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中共十八大后,以习近平为首的新一届领导集体向外界展示了大量涉及整党、亲民、法治、改革、民主、放松舆论的政治动作。沉闷已久的中国政治与社会气象为之一新。然而,近期相继发生的江泽民频繁露面、网络立法等事件则表明,中共新领导层掀起的此轮新风,结结实实地触碰到了现实中的困难和反弹,并因此退而求其次,将先前疾风骤雨式的方法改为润物细无声。这一转变引起久旱逢甘霖的中国民间一片担忧、失望与质疑之声,并通过各种方式要求中共新领导层对于政治方向进行明确表态。
习近平新政令人欢欣鼓舞
习近平率新一届领导集体上任后,在其策划团队的统筹安排下,紧锣密鼓地做出了一系列涉及党、政、军、经济、社会等各个层面的政治动作。高调而踏实,既富于针对性,又具有前瞻性。习近平在官方、民间不同场合以及官方报道展现自己的亲民作风,突出自己的知青经历,而且不时坚定地表达自己的反腐决心,更是令人欢欣鼓舞,好评如潮。
习近平上任后提出的“新八项注意”、“物必先腐,而后虫生”的反腐论断,是对“整党保洁”目标的初步实践,并取得了不俗成效,引起中国官场的积极变化。而且获得民间及海内外媒体的普遍称许。
12月4日,习近平出席现行宪法公布施行三十周年纪念大会,以及于12月25日左右驱车依次登门走访中国现有的8个民主党派的行为,则被外界解读为他将推动中国宪政、建设法治国家,并且任期内推动一定程度的民主的意向。
12月7日,习近平突然低调南下广东,展开了一场为期数天的“南巡2.0”。习近平以此明确表达了将高举邓小平改革开放大旗的决心。向来拥护改革的民众与媒体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11月29日,习近平出人意料地率领政治局常委们前往国家博物馆参观《复兴之路》展览。习近平站在十一届三中全会时邓小平的画像前,表达了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理想和决心。并且提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中国梦”等口号。自此之后,中国官媒与民间媒体长期不遗余力地对“中国梦”与“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进行不同角度的解读。民众与海外华侨也纷纷响应。
观察人士认为,习近平在初掌大位后的表现,为他取得了十分理想的开局。中国民间及海外华人也对新一届领导集体以及中国的未来产生了美好的希望和期盼。不过,这些都是暂时性的,而且欲速则不达。对于庞大、复杂、矛盾又极为突出的中国现实来说,更是如此。
观察人士:新政由大踏步变为小碎步
“反腐”被认为是习近平上任后点起的第一把火,它也首先受到民众和媒体的质疑。习近平表示,“物必先腐,而后虫生”。在王岐山履新中纪委书记后,与民间网络反腐力量合作,短时间内处理了大量涉嫌腐败等违法乱纪行为的官员。然而,当网民将反腐的矛头指向副部长级高官如刘铁男、衣俊卿等人时,中纪委又恢复了先前完全否定或不予回应的常态。
不仅如此,中共官媒更是展开了已持续数周的对网络暴力及诈骗行为的有组织、有规划、有目标的密集批判。12月28日,全国人大委员长吴邦国主持人大常委会顺利通过了《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草案》。该草案旨在以网络实名制的方式保护公民个人隐私。
对于民间期待已久的财产公示制度,中共团报《中国青年报》刊文表示,全面施行这一制度还需要20年。
实际上,财产公示的提出到列入立法规划至今,已经过了近20年时间仍然没有得到真正实行。
不过,综合考察近期的反腐情况来看,尽管中共领导已经不再高调讨论和宣传反腐,反腐工作实际上仍然在进行着。在此期间,四川省委副书记李春城、宁夏林业正副林业局长王德林和马林、兰州交通正副局长颜承鲁和杜明飞、上海市规划和国土局副局长胡俊等相继落马及受审。2012年12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外发布了《关于输行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多次行贿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行贿数额处罚。数额在一万元以上的,应当依照刑法规定追究刑事责任。习近平的第二把火是力推的改进工作作风、密切联系群众的“八项规定”。该规定虽然在官场取得了良好效果,但是仍然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挫折。自去年12月22日开始,中共第三代领导核心、已退休的中共总书记江泽民频繁现身,既观看“三高”(高级知识分子、高级干部、高级军官)音乐会,又为诗集作序,为大桥题字等。江泽民的做法与习近平的“八项规定”中第七项“不题词、题字”的要求严重冲突。而且,江泽民高调参加“三高”音乐会也习近平、李克强等上台后辛苦塑造的亲民、务实形象造成了冲击。
