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清华大学在读博士生,清华大学党委保卫部副部长,校保卫处副处长,却辞职去苏州修车;原本有房有车,享受处级干部待遇,闲适到上班有时间打电游,现在却抵押掉房子,蜗居在租的不到8平方米的房间,一床被子半边盖半边当床垫,每天只能睡不到5个小时,连发呆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找女友。
董冰,顶着清华博士生头衔去苏州修电瓶助动车。他,一边被人盛赞打破了职业贵贱之分的落后观念,一边又被人斥责:失去知识分子的道义,给“读书无用论”加上新的注脚,长了自己志气灭了知识威风……
4月7日一早,自大年初五就离开北京的董冰从苏州回来,第二天去央视“赢在中国”节目组报到。这是他第二次来参赛,“我喜欢创业,今年就是奔着冠军去的。”回家路上,他接受了本报记者的专访。
清华的生活让我消沉
前有北大学子去卖肉,今有清华博士生来修车。3月上旬,董冰酝酿了半年的“AR博士修车店”在苏州繁华的人民路上出现,短短10天,就开了四家连锁店。媒体蜂拥而上,表示不解。董冰对他们说,自己是主动选择修车的,自信绝对不会给清华丢脸。

4月7日,董冰回到北京西三旗的家中,望着手指甲里的黑泥,有些不好意思

一苏州市民特地跑来给董冰出点子
考博士就是为辞职
青年周末(以下简称为“青周”):你说考上博士后因为生存模式改变,经济上入不敷出了,于是选择辞职,考博士之前你其实就该知道这种后果?
董冰: 事实上我考博士就是为辞职创业做准备。虽然考之前,清华还没有出台在职读博工资要减半的规定。这个规定给了我很好的由头,我可以名正言顺地从清华辞职了。
青周:在清华工作,还当上了副处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董冰:清华对我一直不薄,我非常感激清华大学对我的赏识。我加入清华后勤部门,正赶上全国高校后勤改革,很多想法都能够得到实现,我的工作也不断受到肯定,最高峰时我一人兼任6个科长。
青周:是工作太多了,让你觉得不公平了?
董冰:恰恰相反,我是个精力超旺盛的人。我从最底层的科员干起,一天工作12个小时以上。我干得很卖力,一个人干五六个人的工作才觉得刚刚好,很充实。后来我升任保卫处副处长,只是干一个人的工作了。我刚接手保卫工作的第一年还是比较忙的。
第二年,管理规范上轨道后,我就很闲了。我觉得无所事事,闲得发慌,那时候我也沉迷《天骄》等网络游戏。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消沉,厌倦。
我不在乎博士学位
青周:不可以向学校申请换个更有挑战的工作岗位吗?
董冰:官场的规则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当官是三级跳。跳上一个台阶就要停一段很长的时间。刚开始还有一些事情做,后来一定是没有事,要等,等到再往上跳。这对于读大三就活泛到开始下海的我来说,实在太痛苦了。
青周:既然那么想下海,干脆就直接辞职好了,又为什么要以考博士来辞职呢?
董冰:清华是个保守的地方。我知道我辞职会引起轰动,我不想自己的行为产生不好的影响,我很怕对不起清华。
我相信我今后会成为一个成功的企业家,我不愿借助我的官员身份占便宜。我要我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净清白的。
青周:那你的博士学位怎么办呢?
董冰:对我而言,学位我不在乎,这本不是我的目标。母亲希望我把学位读完。据我所知,清华攻读博士学位最长用了8年,呵呵,那我就花9年吧,这又是清华的一个第一。
我在任何地方都能成功
去年参加“赢在中国”,董冰止步于36强。比赛结束后,他用一个月的时间闭门思过,将自己的创业项目,做了分析排序,最后认准开修电瓶助动车店,而且要专注地做到上市,否则绝不罢休。
我在苏州没有任何背景
青周:你说欣赏李嘉诚的“创业就应该做一件天塌下来都能赚钱的事情”,电瓶助动车在很多地方可是限制发展的啊?
董冰:在苏州,几乎每家都有1-2辆电动车,这是个很大的市场。中国买得起汽车的是少数。电动车产业完全就是顽强依赖市场、老百姓,在打压中发展起来的。在政府普遍不支持下还能发展壮大,说明这是符合市场规律,有强大生命力的。我在苏州没有任何背景,如果单凭实力成功了,以后我在全国任何地方都能成功。
即使今后我们都汽车化了,电动车依旧有市场,我们现在就已经在研究可以放在汽车后备箱的折叠电动车,请别忘了,我们的道路交通设施状况并不好,汽车多了出行未必顺畅。
青周:你做的是修车,并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很容易被别人复制超越?
董冰:中国目前,单纯高科技是没有意义的。我们一开始是因为有铅酸电池这个高科技成果,全中国200多个公司在搞招商加盟,但大多数都是骗子,无法转化为现实生产力;我们想到推动一步,自己生产电池。可电池生产出来后又没有厂家认可,无法进入销售渠道。
我们只能先搭建一个平台,才能将我们后续的工作切实地转化为生产力,于是我们想到实实在在地从为老百姓修车、补胎打气开始,建构我们自己的渠道。销售能力和销售渠道有时候比产品本身更重要 。
我欢迎别人来复制,来学习,来竞争,大家在竞争中成长。

