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释《梁祝》：东西方碰撞的成败

周光蓁／澳门乐团《梁祝》诠释令人惊喜。邵恩指挥、孔朝晖小提琴与洋乐师合作精采。

丁亥年元旦前夕，碰巧遇上情人节，香港、澳门两地四个乐团各出奇谋设计应节音乐会。我适逢其会，连续听了其中三场，其中以澳门乐团《爱恋无限》的节庆系列印象最为深刻。

零三年扩建的这个双管编制中型乐团在艺术总监邵恩领导下，情人节当日，演出一套集中西器乐、声乐的音乐会。上半场为全晚精华所在，演出两首最脍炙人口的爱情悲剧音乐杰作，分别为柴可夫斯基的《罗密欧与茱丽叶》幻想组曲和陈钢、何占豪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小提琴协奏曲。

《梁祝》版本多如牛毛，现场版每年都至少听上两三次，演绎似达极限，难有所突破，但当晚的演出却是个难忘的惊喜。担任小提琴独奏的孔朝晖不愧为当今《梁祝》专家，早在八十年代他便以这个作品亮相于首届澳门国际音乐节，后来还跟香港雨果录制成CD（编号HRP 775-2）。但最为难得的是，这位现任新加坡国立交响乐团副首席对已滚瓜烂熟的作品注入大量崭新的解读，以其精湛、一丝不苟的独奏技巧表现于乐句中。小提琴几乎从第一个音符开始，造句采用大胆的自由速度（rubato），更突出故事的抒情性和主人翁的悲剧情怀。在模仿二胡滑音方面，不止独奏在《十八相送》、《楼台会》等运用得恰到好处，连铜管竟然在《哭坟》前夕亦来一个大滑音，大大增了晴天霹雳的效果，令人拍案。化蝶后小提琴以弱音拉奏也许会予人离经叛道之感，但独奏在高度紧密的乐队协奏之下俨然编织成一幅完美的诗篇，再有任何挑剔之言，都可能招来浅薄之讥（但必须指出，英国籍长笛首席两度以颇怪诞的节奏吹奏出引子有点煞风景）。

音乐会后得悉澳门乐团前年由邵恩指挥和孔朝晖在广州灌录了《梁祝》，孔氏告之是次演出又加进了新的理解。但个人认为乐队（尤其是弦乐组）和独奏的有机唱和是演出成功的主因，这离不开邵恩完全掌握独奏的意图而又能从包括一半是洋乐师的乐队表达出相对的音乐语言，这是含金量极高的艺术再创造。

香港小交响乐团在情人节前夕一连两晚演出“爱、乐、人”音乐会，地点为音响效果不甚理想的大会堂剧院。我听的是首晚演出，四百多座位只有约七成听众，比预期冷清。节目主角之一是日本籍小提琴家吉本奈津子演出三首克莱斯勒的名曲（配以乐队伴奏）和圣桑的《引子与旋随想曲》，由前三藩市交响乐团助理指挥爱华特（Outwater）执棒。音乐会以爱为主题，克氏三首作品中如能加上喧闹色彩丰富的《中国花鼓》，则更添过年气氛。独奏除了在初段表现有点紧张外，整体演出相当出色。尤以在《爱的喜悦》（Liebesfreud）中拉奏出维也纳世纪末情怀，运用的连音十分老派，颇有七十八转黑胶唱片韵味。演后得悉她参考版本是其恩师曼纽轩（Menuhin）的旧录音，果得真传耶？

和上述圣桑小提琴作品一样，下半场演出的柴可夫斯基弦乐小夜曲和爱的主题并没直接关系，最多是第二乐章圆舞曲非常动听和浪漫。节目选材有点散漫，难道没有其他为中型乐队而写关于爱的音乐作品可奏？即时想起的有华格纳给夫人惊喜的《齐格弗里德牧歌》、贝多芬和德伏扎克的浪漫曲、和一大堆巴洛克时期经过浪漫包装的作品（如巴赫贝尔的《卡农》）以及芭蕾、歌剧中的选段等。指挥最后加演巴赫的《G弦咏叹调》来划上音乐会句号，十分恰当。

两天后，即农历年二十八，香港管弦乐团一连两晚推出“为中国喝采”的音乐会，主要卖点为乐团荷兰籍指挥大师迪华特演绎一套全中国作品节目，包括文革样板音乐。总体上，演绎和演奏“洋”味甚浓，乐句干净、规矩，但缺乏中国“土”的特色。例如久违了的黄自《怀旧》在迪氏的棒下听来像布拉姆斯的《悲剧》序曲，尤其是中段小提琴主题。至于源自四人帮倒台万众欢腾的《北京喜讯到边寨》则听似俄罗斯作曲家哈察都良的音乐风格，其中双簧管的独奏段落欠缺唢呐式的土味，也许由两位双簧管首席之中的黄铮来领奏，效果会比洋乐师更传神？主打的《黄河》钢琴协奏曲，由技术与郎朗不遑多让的另一中国青年钢琴家孙颖迪担任独奏，演出不俗，起码比郎朗在唱片的表现更实而不华。但伴奏仍有“土洋之争”，例如前奏《黄河船夫曲》开始的乐队全奏并未能演出惊涛骇浪的节奏，扮演重要角色的短笛几乎听不见。次乐章大提琴部拉奏《黄河颂》，本来优美的唱吟却被突然冒出的单簧管所打断。至于第三乐章开始时用上低了八度的竹笛，令人费解。到终章《黄河愤》，独奏明显想加快节奏，但乐队似乎偏向较平稳的速度。最后《东方红》及《国际歌》段落金鼓齐鸣，铿锵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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