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共十八大即将召开之际,官方喉舌报围绕政治改革的话题展开激烈讨论,且将焦点锁定在“摸着石头过河”上。其中,以同样具有官方背景的《环球时报》和《人民论坛》最为显著。继一轮针锋相对的“过招”后,前者再次发表观点鲜明的文章,选边站在了《人民论坛》一边。
“政治体制改革需是该继续摸着石头过河,还是该理论先行”,这是此轮政改路径“过招”核心争论点。11月5日,也即中共十七届七中全会闭幕后的次日,中共官媒《环球时报》再次发表争锋相对的文章,反驳己方曾刊发的房宁“摸着石头过河”一文。这也就意味着,市场化媒体营造出来的人民日报旗下两大媒体“过招”的氛围,有了基本论断。
在署名为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西亚非洲所所长牛新春、题为《改革应有理论先行》一文中,副标题即点明了写作意旨----房宁教授商榷。文章的核心观点是,“摸着石头过河”是特定时代背景下的产物,曾经发挥过重要作用。但现在改革到了深水区,石头摸不着了。相应地,改革必须与时俱进,理论先行。
早在10月伊始,隶属于人民日报社的《人民论坛》推出一组名为“新政治观探讨”的特别策划,其中国防大学教授公方彬的一篇题为《新政治观:创新点与突破口》的文章,在论述“政治改革缘何迟迟未上路”时,将原因归结为“不是惧怕民主,而是很大程度上缘于理论准备不足”。换言之,没有科学理论作指导,就不能保证正确的改革路径。经济体制改革做错了可以再选择,政治体制改革或 民主政治走错了路几乎没有补救的可能。
此文发出后,各种讨论声四起。其中,同样隶属于人民日报社的《环球时报》,于31日发表中国社会科学院政治学研究所副所长房宁的署名文章,矛头直接对准了《人民论坛》早前刊发的公方彬一文,开宗明义地指出----“政治体制改革必须摸着石头过河”。并在文末毫不避讳地写道,所谓“理论先行”是“图虚名,招实祸”,同时将“摸着石头过河”评为强调从实际出发、尊重科学、实事求是的大实话。
因为该文指向明确,且观点突出,加之市场化媒体的助推,所以此两种观点很快便引起一阵争论。支持“理论先行”的一派认为,改革已经到了深水区,再下河摸石头可能淹死;支持“摸着石头过河”的一派则认为,成功的政治改革大多没有什么“理论指导”,更谈不上什么“顶层设计”。
中共官方媒体的此番围绕政改路径的“过招”,传递出两个层面的讯号----其一是改革路径在主流层面还有分歧,也即改革与否有了共识,但怎么改,方向还不明朗;其二是官方喉舌争锋相对的观点交流,一定程度上说明中国政治环境已经发生变化,不再铁板一块。在改革的转圜期,争论是必要的,但如何循着理论先行搭建起来的价值追求将改革落到实处更为重要。
退其次而言之,政治体制改革作为关乎中国未来走向的大事,一着不慎,极有可能满盘皆输。所以,明显带有试错性质的“摸着石头过河”论调,如果没有经过“理论先行”的前期讨论阶段,民众根深蒂固的对于改革的浪漫主义想象没有切实地回归到现实中来,就盲目地推行大包大揽式地改革,恐将带来不必要的损失甚或无法挽回的后果。
而诸多力挺“摸着石头过河”论者,则试图假借他枝,以国内外大量经验为参照系,却忽略了中国现有国情民情,以及中国政治生态的特殊性。当前的中国,正处于社会大转型和大辩论时期,以往“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场景很难再现,各种观点的争论和交锋是共同价值判断和共识达成的必经阶段。对于政改路径而言,这种先期的停留在理论层面的角逐,并不等同于不改革,改革停滞不前,而是为更稳固、更有力的改革打好舆论基础。
事实上,“摸着石头过河”是中共执政党的重要经验。在改革初期,由于理论相对封闭,思想未能跟上大时代步伐,所以重在探索实验的“摸着石头过河”,便自然而然地成了当时唯一可行的办法。用邓小平的话来说,大胆试,容许看,不争论。成功了就大范围推广,
失败了再调整方向。但经过了30多年的发展,这一带有明显经验主义甚至实用主义的形而上的口号,已然不适合当前的中国。简言之,当理论臻于完善之后,政改路径不再是需不需要摸石头的问题,因为河上已经架起了一座桥。再者说,理论先行并非人们惯常意义上理解的纯口头化,也绝非公众调侃的当局不愿进行切实改革的措辞和借口。理论先行的最大的意义在于,易于形成一种普遍的价值追求、价值取向,以及对政改路径的共识。以此为基础,在去谈及中国往何处去,才会更有合力、更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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