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上已不可守,国民党中央内部政治上依旧你争我夺,互不相让。蒋介石为防止李宗仁再度干扰其政策,和谈刚一破裂,他就提议在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下设立“非常委员会”,凡政府重大决策,必须先在此委员会获致协议,再由政府依法定程序实施。李宗仁本来就忿忿于蒋介石幕后把住权力,自己全无施展空间,如今更不愿被蒋弄成傀儡,充当国民党失败的替罪羊。因此,身为代总统,他离开南京后却坚持不去广州,跑到自己起家的根据地桂林,躲了起来。5月2日,广州方面派居正、阎锡山和李文范三人前往劝驾,李直言相告:所以不愿来广州,原因有二:“(1)过去三个月,军政经济大权均未能行使,今后若仍如此,安能负责?(2)非常委员会由主座任主席,孙与李作副,认为无何作用,未便赞同。行政院既对立法院负责,如又对特委会负责,则与宪法抵触。”
据《谈话纪录》,李称:“(一)自宗仁代行总统权后……为顺从民意,针对时弊,决以谋取和平与革新政治为当前两大急务,以冀有所匡救。讵料时经三月,虽殚精竭力以赴,而事与愿违,终致毫无成效。和谈失败固由于中共所提条件过于苛刻,使政府无法接受,不得不毅然拒绝,然我方内部意志之不统一,步骤之不一致,如政府谋和措施之不能执行,未能示人以诚,亦不能不承认为一重大因素。至于革新政治一端,终以形格势禁,难期有所更张。更遑言彻底改革。因之,三个月来之努力悉已付诸虚耗,此皆由于宗仁德薄能鲜,不克建树事功,实应首先引咎自责者。
(二)现共军已渡过长江,首都沦陷,沪杭危急,局势已临万分严重之最后关头,基于以往三个月来事实,证明宗仁实难继续膺此艰巨,更自信在此情形之下,决无转危为安之能力。为今之计,与其使宗仁徒拥虚位,无裨实效,莫若即日起自请解除代总统职权,仍由总裁复位负责处理一切,俾事权统一,命令贯彻……
(三)如总裁坚持其引退之初志,必欲宗仁继续负责,根据过去三个月来失败之经验……则有数事必先获得总裁之同意,并实行者。兹分列于次:(1)宪法上规定关于军政人事及凡属于总统职权者,宗仁应有绝对自由调整之权。(2)所有前移存台湾之国家银行金银、外汇,请总裁同意由政府命令运回,以应政府急需。(3)所有前移存台湾之美援军械,请总裁同意,由政府命令运回配拨各部使用。(4)所有军队一律听从国防部之指挥调遣,违者由政府依法惩处。(5)为确立宪政精神,避免党内人事纠纷,应停止训政时期,以党御政之制度,例如最近成立非常委员会之拟议,应请打消。所有党内决定只能为对政府之建议。(6)前据居觉生先生由溪口转来报告总裁曾表示为个人打算,以去国愈快离国愈远为最好,现时危急,忽需要外援迫切,拟请总裁招携怀远,俾收内外合作之效。
(四)以上六项必须能确切做到,宗仁始能领导政府负责,尽其最后之努力,否则惟有自请解除代总统职权,以免贻误党国。”
蒋介石对李宗仁的批评与抱怨自然一概否认。他除指责桂系白崇禧擅自“截留军械,阻止军队,甚至截留现金,不听调度外”,对下令将黄金、武器等运往台湾,下野后仍幕后任意指挥军事的事实也都振振有词。称:“总统职权既由德邻兄行使,关于军政人事,代总统依据宪法有自由调整之,任何人不能违反也。”“中在职时,为使国家财富免于共党之劫持,曾下令将国库所存金银移安全地点。引退之后,未尝再行与闻,一切出纳收支皆依常规而进行,且财政部及中央银行簿册具在,尽可稽考。”
“美援军械之存储及分配,为国防部之职责,中引退之后,无权过问,簿册罗列,亦可理核。如中个人果从中把持或擅发一弹,尽可处我以操纵公物之罪。至于款械由台运回一切,此乃政府之事,应由政府自行处理,无关于中之事,而中自无不同意也。”“国家军队由国防部指挥调遣,凡违反命令者,应受国法之惩处,此皆为当然之事。”“非常委员会之设立为四月二十二日杭州会商所决定,当时德邻兄曾经参与,而且共同商讨其大纲,迄未表示反对之意。中乃依据会商结果向中常会提案,今德邻兄既打消原议,中常会自可提出复议,惟民主政治为政党政治,党员对党负有遵守决议之责任,党对党员之政治主张有所约束与训政时期以党御政者自不可混为一谈。如以共党指摘本党之蜚语为自相责难之准据,岂非自毁其党,自毁其历史。此应请德邻兄慎思明辨者。” 蒋介石的上述表示及无心复位的种种表态,自然并非发自内心。因其对李宗仁及其桂系将领早已深恶痛绝,并把近期一切失败算在他们的头上。尽管李宗仁在广州方面的反复劝说之下,已经飞抵广州,重新开始履行其代总统的职责,但蒋暗中仍旧担心李可能会利用美国舆论对自己不利,因而指示秘书周宏涛于5月22日给在美国的俞国华去电,要其在美国的部下将李、白的罪恶广为告知,并说明国民党正在蒋介石的领导下开始重振。
蒋此电稍长,但从中可以清楚了解蒋对李、白自1948年底以来种种恶感之由来,故特别引述如下:
去年杪桂系勾结共匪以要求总统下野作为和平条件,于是有所谓和平运动。在李、白主持策动之下,在华中发动。当时徐州会战正酣,华中方面不但按兵不动,甚且阻止中央调遣援军,卒致会战归于失败。此役以后,桂系主和益亟,倡言总统如不下野,则共党不愿言和。总统乃向李德邻、孙哲生、吴礼卿诸同志指明:‘中可尊重大家之主张,絜身引退,惟个人引退后,共党将不但不与政府谋和,并将要求政府无条件投降。’自本年一月廿二日,总统毅然引退,由李宗仁代理总统职务后,共匪行径果如所言,初则迟迟不与李、白谈判和平,继则提八条廿四款,迫使政府无条件投降。至是方忍无可忍,群起反对,使李、白无法签降。因之有四月廿二日总统与李、白等在杭州之会商。当时议定,如李、白决心反共到底,则本党当予全力支持,以贯彻戡乱政策。惟此后李、白仍继续与共匪暗通声气,放言如欲再战,必须总统出国。事之不合理者,实无逾于此。盖其意欲逼使总统出国,俾能遂其任意处分国家财产,背叛反共国策,达其所以勾结共匪之目的。目前国内政令纷歧,地方政府分崩离析之情形,有如报章所传。恐今后在现状下继续有恶化之可能。惟一般军民仍属拥戴总统,愿意接受领导,反共到底。吾侪今日必须外抗共产侵略,内振革命阵营。新生力量在此种原则之下,正在总统培养扶植之中。兄等久旅国外,对于此种实情不免隔阂,特专电驰告,请即转达游建文兄转陈并知。惟果、之迈、宗敢诸仁兄俾作宣传之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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