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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国军靠肉搏战狙击鬼子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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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后后差不多搞了一个时辰,村子里的征兵才算结束,新兵们只简单地和家里人说了几句话就被集合在了一起。这个时候,保长还让早就准备好的李家班开始了吹吹打打。

李家班是附近有名的班子,平时有个什么红白喜事都是他们在操办,在临近几个村庄也算有名,但红白喜事和送人参军都不同,该吹什么调子的曲没人知道,李班主最后拍板,干脆吹送亲的曲子,显得喜庆、吉利。

就这样,俺们村二十多个参军的后生就在喜乐的伴奏下被送到了村口,还相互开玩笑说是出嫁的新娘子。这个时候李保长说要把新兵送到县城去,还需要来一些人帮着拎东西领安家费什么的,于是就派了村子里几个年纪稍长的人跟着去,其中也包括我。我们和二虎他们一起上了卡车,当时还是第一次坐车,很兴奋,没想到还能沾弟弟的光坐上汽车。

当时的新兵分成两辆卡车,还有很多辆卡车装那些大兵,我和二虎在一辆车上,车一路进了县城,却没让我们下车,反而上来另外几个没见过的士兵。没多久汽车就继续开,当时我就有点心慌了,不是说只送到县城吗?

当时就问后上车的老兵是怎么回事,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来容易,想走难,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我连忙分说我是来送人的,不是来当兵的。他接着说:“那我管不着,你反正已经在这车上了。”我一听,坏了,就想跳车,却被人拉了回来。那个押车的班长说:“大兄弟,事已至此,你就听天由命吧,等到了军营要是你还想逃跑,那可是要被当成逃兵枪毙的!”

我脑子里当时就嗡的一声,俺媳妇儿只知道我是去送人,肯定还在等我回家,但我现在回不去了,开春播种了,就她的身体肯定伺弄不了那几亩田,要是耽误了春耕,今年就要饿肚子了。我连忙向那个班长说好话,求他放我一马,但那个班长说,我放了你就是我自己不要脑袋了,别说是我,这几十个新兵跑了一个,我们排长都吃罪不起。

晕晕乎乎坐了半天车,我满心懊恼,到了傍晚,汽车才停下,来到了一个我从来没到过的陌生地方,高高的大门有士兵站岗,我们过了岗哨就被命令下车。

这个时候我远远看见了那个到我们村子征兵的陈长官,想过去解释,却被另外的士兵拦住,把我赶回了队伍,始终没说上话,又被领到一张桌子前面,挨个登记姓名、籍贯、住址。我也晕晕乎乎地登记了,满脑子想的却是怎么接近那个陈长官,把我的事情和他好好说说。

登记完之后,有士兵过来领我们进了一处营房,长长的大通铺,还给我们后来送人的几个人也都发了军装,让我们换上。接着就把门锁上了,说过半个时辰开饭。

见门被关上了,我们几个意外被送到军营的同村兄弟就在一起商量怎么回家的问题,就算不能回去也要给家里报个信啊,但问题的关键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儿,坐了一天的汽车估计离俺们村有好几百里地,这么远的距离我们都没有走过,而且坐在汽车上也不知道个东西南北。

这个时候同村的其他弟兄劝我们就安心留下一起和他们杀鬼子,相互之间乡里乡亲的也有个照应。有几个人被说动了就打算留下了,但我始终惦念着家里,还是想找机会回家。

到了开饭的时间了,门被打开,我依然没有换上军装,开门的士兵就问我为什么不换衣服,我就说我不是来参军,是来送人的,是你们搞错了,我要回家。那个兵生气了,举起枪托就要打我,但我紧紧攥住他的手腕,我们两个就扭打起来。那个兵个头不高,听口音像是南方人,我虽然不会什么招式,但比他高一个头,死死地把他压在地上,这时候有其他兵发现不对就上来揍我,我同村的弟兄们就不干了,也上来帮忙,最后干脆变成了混战,把整个营区都惊动了。

就在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哗啦啦的又来了一队兵,强行把我们分开,并且用绳子把我们捆了起来。这个时候那个来我们村征兵的陈长官才现身。我连忙说我是冤枉的,不是来参军的,听我说完来龙去脉,那个陈长官才意识到出了问题,去找人解决去了,而我也被单独关进了一间小黑屋。下半夜陈长官才回来把我放了出来。

