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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内部批邓与拥邓派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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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的历史进程中,邓小平是一个传奇式的人物。他一生命运坎坷,政治人生跌宕起伏,当他遭遇政治上“第一落”的同时也被妻子金维映抛弃,之后再起再落,如此反复。其实,他一生的“三落三起”,并不是一个个孤立的事件,而是中共内部有两派力量在不断地较量:最初的“左右倾”,后来的毛泽东与“四人帮”,到最后毛泽东逝世后的“拥邓派”与“批邓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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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的“三落三起”一直为世人津津乐道,也已为世人所熟知,本文就不赘述。在此,您回顾一下邓小平最后一“起”中“批邓派”与“拥邓派”的政治较量,看邓小平如何再次站在权力的高峰?

在那个时候,“文化大革命”刚刚结束,邓小平却是被当做逆流来批判的。翻翻1976年春到1977年春这段时间的报纸,就可以看到种种批判邓小平的文章。这些文章说邓小平是“右倾翻案风”的总风源、“正在走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邓纳吉”、“死不改悔的走资派”,说邓的言论是“卖国主义”、是“洋奴哲学”、是“阶级斗争熄灭论”……

而在这一时期,“四人帮”已被打倒,江青等人已被关进了秦城监狱。要按照人们的思维来看,当初邓小平的“第二落”就是因为反对“文化大革命”,与刘少奇组织工作组进驻各大学,以禁止学生的游行示威与大字报而激怒了毛和“四人帮”。既然这时文革以这种类似“政变”的形式结束,那原来因反对文革而遭不平待遇的中共高层领导就应该重新站在历史的舞台!但此时,很显然地,中国的“英明领袖”华国锋却赫然带头站在了“批邓派”的最前列。

此时,以叶剑英为首的“拥邓派”们,虽然在几周以前还与以华主席为首的“批邓派”同仇敌忾地对付“四人帮”,却因为要不要让邓小平出山已明确地划分成两个阵营了。

相比之下,“反邓派”的联盟似乎具有压倒的优势----他们掌握着实际的权力,又有毛泽东批判邓小平的“圣谕”在握。老实说,这个联盟本来就是毛泽东组成的,包括华国锋、汪东兴、吴德、李鑫这些人,在政治局内部,可能还有纪登奎、陈永贵、吴桂贤……他们全都赞成打倒邓小平的死对头“四人帮”,但这并不表明他们同邓小平是同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事实上,他们几乎全都是“文化大革命”的受益者,因为文革他们所以有机会走进了中南海。

比如李鑫,他曾是康生的秘书,后任中办副主任,自从张春桥、姚文元一干文人垮台之后,他一跃成了华国锋倚重的笔杆子。比如吴德,他是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副委员长,他还是京城百万人的“双庆大会”的主持者。当然他也是1976年4月在天安门镇压群众的组织者之一。他在那一天曾经明确地宣示,邓小平是“邓纳吉”,是“天安门反革命事件”的幕后指挥者。而与此同时,拥邓派的联盟也组成了。打倒“四人帮”之后,叶剑英看到华国锋将他的意见弃置一旁之时,于是意识到身边那些曾经共同对付“四人帮”的那几个同事已不能依靠,必须寻找其他的办法。他在玉泉山设立了新的大本营。玉泉山位居京城西北,一向为军队高级将领所拥有。实际上这里是中央军委办公的地方,就算在“文化大革命”当中,文官们不可一世的时候,他们也很难涉足此山。1977年早春时节,当邓小平再一次成为矛盾中心的时候,叶剑英把他从三〇一医院接到玉泉山上,住进了25号楼。对当时中国的政治时局来说,这个行动的意义非同小可。因为,就从这时起,拥护邓小平的人不停地来到玉泉山。毫无疑问,报纸上所说的“紧密团结在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周围”,全是说给老百姓听的。京城西郊高山密林中出现了一个新的政治中心,与城中心的中南海遥遥相对。比如1977年2月18日这一天,春节,邓小平的25号楼就分外热闹。叶剑英、李先念、王震、胡耀邦、万里,他们都来了。

城里城外两个阵营遥遥相对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3个星期以后,大家就坐在一起展开了面对面的较量了。1977年3月中旬,华国锋召开了中央工作会议,争执不可避免地涌到表面。拥护邓小平的联盟蓄势已久,准备发起新的攻击。开始时,大家互相都不愿意撕破脸皮。叶剑英的话说得也挺委婉。他要求华国锋在报告里面把对邓小平的说法改写一下,说得稍微好一些,以便能够更快地让邓小平出来工作,而世人也不至于在心理上感到突然。

此时,华国锋表面对叶点头称是,可是却不肯按照叶的意见修正报告。他不肯直接地论辩邓小平的是非,但却采用声东击西的策略,把“李冬民反革命案件”的材料印发给与会者。“现已查明,有那么一小撮反革命分子。他们的反革命策略是,先打着让邓小平同志出来工作的旗号,迫使中央表态,然后攻击我们违背毛主席的遗志,从而煽动推翻党中央,保王洪文上台,为‘四人帮’翻案。所以如果我们急急忙忙让邓小平同志出来工作,就可能上阶级敌人的当。”时任副主席的汪东兴则拿出毛泽东的话来:“有人提出‘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搞错了,要把邓小平请出来,还要让他当总理,说他如何如何能干。邓小平这个人我是熟悉的,讲能力他是有一点,但错误更多。1975年,毛主席是想让他当总理,可试了试,不行,他那两下子比我们华主席差远了,所以,最后毛主席才选定华国锋同志做接班人。”

