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将钓鱼岛“国有化”的闹剧,激起两岸四地保钓人士愤慨,对此,台湾文化大学国际企业管理系副教授、民进党前立委郭正亮9月12日发表评论《保钓等距外交的挑战》,文章如下:
马英九登上彭佳屿,除了以前所未有的强烈措词(例如“窃占”、“不承认”)谴责日本占领钓鱼台(陆称钓鱼岛)之外,还首度提出“东海和平倡议推动纲领”,主张钓鱼台争议采取“三组双边、一组三边”的二阶段解决办法:第一阶段是“和平对话、互惠协商”,即台日、两岸、中日先分三组举行双边会谈,形成有关渔业、矿业、海洋研究、海洋环保、海上保护、非传统安全、东海行为准则等双边协议;然后是第二阶段“资源共享、合作开发”,迈向三边会谈,透过对话协商制度化,建立共同开发资源的机制,形成以东海为范围的和平合作网。
利用两岸新局 提出等距外交
马英九的等距外交构想,可说是突破台湾对外困境的大胆尝试,既可能大有所获,也可能大败收场,同时蕴藏了空前的机会与风险。在李登辉后期和陈水扁执政时期(1996-2008),中国崛起尚未成为国际现实,台湾一面倒向美日,美日安保还把台湾纳入日本“周边有事”的涵盖范围,保钓争议自然和中国大陆无关,只透过台日双边协商解决,但台湾身为小国,日本对台湾并不让步,台湾谈判成果始终非常有限。
到了马英九时期(2008至今),随着中国在全球金融海啸之后的迅速壮大,美中两国已经形成G2国际合作架构,美国已经不再明显亲台,美日安保对台湾的立场也转趋暧昧,加上两岸经贸协议的迅速进展,台湾对于迟迟难以解决的保钓问题,已经开始产生等距外交的运作空间。
顾名思义,等距外交就是台日中三方以平等地位参与谈判,台湾在中国大陆和日本之间采取相同距离。然而,马知道日本不可能接受“两岸共同对付日本”的三方会谈,中国大陆也不可能贸然接受“默认台湾主权地位”的三方会谈,因此马把三方会谈视为第二阶段,并非“推动纲领”的真正重点。关键在于,在迈向三方会谈之前,马提议先推动三组双边谈判,试图透过三组双边谈判互相激荡,使台湾能在中国大陆与日本之间借力使力,开创出东海和平合作的更多成果。
坚定落实护渔 争取国际同情
不过,外交谈判讲究实力,光是和平倡议这类空谈,并不可能自动产生回响,甚至连日本和中国大陆也未必响应。例如大陆央视对马的保钓报道,就只提到两岸共同捍卫钓鱼岛主权,完全没提到三组双边或三方会谈;日本媒体即使如实报道,但当外务省新闻官在APEC被问到日本态度时,也避不回答。
换句话说,马登上彭佳屿的严正呼吁,充其量只是开启台日中等距外交的序幕而已,如果没有后续的保钓行动施展压力,恐怕很快就会无疾而终。
后续的保钓行动,勇闯钓鱼台等象征性抗议,意义已经不大,要能引发国际同情,最好回归台湾民意,以保护渔民的捕鱼权益为出发点。毕竟,自从1970年爆发保钓运动之后,台湾渔民在钓鱼台附近海域作业,就常受到日本海上保安厅船舰的干扰,导致渔获量大减。以2011年为例,钓鱼台海域的渔获量只有3,400吨,不到彭佳屿等北方3岛海域(77,000吨)的5%。日本不断扩大驱离台湾渔民的暂定执法线,目前已经同时包括八重山群岛以北和以南海域,造成宜兰渔民愈来愈严重的捕鱼困境。