陈长官让人把我的绳子解开,先是给我道歉,说确实是他们搞错了,但现在来都来了,而且我们进营房前已经登记过了,我现在已经是一个士兵了,想回家不是不可以,但必须是以军人的身份请假回家探亲。接着他又说我身体壮实,老兵都不是我的对手,留在队伍打鬼子肯定大有作为。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陈长官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但帮我们捎信回家,而且除了安家费之外还多给了两元钱作为补偿。我当时就想,一是现在米已成炊我回不了家了,而且陈长官人不错;二来俺媳妇儿有了这些安家费短时间内也不用愁吃喝了,赶明儿打跑了鬼子我还能回家和她相聚。就这样我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地在第三集团军里留了下来,成为一个二等兵!

新兵----被孤立的群体

要说我刚参军那会儿,还真是觉得很憋屈,一是本来我没有参军的打算却莫名其妙参了军,二来就是因为我们同村的弟兄第一天就和老兵打架,所以成了被孤立的群体。反正和老兵说话,别人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当时我就是这么想的。

到军营后第二天,我们三十多个赵家村的弟兄就被各排各班领走了,我和堂弟二虎幸运地被分到了一个班。

吃过早饭后,就有个老兵过来操练我们,一开始集训最恼火的就是分左右,当时训练我们的班长就说拿碗的是左手,拿筷子的是右手,让我们以此来区分左右,但我兄弟二虎是个左撇子,老是分不清楚左右,所以总是转错,训练班长上来就踢,二虎越被踢越慌张,总是出错,那个班长就生气了,解下皮带就狠抽二虎,说二虎故意和他作对。

我一看有人欺负俺兄弟这还了得?于是就上去制止,结果又打了起来,把那个姓余的班长鼻血都打出来了,结果我当兵第二天就被捆起来关了禁闭。

其实也不是我爱打架,我在村子里的时候从来没和任何人动过手拌过嘴,但来当兵后就见不得有人欺负俺和俺兄弟,所以才控制不住自己。

这次禁闭关得久,足足关了三天,而且没给饭吃,只有水喝。最后还是陈长官把我领出来的。他已经不在师部当参谋了,而是被派来当我们的营长。这次陈长官警告我以后不管什么事都不允许和上级动手,否则就要枪毙,接着又弄了碗稀饭给我,把我调到了另外一个班了事。

到了新的班,班长是个河南人,我一到他就很热情地说听说过我,说我是我们村的好汉,而且因为我两次和老兵打架已经被人取了个绰号叫“糙驴”,意思就是说我脾气火暴,性子犟。

我就不高兴了,说我有大名的。班长就说在部队里没人会关心一个新兵叫啥,我就问为啥,他说因为新兵是队伍里死得最快的人,大部分的新兵第一仗就得死一半,能熬过几场大仗存活下来成为老兵的十个里面也不一定有一两个,所以在这样的情况下老兵都没有兴趣和新兵打交道,也不关心他们叫什么……我一听就傻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他接着说,那个余班长严格训练你们是为你好,眼看就要打大仗了,你们也训练不了两天,就你们这样的新兵如果平时不好好训练的话,打起来不听老兵的招呼,上去就是吃枪子的货……

从班长开导过我以后,我再也不和上面对着干了,在训练的时候被踹挨皮带我也都默默承受着,后来脸皮也厚了,被踹也能笑嘻嘻地不当回事。

在新兵集训的时候,最喜欢的项目还是实弹射击,听老兵说,让新兵实弹射击还是才开始实行没多久的事情,原来缺乏弹药,很多新兵到上了战场才第一次开枪,所以我们班长让我们抓住机会好好训练。新兵集训大概搞了半个月就意外中断了,我们接到上级命令准备开赴前线,增援淮河北岸防线。

在队伍准备开拔之前,我们意外地见到了熟人。村里的三叔来看我们了,同时给我带来了家里的消息,俺媳妇儿托三叔捎来了一个包裹,里面是几件衣服和两双新鞋,还有俺媳妇儿的簪子。这簪子是我去年给她买的,结婚两年一直没给她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就这一支簪子,外面是镀银的,实际上是铁簪子。俺媳妇儿托三叔把这个带过来就是让我有个念想,让我打跑了鬼子就回家,她说会一直在家里等我……

