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二十年来,祖国大陆出版的有关国民党党史、中华民国史及四大家族的书,谈到上世纪50年代初陈立夫流亡美国一事,都说是蒋介石借改造国民党之机,排挤老臣,为蒋经国接班铺路,还有的延陈立夫回忆录及CC残余分子的说法,说陈立夫是为国民党、蒋介石承担大陆失败之责。
其实,以上几种说法都不对 ,陈立夫当年流亡美国,是这位“超级政治杀手”逃台之初,因抢权而杀到了蒋介石头上,把蒋搞毛了,蒋一怒之下解了他的职,并将其逐往美国。
逃台之初,蒋介石对陈立夫仍十分信任
1949年圣诞节之后,蒋介石在日月潭电令陈立夫、黄少谷、谷正纲、陶希圣、郑彦马上赶到,他要召开一个小型会议,专门研究国民党的改造问题。
12月29日,陈立夫等人陆续到达日月潭。国民党逃台后,大批要员被蒋介石打入冷宫,但陈立夫受到蒋的重用,成为这个孤岛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30日下午,会议开始,蒋介石在会上讲,大陆失败,失败在党,要使党有凝聚力、战斗力,完成“反攻大业”,必须对党进行彻底的改造,改造要旨,在湔雪全党过去之错误,彻底改造作风与领导方式,凡不能在行动、生活、思想精神方面彻底与共产党作斗争者,皆应自动退党,让有为之士“革命建国”。
最后,蒋介石还对与会人员说,研究改造党的事情由陈立夫负责,方案研究出来后,报他审批。
陈立夫等人在日月潭又研究了两天,并弄出了甲、乙两个方案,然后报给蒋介石审查。随后,蒋介石在两个方案上作了批示。当时,蒋介石还有一想法,认为要成功改造党,必须停止第六届中央执行委员会的职权,并委托陈立夫在研讨改造方案时,也对此问题一并进行研究。
根据蒋介石的指示,1950年1月,陈立夫连续在台北草山主持召开了四天会议,讨论国民党的改造及停止第六届中央执行委员会的有关问题。由于以他为首的CC分子在国民党第六届中委中占了很大的比例,陈担心CC分子在台湾失势,因此反对蒋停止六届中委职权的提议。这样,会开了半天,方案却迟迟拿不出来。
阻止刘健群任“立法院长”触怒了蒋介石1950年3月1日,蒋介石宣布复职。接着,蒋介石要着手改组内阁。他提名陈诚出任行政院长,陈立夫曾极力阻挠,提出要由CC的人出任,后因蒋介石发火,陈立夫才作罢。
1950年5月29日,陈立夫在蒋介石主持的例行政务会议上报告说,滞留在香港的立法院长童冠贤已提出辞职。他个人认为,童冠贤的辞职案可暂时拖一下,原因是如准予辞职,立法院内互选院长的活动马上就要进行,目前形势不好,一选就会出现混乱。
陈立夫的说法显系假话。他的真实想法是:立法院院长在香港,他这个副院长在台可负实际责任,大权就操在他的手中。过一些时候,他再顺理成章地做院长。
对立法院长人选,蒋介石早有考虑,他还是想叫陈立夫办党务,立法院长则由他的亲信,黄埔军人出身的副院长刘健群出任。
蒋介石在会上说:“如果童冠贤有立法院长的帽子在头上,可随时随地举行立法院会,以合法身份做不合法的事,在国际上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我意此事不能拖,应尽早准予辞职,并马上选举新院长。”
在会上,蒋介石还直接说出了由刘健群出任立法院长一职。
蒋介石话音一落,陈立夫脸色大变。他很清楚,陈诚与刘健群的关系很好,如果刘出任院长,陈诚提出的任何方案在立法院都会畅通无阻,CC势力即难有大作为。