日本海巡船的步步进逼,早已引起宜兰渔民的同声愤慨,也得到不分党派的宜兰政界力挺。例如民进党籍的宜兰县长林聪贤,原本决定在苏澳搭乘“护渔号”救援船赴钓鱼台抗议,并在海上宣示钓鱼台主权。他还表示“将带着‘中华民国’国旗和县旗,登岛挂上门牌”,后来因为民进党中央劝阻而作罢。国民党籍的宜兰县议长张建荣,也裁示由县议员陈金麟担任“宣示钓鱼台主权之行”总召,并邀约首当其冲的头城镇长陈秀暖和其它12名县议员,誓言将登岛挂上“钓鱼台路一号”门牌。此外也有不少宜兰在地社团发动声援,例如宜兰经济工商旅游发展协会,即表示将全力支持登岛抗议行动。
但宜兰政界的登岛抗议,对日本并不构成压力,毕竟日本海巡船的强势驱离或逮捕,已经发展到完全没把台湾放在眼里的蛮横程度。以2009年9月淡水籍海钓船福尔摩沙酋长号为例,该船被日本怀疑越界捕鱼,导致台日双方公务船对峙,结果竟连与非法捕鱼无关的4名台湾海巡员,也被强制逮捕带到石垣岛,最后日本尽管以放人、扣船落幕,但渔民仍须缴交罚款才能索回扣船,由此可看出日本强势执法的严厉程度。
正因为日本驱离台湾渔民的强势执法已经走到极端,人民要求政府强力护渔,已经有高度共识,因此后续保钓的最佳策略,就是在九月渔季期间,落实“天天护渔”的海巡行动。
9月5日马英九在国民党中常会时,即标举2008年6月15日的护渔行动,当时海巡署派出9艘护渔船,全程保护“全家福号”海钓船前往钓鱼台海域,距离钓鱼台只有0.4海浬,是有史以来台湾渔船最接近钓鱼台的时刻。当时日本眼见台湾大军压境,并未驱离“全家福号”海钓船。
由此可见,日本正是典型的吃软怕硬,台湾如果不力争,渔权谈判根本毫无筹码可言。事实上,类似以小搏大的渔权之争,也发生在欧洲北海渔场,冰岛尽管身为小国,仍然不怕在渔场上和海军大国英国展开对峙,台湾要学习冰岛敢于挑战强权进逼,坚持本国渔民权益,否则必将陷入节节败退的困境。
启动等距外交 台湾借力使力
诚然,即使马政府启动“天天护渔”,日本也未必愿意与台湾启动双边协商,但站在台湾渔民角度,只要政府落实“天天护渔”,台湾渔船只要未被驱离,政府维护人民权益的行动,已经得到初步成效。
不过,这次马政府标举“三组双边”的等距外交,却可能因为两岸连手保钓,使日本感受到空前压力,导致日本为了避免两岸连手,及早承诺与台湾启动渔权谈判。毕竟,如果日本不理台湾,马政府必将洽询大陆启动两岸保钓合作,一旦两岸有关保钓的合作项目更加成形,日本的钓鱼台处境将更加艰难。
马政府深知台湾人民对两岸主权谈判充满戒心,因此在两岸保钓合作的议题上,刻意避开钓鱼台主权归属问题,只有“渔业、矿业、海洋研究、海洋环保、海上保护、非传统安全、东海行为准则”等实质议题。就此而言,部分民进党人以为两岸保钓合作,必将导致两岸主权谈判,或将导致“两岸同属一中”的国际误解,恐怕已经过度解读。
以两岸渔业合作为例,与两岸主权谈判显然无关。台湾距离钓鱼台渔场只有170公里,大陆距离也只有330公里,反观琉球距离钓鱼台渔场远达410公里。
如果两岸谈成渔业合作,琉球渔民对钓鱼台渔场的参与空间,必将受到影响,日本政府必将更积极希望启动渔权协商。
另以两岸矿业合作为例,也与两岸主权谈判无关。台湾中油与大陆中海油的合作探勘,早在扁执政的2001年6月即已开始,当时决定在第三地成立公司,合作勘探台南盆地及潮汕凹陷区油气;2002年5月,双方更正式签署《台南盆地与潮汕凹陷部分海域探勘协议》。2004年3月,中油更进一步提出在北京设立代表处,并在上海、广州、重庆、沈阳与南京等地设立办事处。这些两岸探勘合作计划,都发生在民进党执政期间。