阵地----第一次轻松的战斗

1938年1月26日,日军第十三师团向安徽凤阳、蚌埠进攻,从南线拉开了徐州会战的帷幕。第十一集团军第三十一军在池河西岸地区逐次抵抗后,向定远、凤阳以西撤退。至2月3日,日军先后攻占临淮关、蚌埠。9日到10日,日军第十三师主力分别在蚌埠、临淮关强渡淮河,向北岸发起进攻。第五十一军与日军展开激战,伤亡甚重。日军在淮河的初次攻击受挫后,于12日向澥河、浍河方向撤退。第五战区以第五十九军军长张自忠率部驰援,进至固镇地区,协同第五十一军在淮河北岸地区顽强抗击日军。同时,在淮河南岸,以第二十一集团军第四十八军固守炉桥地区,第七军协同第三十一军迂回攻击定远日军侧后,迫日军第十三师团主力由淮河北岸回援。第五十九军、第五十一军乘势反攻,至3月初恢复淮河以北全部阵地。第二十一集团军和第三十一军旋即由淮河南岸向北岸集中。双方隔河对峙。

要打仗了,我和弟兄们带上背包,背着枪一路向南走。俺们班长姓黄,河南信阳人,大号叫什么大家都不知道,他也从来不提,大家都叫他老滑,已经三十出头了。叫他老滑是因为他是老兵油子了,听说十五六岁就当了兵,已经在队伍上干了十几年,北洋军的队伍干过,中央军干过,西北军干过,最后就在第三集团军稳定了下来,是团里资格最老的老兵。师长和团长都听说过他,但他性子太油滑,执行上级命令的时候老喜欢耍滑头打折扣,所以不被长官们喜欢,十几年的老兵了依然只是个上士班长。但跟着老滑有个好处,他所在的班不管打什么仗伤亡都是最小的,所以很多新兵都喜欢在老滑的手下当兵。

我们跟着队伍不断向南走了好几天,可把我累坏了,当时我不但要背自己的枪,还要背连里唯一的机枪,但好在老滑人不错,经常替我背一段,我才算没掉队。到了淮河,我们就接近阵地了,听老滑说日本人现在从南北两个方向夹击我们,想在徐州会师,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淮河北岸挡住日军的进攻。

我们到前线后,经过一个下午的休整,半夜才摸黑进入阵地和友军完成换防,我们所在的阵地是一片开阔地,因为是守淮河之后的第二道防线,除了几条战壕外,基本上无险可守,所以只有在夜间才能交接,要是白天交接的话,只能被日本鬼子的炮一顿乱炸。

进了战壕,连长命令各部拓宽战壕,并且挖深,我们就只能在月光的照耀下摸黑干,我拿着铲子向下挖土却铲出来一段圆滚滚的木头,当时我就很奇怪,这地方哪来的木头啊。弯腰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截死人的小腿,当时就吓得我摔了一跤。老滑嘲笑我胆子小,说这算什么,明天有比这个更厉害的。果然,事情被老滑说中了……

第二天一大早,鬼子就开始炮击了,我跟着老兵们躲在战壕旁边的防炮洞里,听着外面地动山摇的炮声,耳朵里嗡嗡的,觉得整个天地都在摇晃。

老滑依然在和班里的其他老兵抽烟吹牛,神情轻松自在。

等鬼子炮击结束后,老滑就领着我们出了防炮洞,三米一个在战壕里等着鬼子上来。这个时候,连里年纪最小的士兵小三背着一筐手榴弹每个人发两个。小三当时还不满13岁,最小号的军装穿在他身上都晃里晃荡的,小三是孤儿,中原大战那会儿家里人都死光了,他在路边他娘尸首旁边哭,当时的连长看他可怜,就收留了他,给他碗饭吃,平时就干些分发弹药吃食这样的杂活。

老滑把我和另外一个新兵安排在他的左右,告诉我们没命令别乱放枪。我们两个心慌意乱地答应了,眼睛都死死盯着前面,拿枪的手都攥出汗了。没过多久,日本人上来了,隔得太远看不清楚长相。

日本人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排成一条线,慢慢地向我们这边走过来,步伐一致,不快也不慢,而且站得很稀疏。这个时候连长传下命令来,让各班各排的班排长们看好自己的新兵,没有命令不准放枪。

后来我才搞懂,其实这样的散兵线是日军的一种试探,他们根本不寄希望这样一次性的攻击拿下阵地,他们只是为了试探我们这边的实力,若我们有人乱放枪,就代表队伍里新兵多,那么下一次他们就会大举压上,企图一举攻破。