更重要的是,陈立夫自己想做院长的愿望落了空。
为了阻止刘健群出任院长,陈立夫首先发言反对,并一口气连说了数条理由。陈立夫还说,立法院已经失控,国民党籍的立法委员也不一定听中央的。如果将刘的人事任命案提到立法院讨论,一定通不过。当时,两眼盯着立法院长职务的除陈立夫外,还有CC另一大将谷正纲,故陈立夫发言之后,谷正纲马上站起来反对。随后,另一CC大将郑彦也发言反对刘健群出任立法院长。
蒋介石见以陈立夫为首的CC分子纷纷反对他提名的人选,很不高兴。但为了会议能开下去,他忍住没有发火,并要求与会人员都发表意见。
由于会上分歧较大,蒋介石临时决定此事就此而止,以后再召集党内有关人士商议解决的办法。
散了会后,蒋介石满脸不悦,陈立夫也颇不痛快。
跟随蒋介石的秘书周宏涛见蒋介石心情很不好,在回士林官邸的路上对蒋介石建议说:“今天会上形成这种局面,我看主要是陈立夫、谷正纲有私心。立法院之所以派系林立,党组织失去了控制,主因是各派系自立门户,各自为政,中央对此情形一直未处置。为了使刘健群的院长人事任命案能顺利通过,我建议除联络党内各领导人外,还应召集各小派系的头面人物开一次协商会。如果总统同意,此事由我来操办。”
蒋介石觉得周宏涛这个建议好,同意周宏涛去做。
于是,周宏涛通知张光涛、吴延环二人到总统府商议决定,以国民党负责人陈立夫、总统府秘书长王世杰、行政院院长陈诚三人的名义,宴请部分立法委员,并在宴会上疏通此事。
5月30日中午,国民党籍立委应邀参加餐叙。
宴会开始前,王世杰代表陈立夫、陈诚向各立委作说明。王世杰说:“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说明立法院院长人选问题,童冠贤院长已经请辞,现在要考虑安排新的院长。第五会期已经届满,院长的选举要到下次会期才能进行。在改选之前,中央建议由刘健群副院长代理院长,希望各立委支持中央的这一考虑。”
王世杰的话一说完,大家都鼓了掌。陈诚、王世杰见厅内气氛融洽,又有很多人鼓掌,以为再不会有什么问题。没有料到,掌声之后,CC分子、陈立夫的死党陈博生突然站了起来,大叫道:“我反对刘健群代理院长!”另几名CC骨干邵华、江一平等也起立发言反对刘健群代理院长,主张维持现状,由陈立夫暂负全责。
郑彦在发言中,也若明若暗地支持了陈立夫的意见。
几个CC分子发难,宴会场秩序一下子大乱。陈诚见状,站起来高喊道:“各立委不要吵了,我会把诸位的意见转达给总裁,由总裁做最后的决定。”
陈诚心里很清楚,这几个CC分子捣乱,十有八九是陈立夫在背后策动的。
散席后,陈诚马上赶到士林官邸向蒋介石报告。蒋介石听了,极为震怒。他什么话也不说,径自上楼去,坐在办公室内生了老半天的闷气。他没有想到,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陈立夫,到台湾来仍然私心不改,大捞其权,居然搞到我老蒋的头上来了。
下午,陈诚还想挽回此事,又邀请陈立夫、王世杰到行政院商讨如何将事处理好。陈立夫仍一再向陈诚、王世杰表示,立法院的情况很复杂,他实在没有把握通过刘健群任代理院长的人事案。
陈诚、王世杰见陈立夫毫不松口,而且态度生硬,感到此事无望,只好作罢。
当天晚上9点,周宏涛将陈立夫、陈诚、王世杰下午开会的情况告诉了蒋介石。蒋介石听了,脸上气成了铁青色,怒不可遏地说:“……他(指陈立夫)只在私人利害关系上打转,可谓党魂已失,无可挽救了!”
