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4日,在瑞典文学院宣布将诺贝尔文学奖颁给中国作家莫言后的第三天,逃亡德国的中国异见作家廖亦武在法兰克福受领了德国书业和平奖。德国书业和平奖是德国最重要的文化奖项,也是该奖成立62年来首次颁发给中国作家。
廖亦武与莫言都生于1950年代,两人都于今年获得西方大奖,但两人的人生经历和政治倾向却完全不同。
廖亦武的父亲是中学语文老师,文革时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为了保护孩子不受影响,父母决定离婚。廖亦武一度流浪街头。他没有受过正规教育,文化基础源自幼年时期父亲的教导。成年后相继做过厨工和卡车司机。文革结束后,廖亦武发奋考大学,却四次落榜。后来因为诗才出众,多次获得国家文学大奖。1980年代,廖亦武因发表具有西方风格的前卫诗歌,多次在“反精神污染”等政治运动中受到批判。
莫言的家庭成分是“中农”。又因“他和老师之间闹了些不愉快”,文革期间失去上中学的资格,回家务农十年。经过四次报名,莫言在1976年如愿参军。经著名作家孙犁的发现与提掖,莫言进入解放军艺术学院学习,专业从事文学创作,后获北京师范大学鲁迅文学院研究生班文学硕士学位。曾在解放军总政治部、《检察日报》、文化部中国艺术研究院工作。莫言是中国共产党党员,现任中国作协副主席。
六四事件是中国知识分子分化的节点。1989年6月3日下午,廖亦武撰写诗歌《大屠杀》,预测解放军在天安门清场,制作并复制成录音带传遍全国。1990年以“反革命宣传煽动罪”判监四年,自杀两次。廖亦武的女儿在他入狱时出生,出狱后不得不离婚,从此极少与妻女相见。与当时绝大部分知识分子一样,莫言也曾“卷入”六四事件。据中国旅德学者王容芬介绍,1989年5月16日,在天安门广场,来自总政的莫言曾参与讨论是否成立首都知识界支援学生绝食团。
廖亦武是《零八宪章》联署人,与刘晓波有三十多年交情。据廖亦武自己介绍,刘晓波每次发起各种联署都要他参与。早期用传真,因为机器太差,传过来看不清,这时刘晓波电话问有无意见,他如果说看不清,很穷的他又要花钱重新接收,所以每次他都没看就签名传回去。而当刘晓波因发起《零八宪章》被判处11年重刑后,北京电影学院教授崔卫平打电话给莫言,问他对刘晓波事件的看法时,莫言说:“不太了解情况,不想谈。”
出狱后,廖亦武每次出版的书籍都被列为禁书。印刷厂被查抄,出版人被追捕,出版社遭整肃。赞扬过廖亦武的《南方周末》遭到严厉打压。廖亦武从此成为名符其实的“出版杀手”。廖亦武的著作因政治审查无法出版,而莫言则赞美对文艺的政治审查。2010年3月,莫言接受美国《时代杂志》专访时说,在审查制度下,作家学会了怎样写得更含蓄、更委婉。2012年4月,莫言在接受英国文学杂志《格兰塔》(Granta)访问时说,言论审查有利于创作。2012年5月,莫言等100位中国作家集体抄写扼杀创作自由的纲领性文件----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对此,莫言在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依然表示:“我至今认为,我抄了,我不后悔,我觉得我抄这个《讲话》,跟我的创作没有什么矛盾。”
中国政府在对待廖亦武和莫言获奖上的态度也截然不同。在德国图书业协会于今年6月21日宣布将德国书业和平奖颁给廖亦武之后,中国政府提出尖锐批评,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洪磊表示:“廖亦武曾因‘非法行为’而被判罪。
他‘编造故事以获取同情和支持’。”与之相对,洪磊10月12日针对莫言获奖表示:“我们对莫言先生获得2012年度诺贝尔文学奖表示祝贺。莫言先生是最近一届茅盾文学奖得主,他的文学造诣有目共睹。”廖亦武获奖,中国媒体不予报道,莫言获奖则大张旗鼓宣传。
从廖亦武的颁奖词和活跃人士对他与莫言获奖的评价中也可看出两人的不同。德国图书业协会在声明中说,廖亦武在散文和诗篇中以强有力的语言和无畏精神,反抗政治压迫,为中国国内被剥夺权利的人发出了能听到的声音。中国异见艺术家艾未未对廖亦武获奖表示欢迎,但对莫言获奖表示:“莫言会一直站在权力那边,他没有一点个性。”流亡美国的中国异见作家余杰称,莫言获奖是“诺贝尔文学奖史上最大丑闻”。廖亦武亦称,莫言是一个“国家诗人”,在必要的时候,他非常会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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