老滑接到命令后,干脆让我们两个新兵把子弹退了,免得我们走火暴露了实力,我们也只有照办,眼看着鬼子一点点接近,这个时候命令下来了,连长一声打,轻机枪和步枪就都响起来了,我连忙扣扳机,却没听见响,原来忘记刚才把子弹都退出来了,手忙脚乱费了好大的工夫才装上子弹,刚要开枪,连长却已经命令停火了。鬼子的散兵线被打倒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开始掉转屁股跑了。

这就打赢了?我问老滑,老滑说这才哪到哪啊,这连开胃小菜都不算,走了,走了,鬼子肯定要炮击了。说着就领着全班的士兵回到了防炮洞,果然我们前脚刚走,炮击就来了。

炮击结束后,老滑表情才严肃起来,我从他的表情里意识到真正的考验要来了!

初战----杀的第一个鬼子,用的是俺媳妇的簪子

果然,第二次进攻,鬼子光从人数上就多了很多,差不多有一个中队,比我们人数多不少。他们排成多条散兵线缓缓向我们的阵地靠拢,当进入射程后,连长命令打,我们才敢射击。

我第一枪根本就不知道打到哪里去了,只知道一个劲儿地扣扳机,拉枪栓,上子弹,很快,我的子弹就打出去了一多半,但一个鬼子都没打着。老滑眯着眼睛久久才开一枪,但经常都能时不时地放倒一个鬼子。

这个时候,鬼子的迫击炮架起来了,老滑通知大家隐蔽,全班连忙缩在战壕里,通通通几声,然后就是爆炸声,虽然没有重炮的爆炸声音响,但还是把我们的阵地炸了个乱七八糟,炮击结束后,我才发现,连里的重机枪被迫击炮炸坏了。

老滑说这下糟糕了,此时鬼子已经小跑着冲上来了,离我们的距离大概100米。老滑一边开枪一边让大家准备手榴弹。很快,缺乏重机枪火力支援的阵地就让鬼子冲上来了,到鬼子冲到很近的距离时,一排排的手榴弹扔了出去,我也连忙扔手榴弹,扔出去以后才想起来没拉弦,结果我的手榴弹刚好扔到一个鬼子钢盔上,吓得他赶紧捂着头趴在地上,半天不敢动弹。

“上刺刀!”排长吼道。全排弟兄都从刀鞘中摸出了刺刀上在了步枪前方,鬼子已经面对面冲了过来,一阵叽哇乱叫。当时我的心跳得非常快,上刺刀都上了半天才上好,手上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不知道是该跳出战壕还是应该待在原地。就在我发愣的时候,对面有个鬼子已经冲过来了,对着我就挺着刺刀叽哇乱叫冲了过来,我想去格挡,但手上汗太多,又因为紧张,没格挡住,我的枪就被敲开脱了手,那个鬼子接着举着刺刀向我腹部刺来,我连忙抓住他的步枪前端枪口和刺刀相接的位置。

因为鬼子的刺刀长,我不得不腹部尽量向后缩,背就抵到了战壕边上,事后老滑说我当时的样子像一只大虾米。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难道就这样死了吗?但耳边突然响起了枪声,是旁边的老滑开枪打倒了那个鬼子。

“别他娘的发呆,想活命就跟狗日的拼了!”老滑骂了一句,迎上了下一个敌人。大难不死的我这时才算回过神来,捡起那个鬼子的枪想去帮老滑。

这时候忽然有人从后面勒住了我的脖子,是刚才那个要刺我的鬼子,他被老滑开了一枪没打死。我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手上也没有家伙,枪在地上,刺刀也够不着,我的脖子被越勒越紧,我连忙在身上寻摸,在胸口上摸到了一个硬东西,是俺媳妇儿的簪子。我从口袋里掏出簪子就从我肋骨旁边向后刺,扎进了那个鬼子的肋部,那鬼子一声惨叫才放开了手,我连忙回身用簪子对着他的脖子和胸口一阵乱刺,直到他彻底不动弹了我才停下来。

这个时候,我们的炮兵开始反击了,将后续的鬼子炸上了天,这时候进攻受挫的鬼子也没剩下几个人了,哇啦哇啦地向后跑。当时,我还没从第一次杀人的情况中回过神来,要是鬼子不撤退的话,可能我上战场第一天就得光荣在那儿,不得不说我命大。