陈立夫此举,使蒋介石深受刺激。他感到,在台湾处于极度困难之际,以陈立夫为首的CC分子仍不顾“大体”,只想个人私利,并不断给他出难题,使党、政运作处处不顺。要改变这种局面,非得打破情面,下狠心惩治陈立夫不可。
经过反复考虑,蒋介石决定分三步惩处陈立夫:首先,不准陈立夫参加“总统府”举行的任何会议,削掉他在政务方面的权力;第二步,利用改造国民党之机,将他的党职全部解除;第三步,将他逐往美国。第二天,蒋介石给总统府秘书长王世杰下令:从今以后,再不准陈立夫参加总统府举行的任何政务会议。这样,陈立夫在行政方面的权力被剥夺。
陈立夫得到这一消息后,紧张、害怕了,他有些后悔。
于是,他两次托人向蒋介石求情,想与蒋介石面谈,蒋介石不理睬。陈立夫又亲自给蒋介石写一道歉信,说在刘健群的问题上,未很好配合总裁,未给总裁分忧,请蒋介石原谅他。蒋介石没有给他回信。
那一段时间,陈立夫十分痛苦,白天吃不下饭,晚上不能入睡。
1950年6月8日,陈立夫想到现在能在蒋介石面前为他讲话的只有周宏涛。于是,他利用晚饭后的散步之机,特地到周宏涛家去“夜谈”,请周宏涛帮他解开他与蒋介石之间的疙瘩。
他先向周宏涛谈了刘健群的任命案在立法院不能通过的原因,然后说:“立法院的人很复杂,想以感情领导、控制他们,实在很难。这个人事案难以通过,与蒋先生过去两面控制人的手法也有关。”
周宏涛不同意他的说法,顶他说:“这是因为过去党的领导干部未能尽责建立党的运作机制,总裁才不得不考虑安置党内党外人士,搜罗人才。国民党的党务工作一直是你负责,现在党内出现这种分歧局面,你难辞其咎。”
这天晚上,陈立夫与周宏涛谈到凌晨两点。周宏涛十分疲倦,陈立夫却越说越多,周宏涛无法,也只能极不情愿地陪着。陈立夫走时,将他写给蒋介石的解释信交给周宏涛转交。第二天上午,周宏涛将信交给了蒋,蒋介石看后仍不理会他。
6月9日上午,蒋介石将一份已审过的"中央银行改组的理监事名单"交给周宏涛。周发现上面陈立夫的名字被蒋介石用红笔划掉了。随后,在草拟的国民党中央改造委员会名单中,蒋介石又将陈立夫的名字划去。
7月21日晚,蒋介石将国民党全体中常委召到台北草山谈话,为22日召开第六届中常会临时会议准备讨论的国民党改造案作最后的沟通。会上,CC分子陈肇英、李宗黄等人表示,不赞成停止六届中央执行委员会、中央监察委员会的职权,也不赞成由总裁一人重新遴选中央改造委员会。很显然,CC分子仍想将党务大权护在陈立夫手中。
CC分子发言之后,蒋介石怒火中烧,他说:"党的改造不容再缓!否则,我不能再以总裁的地位领导这个党。如果各同志不信赖我,只有退出本党!"
接着,他又气愤愤地指着反对者说:"赞成者站起来,反对者请出去!"
蒋介石发了大脾气,中常委们只好站起来表示赞成。
在场的陈立夫见状,感到以他为首的CC大势已去,再难有作为了。
7月22日上午,蒋介石主持召开了国民党中央常委会,正式通过了改造方案。7月26日,蒋介石在台北举行了200多名党政军要员参加的茶会,公布了陈诚、张其均、蒋经国等16人为中央改造委员会委员,陈立夫不在其中。这样,陈立夫的党内职务被蒋介石解除。
蒋介石对陈立夫采取的一系列措施,使陈立夫甚为失望。他感到,他在台湾的政治生命结束了。
蒋介石考虑,陈立夫尽管什么职务也没有,根据他的个性,他仍有可能在幕后操控CC分子捣乱。再说,他的党内外职务已全部免光,让他呆在台湾也太难堪了,不如叫他去美国。于是,蒋叫侍从室通知陈立夫,他可到美国去住一个时期,并给他5万美元的生活费。
陈立夫接到通知,十分惊讶,他的夫人孙禄卿气得直哭,他的大哥陈果夫也气得拍桌打椅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蒋对他下手如此之重。
