面对最主要的任务是哈佛学院本科生的课程改革。文学院院长提出计划报告重点是要使哈佛教育对学生毕业后，来日做人处事更有切身关联（relevance），其中一大重点就是充实科学的基本知识。老牌名校哈佛的课程改革对其他的学校都有重大的参照意义。

一如既往维护女权

福斯特在雷德克里夫研究院院长任内，聚集了一群相当有争议以女权行动著称的作家和学者，其中左派激进分子如Susan Faludi和Barbara Ehrenreich的言行也招来多方尖锐批评。在哈佛大学校长任命的新闻发布会上，福斯特表示她要一如既往地争取女性地位的平等。

“我是学历史的。我花了很多时间思考过去，以及过去如何影响未来。对哈佛来说，是如何在现有的成就上，更进一步。同样意味著以前做得不完美的，以后要做得更好。”

现在除了哈佛外，宾州大学、普林斯顿大学、布朗大学的校长都是女性，占长春藤老牌名校校长总数的一半，但是这并不表示女性的地位在高校普遍提升。最近一份美国高等教育调查显示，女性教授的待遇、升迁的机会远远落后在男性教授之后。在高校体系内，女性的薪酬待遇比男性要低百分之十九，这个差距自七十年代就没有什?变化。面对这个局面，福斯特除了她本人的象征意义外，能做出多少实质的改变呢？

福斯特的学术成就在于美国内战史，写了五本书。她的思想见解，表现新一派历史学者对史实建构的分析。她即将出版的第六本书的主题是关于内战惨重死亡对十九世纪美国社会的影响。

福斯特在二零零四年发表过一篇文章中，探讨战争为什?是历史上最引人入胜的话题。她认为战争给与人们一种真实又强烈的体验，在生死关头，人人都非得要扪心自问：最重要的到底是什?？要采取什?样的行动？历史学家反覆分析战争的因果，但是对一般人来说，他们的感官是直觉的，这些抽象的分析并不重要，战争充满了刺激和恐怖。死亡和受害者的悲剧，给人们带来一种巨大的冲击。

照她的观点，在九一一之后，美国人民支援战争，领导人在找不到杀伤性武器的证据，在与恐怖袭击无关的情形下，只要是打仗，就能得到支援，因为全国上下寻求掌握一种意义、一种意图、一种追求的目标。战争正好满足这种需求。尤其是渴望一种自己能控制的行动来平衡在九一一失控的感觉。美国需要行动，而这种冲动只有在战争的述中能实现。述战争的历史学家要创造出一个事件的述，充满了崇高的目的和意义，否则，这些暴力是混沌一片，没头没脑，是荒谬的。换句话说，战争意义是人们赋予给它的，而且经常是非理性的。要了解什?样的主观，才能使人们从一个问题的制造者，转换成一个问题的解决者。

福斯特是率先站出来反战的学者，充分表现出她不畏惧争议的勇气。这在美国目前在伊拉克战事不力、国内反战情绪头时，作为哈佛校长，她的言论将会更高度影响舆论，所引起的批判就可能不像在任命之初，大家都客气三分的君子风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