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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式掘墓挖坟”极不可取

自今年5月开始,河南省启动了一项为期数月、颇受争议的“运动式平坟”事宜。11月16日国务院第628号令对《殡葬管理条例》第二十条做出的修改,以及近来各大媒体的口诛笔伐,一度将河南省委省政府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然而,面对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种指责,河南当局却无意悔改,一再表示要将平坟进行到底。

在这场引发广泛争议的平坟运动中,周口走在了前列。周口市给予平坟“1号文件”待遇,以商水县为试点开展此项运动。由于其“大干快上”效果好得到省领导称赞,周口市在6月29号召开大会,决定把殡葬改革在全市推开。这次大会的目的就是“为进一步加大殡葬执法力度,贯彻落实省委书记卢展工同志要求加快推进殡葬改革的要求”。

这种大力度的运动效果是惊人的。到10月9日,周口已平坟40余万座,到11月22号平坟300余万座,原定三年的目标在几个月内完成。殡葬改革政策呈现出往下层层加码的趋势。

10月21日,在河南平坟运动最盛的周口扶沟县,两名村民在挖掘墓碑时遭遇意外,被倒下的石碑砸中身亡,引发舆论广泛关注和批评。

11月8日,清华大学教授许章润、北京大学教授张千帆等26位学者联名发表呼吁《关于立即停止“平坟运动”的紧急呼吁书》,称:“平坟运动”严重伤害了民众情感,破坏了中国文化传统,必须立即停止。该文在网络新媒体及传统媒体中广泛传播轰动一时。

国务院对此快速回应,11月16日,新修改的《殡葬管理条例》中删去了民政部门可强制平坟的规定。外界普遍认为,此项规定即为叫停河南平坟运动。

为平息舆论,周口市委宣传部对外宣称该市“平坟复耕”工作已暂停推行。但在内部会议上,周口市政府却高度肯定了平坟复耕工作,称“成效显著”,要求其顶住外界舆论压力进一步推进。同时,河南省政府也免除了最早在网络上公开批评平坟运动的南阳籍省政协常委赵克罗职务。

11月24日晚,赵克罗在微博上发表遗书称:我赵克罗,为了南阳一千多万人的祖坟,为了河南一亿多人的祖坟,得罪了中共河南省委的领导们,在我已经被拿掉河南省政协常委情况下,我已获悉,他们将对我继续打击报复,在河南省内层面上,我已无能为力,该来的就来吧!我等着!我已做好杀身成仁的准备!唯有对不起家人,无法再继续照顾她们了!

此举引发轩然大波,农业部总经济师、新闻发言人毕美家在次日表示河南是小麦主产区,产量在中国排第一位,但大量坟墓在耕地上将影响耕作,因此地方政府出台平坟政策,以增加一些良田。但问题是,他们在工作过程当中,没有完全尊重农民的意愿,采取行政命令的方式,“这个办法就是欠妥当了。”

令人惊奇的是,河南省政府喉舌《河南日报》在26日发文对农业部发言人予以回击,称平坟复耕是一举多得,利民利国的好事,且该项运动得到群众理解,要求各方,“对此当以实事求是的态度给予客观公正的评价”。至于赵克罗,《河南日报》则抨击其言论过激,“动辄随意在网上发布不当言论……不足为训。”

《河南日报》此番言论使舆情态势进一步恶化。国内专家学者纷纷称奇,为何河南政府官员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可以在群众和舆论的质疑声中依然故我?

值得注意的是,河南省为“运动式平坟”找的最初借口是“殡葬改革”,在舆论声讨升级之后,又开始拿“耕地保护”问题说事。而实际上,在殡葬改革和耕地保护的借口下,却隐藏着地方当局对土地这个稀缺资源的极度渴求。

身为保粮大省的河南,虽急于摆脱城镇化和工业化落后的境况,却一直深陷土地饥渴。根据媒体报道,直至2010年,河南城镇化率只有37.7%,远低于全国49.68%的平均水平,居全国倒数第五位。城镇化发展需要土地,尤其是可做工业、房地产开发的建设用地。在此背景下,河南对土地的渴求愈发强烈。但是,始自2009年的“新型社区”建设推行并不顺利,这项工作试图整合农民宅基地,腾挪出更多建设用地。此次,地方政府通过平坟复耕与建设用地“增减挂钩”政策找到连接点。

中国人民大学农业与农村发展学院教授郑风田就指出,平坟运动名义上为“复耕”,实为“卖地”,“县产业聚集区亟待西扩”才是平坟运动的真实理由,通过平坟搞来的土地就可趁机拿来征地,进一步招商引资,制造GDP。周口等地已将平坟面积上报河南省国土资源厅,以此作为“新增耕地”,交换建设用地指标也验证了这一点。平坟与GDP挂钩才是河南“运动式”平坟的动力。

