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是男人的附属品,这等悲观腔调似乎千年以来一直如此。“嫁鸡随鸡”,女人命运偏要和她的男人“捆绑牵挂”一起的,纵是修得前世福分,嫁个王侯将相,竟也不能担保今生不颠簸流离,受得百般羞辱。譬如,曾翩翩于殿宇之间,南唐后主李煜的爱妻小周后,国破家亡之后,荣华早已雨打风吹去,竟在爱人面前,被大腹便便的宋太宗千番蹂躏。
当然,历史总是似曾相识,我们如若把时间前翻至三国时代,不禁发现也有一纤弱女子,竟和小周后一般境遇,此人名字叫做唐姬。根据《后汉书》的记载,唐姬原为大汉弘农王的妻妾。这个弘农王,还有个“显赫”的尴尬身份,汉献帝刘协的胞兄兼前任,汉少帝刘辩。可遗憾的是,这个倒霉的刘辩,在位仅仅五个月,就遭遇了宫中政变,他的草包舅舅何进,和以蹇硕为首的宦官集团火拼洛阳,最终一同灰飞烟灭。就在京城权利真空之际,西凉军阀头目董卓决计趁此打捞一把,于是率军接管洛阳城。
由于是外来政治势力,董卓自知难以服众。召集幕僚开了几次会议之后,董卓决定拿这位无辜的小皇帝刘辩开刀,借此确定自己的政治地位。于是,董卓搬出了先帝刘宏(也就是《出师表》里的那个昏君汉灵帝)。我们这位先帝同志,尽管生的潇洒死的风流,可对自己的儿子,却是要求甚高。对于刘辩这个儿子,先帝同志给出了这样的评价:“轻佻无威仪,不可为人主(《后汉书》)”。
如此登徒浪子,怎可为大汉门面?一手握着先帝遗训,一手握着数万雄兵的董卓说话自然有了分量。于是,我们可怜的刘辩,屁股还未在龙椅上坐热,即被废为弘农王,软禁于行宫。被人打入“冷宫”,心中难免不痛快,牢骚满腹的刘辩,对着寒窗清影、粗茶淡饭,本要就此抑郁下去。所幸的是,他还有一名忠实的倾听者,爱妻唐姬。这位唐姬,本就是天生丽姿,动若清风拂面,静如芙蓉出水,有此美人相伴,刘辩的心境豁然开朗,不禁感叹:鸳鸯戏水,夫唱妇随,得此佳人,夫复何求?
不过,刘辩的太平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原来,在野军阀头目袁绍同志,竟集结数十万义兵,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浩浩荡荡向着洛阳开来。刘辩倘若复辟,自己定要人头落地,董卓眼见形式不妙,心头一狠,决计斩草除根。于是,一个微凉夜晚,董卓的心腹李儒来到刘辩处所,端上了一杯温酒,美其名曰暖胃。刘辩见状,心知在劫难逃,不禁悲从中来,仰天长叹道:“我无疾,是欲杀我耳?(《后汉书》)”李儒是个见过世面的老江湖,自然知道刘辩不舍尘世,顾其毕竟也曾皇帝身家,逼仄太急未免难堪,于是低沉道:“弘农王眷念之人无非唐姬,不妨请美人曼舞一曲,奈何桥边也有个念想。刘辩一听,自知在劫难逃,悲呛道:“如是,甚好!”
清风弄影,寒蝉凄切,唐姬缓缓立于殿上,向着刘辩躬一下腰身,抗袖而歌道:“天道易兮我何艰!弃万乘兮退守蕃。逆臣见迫兮命不延,逝将去汝兮适幽玄!(《后汉书》)”如此情真意切,在场之人无不唏嘘落泪,刘辩更是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哽咽,竟然昏死过去。李儒虽为董卓办事,见此情景,不免感怀,竟也不曾有半点造次,只在一旁静候。半响时辰,刘辩方醒,指着唐姬涕道:“吾爱,卿生为汉家人,死亦汉家鬼,请记今日夫君诀言,勿负之。”(卿王者妃,势不复为吏民妻。自爱,从此长辞!《后汉书》)
闻刘辩已死,可身边亲眷如何处置,这是个问题,尤其那位年轻貌美的唐姬,董卓更是垂涎三尺。
但碍于唐姬是皇亲身份,如要强求,恐坊间舆论并不答应,而袁绍正在关外虎视眈眈,若因生活作风问题被其抓住把柄,终究得不偿失。恰巧,此时司徒王允业已奉上美人貂蝉,床第之上,年纪渐长的董卓也是力不从心。经过一番思量,董卓有个主意,不妨将唐姬遣入民间(“王薨,(唐姬)归乡里”《后汉书》),待时机成熟,朝官忘了此事,再悄悄纳入府中,岂不一桩美事。
不过,打着如意算盘的董卓还未等到蜜桃成熟,干儿子吕布就要了他的性命。此后,京城(此时已迁都长安)几经权力交割,最后竟落到流亡军官李傕手中。这个李傕,原是董卓手下马仔,坏事也是干了不少。跟着董卓久了,自然也留了一份美人花名册。唐姬如花似玉,李傕怎能不知,当然,我们的李傕同志可没有前老板董卓那种“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雅致,立马派人下了一份聘礼,送至唐瑁(唐姬老爹)府邸,扬言择日迎亲(“及李傕破长安,略得姬,因欲妻之”《后汉书》)。才脱虎豹口,又如豺狼窝,夫君生前托付,难道就此葬入恶人之手?穷途末路之际,唐姬想起了贾诩。这个贾诩,一向怜香惜玉(详见《三国毒士曾导演“处女保卫战”》),于是星夜托人告之原委。应该说,比之南唐小周后,唐姬还算幸运的,“护花使者”贾诩找到了献帝,诉至脉络。献帝年纪尚浅,自是感性,听此忠贞爱情故事,感动不已,况又念及胞兄故人,心中难免感怆。但如今政局混乱不堪,军阀林立,献帝自身也是傀儡一枚,于是问计贾诩。贾诩沉吟片刻,道;“此事好办,陛下可告诏天下,弘农王唐姬淑德端庄,为世之楷模,特在宫中开辟一园为其处所,以示唐姬贞洁贤德,如此一来,纵李傕有豹子胆,也绝不敢冒天下之不韪,前来宫中犯事。”(“帝闻感怆,乃下诏迎姬,置园中,使侍中持节拜为弘农王妃”《后汉书》)
不久,李傕闻之此事,心中懊恼不已。到口的丰乳肥臀,就这般给弄丢了,早知当初八大轿子一抬,一个霸王上弓,生米成了熟饭,哪有今日如此烦心事。只是,如今美人已在献帝宫中,且已弘农王妃之名告诏天下,也只好恨恨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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