12月27日,现任国家主席胡锦涛也低调前往家乡江苏,并探望了母校,大秀亲民作风。部分分析人士认为,胡锦涛此行的低调、亲民风格,与习近平南巡相仿。由此或可看出胡锦涛对习近平“扶上马,送一程”的支持态度,同时也有挽回因江泽民此前不当行为对新政的负面作用,为习近平保驾护航的政治意义。
习近平的第三把火是倡改革。12月7日至11日,习近平南巡广东期间及之后,海内外舆论普遍认为他将高举邓小平改革开放的大旗,进行更深入、更开放的体制变革。习近平和李克强在十八大后也曾提过“改革是最大红利”、城镇化、西部开发等,但是由于习李二人目前尚未在政府任职,他们的提法也仅仅是停留在了口头上。
不过,从“收入分配”改革这一个点,也能管窥到习近平与李克强将来若是推行改革会遇到多大的困难。2004年,国家发改委牵头启动《收入分配体制改革方案》。该方案自启动至今历时已八年之久。据报道,在2007年至2009年间,负责起草的国家发改委就业与收入分配司先后举行过六次征求意见讨论会。按照国务院的工作计划,《收入分配体制改革方案》原定于2012年6月底出台,但由于有关部门间的分歧较大、内容还不成熟,将出台时间推迟到了10月底。后又因为诸多因素,该方案出台时间又被推迟到12月底。最后,政府内部人士透露,该方案因部分央企高管强烈反对其中有关规范央企高管薪酬待遇政策的内容而再次搁浅。
反腐、改作风、倡改革曾被认为是高调的习近平上台后点燃的三把火。但是,这三把火在实行之后均遭到了不同程度的困难和挫折。虽然习近平已经成为中共最高领导人,握紧了具有决定性意义的军权,并将在今年三月两会后再次获得国家主席与国家军委主席的职务,他仍然没有选择以大无畏的政治勇气将自己的政治理想贯彻执行,而是采取了更为谨慎、保守,甚至是近于倒退的方式。分析人士认为,中共新领导层的新政由原先的大跨步,变为现今的小碎步,其原因可能有三个。其一是习近平在推行新政时遭遇了极大的阻力;其二是习近平希望首先凝聚和稳固自己的政治力量和权力,所以避免选择性站队和走极端;其三则是习近平之前的政治表态都是一些暂时性的政治符号。
民间失去耐心要求明确表态
有观点认为,中共新领导层上台以来经历过一个政治态度上先松后紧、方向上先“右”后“左”、方法上先急后缓的过程。在舆论管控、改革、反腐等方面体现最为明显。对于广大民众来说,则感受最深的则是口惠而实不至。他们对新领导层的希望和期待逐渐变成失望和质疑。
尤其是新一届领导层上台以来,社会舆论适度放开,民间已对新政有了美好的期盼。但是,口惠而实未至,近期更是出现了《炎黄春秋》网站被关闭等重大事件。部分人士透露,这是因为《炎黄春秋》发表了题为“宪法是政治体制改革的共识”的新年献辞。文章表示,宪法规定全国人大是最高国家权力机构,但事实并非如此,应当将“党在法上”变为“党在法下”,真正实现依法治国。虽然后来官方澄清是由于炎黄春秋网未及时更新备案信息,导致其接入信息缺失进而被自动关闭。但是民间仍然将此事认定为中共宣传部门严重干涉新闻自由事件,并且加剧了本已十分紧张的官民对立情绪。2012年12月25日,山西铁路隧道发生大型爆炸事故,网传造成60名工人惨死、多人受伤。然而,事故消息被当地政府封锁,直至31日才,官方才对外发布消息称矿难造成8死5伤。网友纷纷指责山西代省长李小鹏及地方政府涉嫌瞒报,并且推缷责任。12月31日,山西一家化工厂发生化工毒液外泄事件,并注入河道。事故发生五日后,山西省政府才正式发布通报,引起下游多个省份居民极大恐慌。两起事故后,至今并未出现任何政府官员为此负责或受到处理。
这些事件与近期发生的其他网络立法等加强新闻舆论管控行为结合在一起,引起中国民间及媒体对新领导层新政的失望和猜疑。分析人士认为,中国民间出现这种情况在情理之中。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中国民间及自由派知识分子的急躁心理。中国政局沉闷已久,亟待改革。中共新领导层新政脚步趋缓的迹象,加重了人们的猜疑和担忧。人们的这些反应,实际上是希望以习近平为核心的中共新领导集体对中国未来的政治方向进行更明确的表态。
但是,从新近上位未足两月,而且尚未正式获得国家正式职位的习近平近期的做法来看,他的态度是凝聚“左”或者“右”等各方力量,不明确支持其中任何一方。
1月6日,在新进中央委员会委员、候补委员研讨班开班式上,中共七位常委悉数出席,习近平发表讲话指出,“我们党领导人民进行社会主义建设,有改革开放前和改革开放后两个历史时期。虽然这两个历史时期在进行社会主义建设的思想指导、方针政策、实际工作上有很大差别,但两者决不是彼此割裂的,更不是根本对立的。不能用改革开放后的历史时期否定改革开放前的历史时期,也不能用改革开放前的历史时期否定改革开放后的历史时期。”
分析人士认为,习近平是一个务实、实干、讲究实效的人。尤其是在上任初期,更是需要稳定的政治局面和足够的时间来熟悉、掌握,进而带领庞大、复杂又十分敏感的中国向前走。而对于近期可能会出现的过激的政治或社会状况,从习近平此番讲话可以看出,他的态度是希望官民之间,或是“左”“右”两方能够求同存异、合解共存、共同发展。这也应当是目前掌大局者习近平所期待的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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