如果按周口市所说,周口在平坟运动中已使全市耕地账面平添3万亩,若平掉全部坟头后还会增加到5万亩。尽管这是一个严重注水的数字,但周口却可据此置换出3-5万亩耕地用于产业聚集区开发,并在账面上维持原耕地基数不变,做到了“增减挂钩”、“占补平衡”。如果这次置换均得到报批,以每亩价格10-30万元计算,至少能获得数十亿元的财政收入。

河南省为获取土地财政收入而采取的“运动式”平坟举动也惹来海外广泛批评。著名中国政经评论人士牛泪曾撰文批评过这场运动。当平坟运动升级之后,牛泪又进一步评论指出,地方当局这种为了土地财政而运动式挖坟掘墓的方式和历史上为了军费需要而掘墓上瘾的曹操并无二致。历史上,曹操为缓解军费问题,曾专设官职挖坟掘墓,盗取随葬金银葬品,所过隳突,留下千古骂名。

牛泪指出,作为人地矛盾突出的省份,殡葬改革和保持土地红线都可以理解,改革也确有必要推进,但唯独这种为了获取土地收益而置人民感情于不顾的运动式作风很成问题。千百年来,中国人坚信“祖有功,宗有德”,主张“敬天法祖”、“慎终追远”,推崇为去世祖先封坟礼葬并时加追祭缅怀。可以说,祖宗信仰是中国人最朴素、最广泛、最深厚的信仰,因此,公权力强行掘墓,不可不慎!

殡葬必须改革,但必须清醒认识到,这项改革既牵涉过去传统文化风俗,也关乎未来子孙后代福祉,更涉及现今方方面面千家万户,是大事、难事而非小事。这就更加要求地方官员工作时要细致,而不是动用推土机、挖掘机强行“平坟”,将几千年的传统于几个月内焚毁殆尽,怎能不伤害民众情感,激化官民矛盾?这种不顾及群众感情的工作作风实不足取。

对比薄熙来的重庆“唱红打黑”,可以看到河南的平坟复耕仍未摆脱“运动式”治理模式。长期以来,中国政府对“搞运动”都格外热衷,从建国前后的大跃进运动、文化大革命,到备受诟病的“运动式唱红打黑”等等,无一不是“运动式”的治理模式下的结果。

这样的“运动式”治理模式,最终的效果不但无法解决问题,还会重新掉入人治的陷阱,“重庆运式唱红打黑”最终沦为一场政治闹剧已经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必须引起各界反思。

这种治理模式的核心就是对上级负责,我们看到,周口市政府官员得到长官夸奖后就执意而行,对民意视而不见。这种方式与民主社会中,充分在基层调研、吸取民意再做政策的方式背道而驰,看似见效快,却难免遇到民意反扑。此外,这种只对上级负责的模式加大权力寻租的空间。我们看到,在平坟运动中,周口市政府大官的祖坟大都逃过此劫,怎能不使民怨沸腾?这种没有法制,背离民意的治理方式如长期存在,必将危及到社会和谐与政治清明。

在一个法制社会,政府必须接受舆论的监督,但我们看到,河南省政府官员在国务院删去“强制平坟”的条款后,面对舆情仍然我行我素,不仅关闭市政府网,暗中阻挠媒体发布有关信息和评论,更指责民众批评为“网上吵闹”,公然宣称将“平坟”进行到底,显示出公权力的嚣张与跋扈!

至于批评者赵克罗,河南省当局竟挟私报复、罗织罪名。作为政协委员,赵克罗本身就有对政府提出批评与建议的权利。但《河南日报》却发文酸溜溜指出,“网络世界也不是法外之地、随性之所。偏颇之词,过激之论,无中生有。” 《河南日报》应该清楚,政府也不是法外之地,政协委员更有对政府批评的权力,不能随性罢免。评论人士指出,运动式挖坟掘墓已不可取,对批评者的这种公然打击报复更是小气之极!

河南运动式平坟的争议还是对习李政府的预警。新上任的习近平、李克强等人必须改变认识到“政令不出中南海”的现状有多么严重。一场明显失当的平坟运动,中央部门两次表态、全国各界广泛批评,而河南当局却我行我素,甚至动用地方官媒喉舌予以对抗,这种尾大不掉的诸侯心态已成为新一届政府政令畅通的严峻挑战。

习近平在上任伊始就带领中共政治局提出要改变工作作风、密切联系群众等八条规定。这八条规定,体现了新一届中央政府的魄力,也体现了中央正努力重获人民信任的坚定态度。然而河南地方当局却置中国几千年传统于不顾,工作作风简单粗暴,热衷伤害民众感情,这种行为,可以视同对中央八条规定的蔑视,是极不妥当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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