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发生了不少“大事”:宋庆龄访美、甘地绝食、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和丘吉尔感冒……在风云突变的时代,人民的悲惨生活总被一句话带过,被“大事”盖过。而《1942:河南大饥荒》披露了那段不为人提起的历史:1942年,河南,天灾加“人祸”,300万人饿死。而冯小刚将“口述历史”搬上了大银幕,这段历史才得以重见天日。
严格来说,《1942》不是一部“好看”的电影----如果你希望在灾难片中感受一下特效视觉刺激,或者想在大灾大难面前领略一下人定胜天的英雄主义,《2012》3D版倒是个不错的选择。之所以选择看《1942》,是因为对历史一无所知。事实上,这部电影给我带来了极大的震撼,震撼于我对历史的无知。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这大概是冯小刚拍《1942》的初衷。我们可以穿越至两千年前的一个下午,将那个时代的某个场景如同亲身经历般构想出来,却不能对短短六十年前的大灾难有一个细致客观的了解,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虽然幸福,但却也是可悲的。
更可悲的是亲历那场灾难的人们。历史由人构成,如果人被否定了,历史则注定失去温度。冯小刚比别人更了解“人民”,曾几何时,他的趣味与立场与(北方)人民保持了一致。但在《1942》中,冯小刚淋漓尽致地展现的却是“人民”骨子里的阴暗面,他曾说,《1942》就像一面镜子,镜子里面他的脸很丑,不好看,但是最起码它能让他“知丑”,总比糊里糊涂地臭美要好。拍完《1942》,他也不会再有盲目的民族自豪感,在向历史学习的过程中,他学会了“知耻”。我们的民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伟大----这是冯小刚的一次“自我怀疑”,是对国民人性的一次反省。
电影一开始,徐帆饰演的花枝求少东家借粮食,但对少东家的非分之想誓死不从;花枝的丈夫瞎鹿在逃荒路上惨死后,她和一对儿女成了遗孤。花枝“献身”于张默饰演的栓柱,将孩子们托付给他,然后再将自己卖给别人当老婆换粮食。仓廪实而知廉耻,衣食足而知荣辱。“忠贞不渝”当然是高尚情操,但“卖身养子”却比“易子求食”更可歌可泣。据说在真实的那段历史里,一无所有的父母,会毫不犹豫地卖掉自己的儿女,女人们会被城里来的人贩子买走当老婆或卖到妓院,据说有一对父母,将自己的两个孩子杀死,只是不愿听到他们哭喊着要吃的东西。当然,也有人选择一家人倾其所有后饱餐一顿一起去死。冯小刚没有将这些残酷的事实展现出来,也许是碍于审查制度,也许是基于悲悯之心。
同样关于“抉择”的故事还有范伟饰演的老马。老马是县政府伙房的厨子,在逃荒期间,他被“委任”为流动法庭的庭长,幻想着有朝一日升官发财。日本兵杀进河南,老马为了活命,投靠了日军,成了汉奸。栓柱不愿做汉奸,被日本人长刀刺死。馒头在刀尖,这是一个绝佳的隐喻,也是一种“政治正确”的手法----馒头后面就是刺刀,做汉奸,不会有好下场。人们都为了活着尝尽苦楚,却没有一个人选择自杀。饿死当中国鬼还是活着当亡国奴,都是乱世下,人们不得已的抉择。我们之所以能享受今天的安稳生活,是因为我们的祖先做了一种选择:活下去,不管城头变换大王旗。俗点说,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人在,国就在。
“活下去”的信念是如此强大,甚至超过了任何宗教。张涵予饰演的牧师安西满在战场上祈祷,怎知祈来的是日本兵的炮弹。“斗不过魔鬼,信主有什么用?”从来就
没有什么救世主,虽然一度怀疑安插“宗教”这条线是为了安放好莱坞的泊来大腕儿,但观后才知道,这或许是冯小刚跟李安导演的隔空喊话。
《1942》被几个电影网站打了低分,原因有很多,有人是极不喜欢冯小刚的张狂,有人讨厌消费国难,有人因为反感“少年派”被挤下了imax所以拒绝观看……“很多努力本就是要被辜负的”,在这样的审查制度下,能拍出如此震撼人心的作品,这是冯小刚导演最功德无量的地方。只能说,《1942》其实并不需要在贺岁档期出现,因为这样的题材,太不“贺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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