2008年6月,马政府上台后,中油与中海油达成共同勘探海上油气田的共识,并于同年12月,正式签署合作意向书,探勘地点除了原来的台南盆地和潮汕凹陷部分海域之外,又加上乌丘屿凹陷(南日岛盆地)协议区,以及非洲肯亚9号区块。可想而知,如果两岸同意扩大矿业合作,把钓鱼台附近海域也纳入合作探勘地点,必将引发日本的极大反弹,但面对代表中国政府的中海油公司,日本又投鼠忌器,必将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局。为了避免两岸走到这一步,日本恐怕也只能及早与台湾启动渔权谈判,劝阻台湾偏向两岸合作。
台湾代位出手 大陆难以拒绝
综上所述,启动保钓等距外交,将使台湾在日本与中国大陆之间,首度得到借力使力的运作空间,日本为了避免两岸连手保钓,很可能不得不对台湾示好,使台湾因此得到前所未有的渔权谈判成果。
更重要的是,保钓等距外交还可能使两岸有所突破,不但在两岸渔业或合作探勘等经贸项目有所进展,甚至可能在攸关两岸海上安全、军事互信机制等等政治议题上,产生因势利导的两岸谈判需要,使两岸关系因而发展到新的政治互信阶段。
政治嗅觉敏锐的《联合报》,也体会到保钓等距外交可能打开的两岸议题连动空间:“马英九的政治主张,虽不会为钓鱼台问题找到终极解决方案,但为两岸进一步政治对话,打开了一个空间,也让两岸同时进入国际对话,又开创了一个空间”。《联合报》进一步说:“马英九这项主张,如果没有‘九二共识’与‘一中原则’的强力支撑,就可能会让北京顾虑台湾背后是假藉钓鱼台,推动‘两个中国’,或者‘一中一台’,北京断然不可能允许台湾这样的操作”。
毕竟,即使北京正忙于十八大换届交接,不愿和日本对峙摊牌,但日本政府突然对钓鱼台诉诸国有化,星星之火已经迅速燎原,燃起抗日民族主义的熊熊火海。相对于大陆当局只限于口头谴责,马英九从太平岛火力射击,到彭佳屿强硬演出,已经成为大陆民众眼中的民族英雄。大陆民气可用,加上大陆军方也主张强硬出手,都使马政府得到促成两岸保钓合作的空前支持力量。
换句话说,如果马政府提出两岸保钓合作,不管是渔业合作、油气探勘、或是海上安全合作,大陆政府受制于抗日民族主义的压力,将很难拒绝台湾。
巧妙的是,原本两岸只要谈到安全合作,就很难不联想到“结束内战”、“签署和平协议”等攸关两岸主权的敏感议题,如今从两岸保钓协商,衍生出来的两岸海上安全议题,却因为必将连带影响到日本,使两岸保钓安全议题具有高度的国际合作性质。这种与两岸主权脱钩的保钓安全协商,将使两岸首度摆脱主权干扰、首度有机会就事论事,开拓出政治互信的新谈判空间。
当然,马政府如果要开展两岸保钓协商,务必要郑重布署,让日本和中国大陆信以为真。就此而言,既有的两岸协商机构海基会显然不符需要,应由行政院及早成立“东海和平协商小组”,经由复委托机制,征调国防部、海巡署、渔业署、中油公司等相关人员,成立因应“三组双边协商”的项目平台。唯有如此,台湾才能同时取信日本与中国大陆,使东海和平倡议有机会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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