但,蒋既下了驱逐令,不走不行了,只好决定去美国。
1950年8月1日,他托CC大将张道藩去见蒋介石,想在去美国前与蒋见一次面。张道藩马上去了。蒋介石知道这是陈立夫的"说客",以"无时间"为由婉拒了。
为此,陈立夫痛苦不堪。陈回台探父,蒋介石令其一周内离台
过去,陈立夫虽然在美国学过采矿,并获得了硕士学位,后因长期做官,并将主要精力用在打打杀杀方面,丢弃了所学专业,其它事情都不会做了,他到美国的生存成了大问题。
想来想去,他决定去养鸡。8月4日,陈立夫以到瑞士柯峰出席"世界道德重建会议"的名义,携妻子儿女体面地离台去美国。
陈立夫走后,台湾政坛似乎平静多了。
不久,刘健群代理立法院院长的人事任命案在副院长刘文岛的主持下,立法院顺利通过,陈诚送到立法院的公事,CC残余分子想作梗,也因无人给撑腰而作罢。
有趣的是,陈立夫走后,仍与在台的CC分子藕断丝连,立法院的CC余党仍不断寻机找院长刘健群的岔子,使刘健群在立法院的处境十分艰难,并弄得里外不是人。刘健群无法,多次向蒋介石提出辞职。
直到1951年10月,刘健群终于撑不下去了,决定辞去代理院长职务。
陈立夫的做法,蒋介石了如指掌。
1951年8月25日下午,陈立夫的哥哥陈果夫病死,陈立夫很想回台湾奔丧。蒋介石怕他借此回台造乱子,发电叫他在美国安心工作、生活,其兄的丧事他已作了安排,不必挂念。陈立夫看了电报,心里甚为不满,但又没有办法。
1959年5月初,陈立夫的老父亲陈其业病重,陈立夫在美国发电给蒋介石,要求回台湾探望病重的父亲,蒋介石接电后,考虑陈立夫已离台多年,加之老父亲确系重病,批准他回台。
不料,陈立夫回台后,老毛病不改,又四处活动,鼓动CC人马借开八届二中全会之机,与唐纵争夺国民党中央党部秘书长一职。
陈立夫的死对头陈诚担心陈立夫赖在台湾不走,搞乱了他的事情,将陈立夫的小活动密报蒋介石。蒋介石考虑即将召开二中全会,加上担心陈立夫在台破坏他培植"太子"的部署和政坛稳定,立即向陈立夫下令:不得久留,一星期之内必须离台。
陈立夫对此十分光火,说:"太过分了!简直将人不当人!我回来与同事、部下聚一下,也有什么不对的?当年我组织CC时,不是我要搞的,是你蒋总裁叫我搞的,到头来责任都落到我一人头上!"
5月6日,CC分子、立委颜艮昌去看陈立夫时,陈将蒋介石要他一星期离台的事告诉了颜,并愤愤地说:"我有我的自由,当年的'中央俱乐部'(central club)是蒋总裁叫我搞的,我有什么责任?不能把人逼过了头!"
发火也没有用,陈立夫乖乖得在一个星期内离台。
1961年2月24日下午,陈其业在台病故。
蒋介石考虑此时不要陈立夫回来在情理上说不过去。于是,他叫侍从室给陈立夫发一电报,告知其父已故,请回台办理后事。
陈立夫接电后,立即与夫人孙禄卿回台奔丧。
哪知,陈立夫办完丧事后,又旧态复萌,一天到晚与那些老CC分子搞在一起……
1994年6月,陈立夫在台湾中正书局出版了一本近30万字的《成败之鉴---陈立夫回忆录》。在这本书中,陈立夫说他当年流亡美国,是主动承担国民党在大陆失败之责。许多人看到他的回忆录就有疑问:大陆失败之责,无论从哪一方面讲,都轮不到他承担,要承担责任,首先应由蒋介石承担。再说,即使是承担责任,为何要到美国去?为何高高在上的大官人突然放下架子去做农夫养鸡?何应钦、白崇禧、阎锡山、胡宗南、汤恩伯等文武大臣被蒋介石抛弃后,不是都呆在台湾吗?
可见,陈立夫在书里并没有向世人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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