其后,在打扫战场的时候,老滑捶了捶我说:“大个儿,不错啊,新兵蛋子就杀了个鬼子,使的什么家伙,我看那个鬼子全身被扎得跟筛子一样。”我这个时候才把那簪子递到老滑面前,说是俺媳妇儿的簪子。老滑看后哈哈大笑说这鬼子够倒霉的,居然被娘们使的东西捅死了,我也跟着笑。

老滑----那梳掉碎肉的木梳

鬼子的第一次进攻被打退了,我也意外地杀掉了一个鬼子。此时,已经接近中午,小三吃力地提着一桶热汤上来了,给每个人舀了一碗,白菜汤,就着两个馒头,很多人就开始吃起了午饭。但我却没那个胃口,原因嘛,当时周围到处都是死人,我们的人也有,鬼子也有,样子都很狰狞。

虽然都分开堆在一起,但就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有个我们的士兵,肚子被划开了,肠子什么的流了一地,就血糊糊的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我认得他,他也是才征来的新兵,我挺过来了,而他没有。我当时反胃得厉害,根本没心情吃喝。

原本我以为鬼子被打了一次狠的,估计得老实一阵,但下午鬼子又开始冲锋了。我这次冷静了许多,不瞄准绝不开枪,子弹大多是我从牺牲的战友身上摸出来的,数量也并不很多,所以得省着用。但我们缺乏重火力,鬼子大炮、迫击炮、掷弹筒、轻重机枪一应俱全,很轻易地就能冲上我们的阵地,要保住阵地只有靠肉搏战。下午三点左右,因为伤亡太大,连长和两个排长相继阵亡,我们连接到营里的命令向第二道防线撤退。

我们刚到第二道战线,还没站住脚,鬼子就开始炮击了,这次没有了从容撤进防炮洞的机会,我们只有趴在战壕里躲避炮弹。有一发炮弹不偏不倚打到了三班的战壕里,全班的弟兄都被炸死了,鲜血碎肉混合着泥土就像下雨一样劈头盖脸地落下来。我亲眼看见一个三班的弟兄被炸上了天,上去的时候是整个的人,掉下来的时候就变成好几块,当时头皮都麻了。

炮击大概持续了10分钟才结束。我们几乎都被盖在了土里,我被老滑从土里刨出来,才发现我们班还剩下一半的人。其他的人都在前面的战斗中牺牲了。而且指挥战斗的张排长也牺牲了,老滑这个上士班长成了战线上官阶最高的指挥官。

老滑把幸存的所有人叫到一起,全连还有三十几个人。老滑没说话,摸出了一包卷烟,挨着给所有抽烟的老兵发了一圈,递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说不会,老滑笑了笑说点上点上,当兵的不抽烟不喝酒,当兵做啥?

我这才点上香烟,那是我第一次抽烟,吸了一口呛得我连连咳嗽。老滑和老兵们就都笑了起来,抽完烟,老滑带着大家进阵地,准备战斗,还是照旧把我安排在了身边。老滑看见我满头满脸的尘土,就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木头梳子,带着一股好闻的香味,让我过去。

我就到老滑身边,老滑用梳子给我梳头,泥点、碎肉刷拉拉地向下掉。我实在没有想到老滑身上居然会有这样的东西,但还是忍着好奇,没有说话。梳子在我头上梳过的时候,老滑说:“大个儿,哥哥我害了你,你不怨我吧?”我连忙问他为啥这么说,老滑说:“要搁以前,仗打成这样,我肯定带着弟兄们撒丫子跑了,反正给谁当兵都一样。但今天不一样,咱们打的是鬼子,韩主席一枪未放丢了济南,结果被蒋委员长给毙了,咱第三集团军成了后娘养的。虽然我不怕什么狗屁军法,但咱们如果退了,咱们的父老乡亲在背后肯定要被鬼子祸害,所以今天咱们就算是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听完老滑的话,我没有说话,就想,虽然这是我第一次参加战斗,但我前前后后也打死了好几个鬼子,也不算亏本,就是不知道同村的弟兄们情况怎么样。但老滑的梳子就像有一种魔力,从我头上划过的时候,我的心就渐渐地安定下来,没有了被炮击后的慌乱和害怕,很多担心也逐渐放下,只有一个心思,就算是死,也要把阵地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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