第一个回合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拥邓派”早已蓄势已久,如何可能退却。到小组会讨论华的报告的时候,轮到大家来说话了。3月17日,陈云说:“我认为当时绝大多数群众到天安门去是为悼念周恩来总理。邓小平与‘天安门事件’是无关的。让邓小平重新参加中央领导工作是完全正确的、必要的。”王震举出毛主席的一些话来对抗汪东兴,话也说得更加难听了:“邓小平政治思想强,人才难得,这是毛主席讲的,周总理传达的。

他是同‘四人帮’作斗争的先锋。‘天安门事件’是广大人民群众反对‘四人帮’的强大抗议运动,是我们民族的骄傲。谁不承认‘天安门事件’的本质和主流是革命的,实际上就是替‘四人帮’辩护。”胡耀邦原本准备一个长篇发言,事到临头却没有说。他也许觉得自己的地位和资历都还不能和陈云这些人并论,又是邓小平的“错误道路”上的人,眼下还需静观时变,等待时机。

叶剑英的意见未被采纳。陈云和王震虽然说了,但他们的发言却被华国锋搁在一边,连会议的简报也未予刊登。胡耀邦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华批评这些人一味在“天安门事件”上纠缠不休,让大家不要再争论这些问题。不过,“拥邓联盟”的行动还是产生了巨大的压力。在邓小平的问题上,有了明显的回旋余地。华国锋许诺,适当的时候可以考虑让他出来工作,但要“等到水到渠成,瓜熟蒂落”。

此次会议之后,华国锋已意识到,邓小平的出山已经无法避免。他只是在担心,承认邓小平没有错误以及承认“天安门事件”中的几百万群众没有错误,也就等于承认毛泽东主席和整个党错了。

事情就这样僵持下来。1977年4月10日,邓小平再次写信,不过,这一回不是写给华国锋一人,是写给“华主席、叶副主席并转党中央”。他说:“我们必须世世代代地用准确的、完整的毛泽东思想来指导我们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他还要求中央把他的信印发给全党。邓小平已经看准了自己复出的障碍在于毛泽东认定的“天安门事件”,所以他打算绕开这些具体的问题,让自己的昭雪不至于影响毛泽东的伟大。邓小平的信在权力中枢流转了23天。这一次华国锋和汪东兴再也不能置之不理了。但是,他们把邓小平在6个月前的那封信也找了出来,用党中央的名义将邓小平的两封信一并下发了。在那一封信里面,邓小平不是为华国锋成为党中央主席欢呼过么?有了这些,当然可以认定华国锋的核心地位仍然会牢不可破。

5月间,华国锋召见汪东兴和李鑫,要他们去找邓小平面谈,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既可以让邓小平出山,又能将邓小平老老实实地约束在自己麾下。于是这两个人就在5月24日前往邓小平家中。谈话持续了好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得到。他们告诉邓小平可以出来工作了,但又要求邓在此前写个书面声明,承认“天安门事件”是反革命事件。这等于是要邓承认毛泽东对他的批评乃是英明决策。他们也许以为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因为这在多年以前已有先例。那一次是在1971年林彪垮台之后,邓小平给毛泽东写信,自称自己错误严重。华国锋和汪东兴现在也许认为,邓小平如果能够再次认错,一切问题也就可以迎刃而解,邓小平也就自然地成了他们这些人中的一员。原来,华国锋的两个使者说来说去,就是想把邓小平拉上这条快要沉没的“文化大革命”之船,这被邓小平一口拒绝。“我出来不出来没有关系,”邓小平说,“但‘天安门事件’是革命行动。”他还坚决地告诉眼前这两个人:“‘两个凡是’不行。如果按照‘两个凡是’,就说不通为我平反的问题。”汪东兴和李鑫不免面面相觑,他们终于明白,华国锋不是毛泽东,至于邓小平本人,不仅已经不再是1971年的样子,而且也不再是1976年10月给华国锋写第一封信时的样子了。

邓小平把这两个人打发走了之后,就坐在家里静观时变。到了7月,中共十届三中全会召开的时候,全体中央委员都同意恢复邓小平的职务,包括中共中央委员、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和常委,以及总参谋长。邓把他18个月前被剥夺的一切全都拿了回来,既不多一点,也不少一点。7月30日晚上,邓小平出现在北京国际足球友好邀请赛闭幕式上。一时间,欢声雷动,这哪里还是一场球赛呢?分明是一场政治集会。为了这一天,他忍辱负重又呕心沥血,如索尔兹伯里所说:“使用了中国政治生活中的一切计谋、策略,去搏斗、斗争、交谈和激烈地争论。他再次掌了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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