董冰和店员一起学修车

董冰在苏州蜗居之处
真正是想让电动车修理服务行业上台阶
青周:市场一分化,还怎么赚钱呢?
董冰:在我介入之前, 电动车修理的确是个低水平行业,服务和20年前相比,没有任何进步。但正因为是幼苗才有成长为参天大树的可能。我要做的不是自己要赚多少钱,是通过我们的出现,让整个电动车修理服务行业上一个台阶,是让整个行业健康发展。
我特别欢迎有人组建更好的售后服务、技术的维修公司来和我竞争。 没有百事可乐,就没有可口可乐。
青周:别人把你打倒了呢?
董冰:好事啊。有人把我打倒了,这个行业不是上一个台阶了,而是上两个台阶了。
但为什么是我们被打倒呢?我有些东西别人永远学不去。我们背靠清华大学,不断投入研发,和一些行业的龙头行业合作,随时进行技术先进性的跟踪和更新。现在电动车在平地已经可以拖动依维柯了,防盗性能也大大提升……我们最终想做的,是通过服务理念的提升,科技含量的注入,让整个行业的面貌焕然一新。
我们不执行国家标准,因为我们的标准高于国标50%。所有的维修内容,国家规定6个月质保,我们规定9个月,9个月意味着什么?对产品质量更严格的控制。我们创立之前,整个修车行业都是暗箱操作。而我们的维修价格每个环节完全公开。一些著名厂家在和我们谈判,想把他们的修理部门移交给我们。
能改变的只是我身边的人
开店伊始,董冰打着博士的旗号并没有吸引多少志同道合的高学历者,基本上是来什么人应聘就招什么人,多数是初中及以下学历,直到现在也只有20来个人。不过,目前已经有三个本科生受董冰精神的感染,主动加盟董冰。
AR修车博士是新型的MBA学院
青周:你店里修车师傅初中学历居多,还有不少是之前什么也不懂的学徒,而且你的店子开了半个月还不到,你凭什么这么自信正在创造行业标准?
董冰:方海洋是我们店里一个刚来不到半个月的安徽学徒,18岁,初中毕业,来我这之前最远只去过县城。苏州电视台记者采访他,他一、二、三条理非常清晰;最后还说,你觉得你们AR博士修车店能发展到一个什么程度,他回答,我相信AR博士一定能上市。大学生说话也无非到这个水准了,可见什么人都是可以进步的,只要有个环境,而我更热衷于提供这么一个环境。
我是企业的首席学习官。我改变不了世界,我能改变的只是我身边的人。我把我的AR修车博士作为一个新型的MBA学院,谁说五六年以后我们的初中生员工将来不能成为分公司的老总,省公司老总甚至总公司老总。
既然没有那么多大学生让我用,就初中生吧,我就相当于让他们上大学。
我比MBA教授都好
青周:你并不是专业管理出身,能保证自己所讲有用?
董冰:将来我们企业的干部一定是从学徒开始的,任何一个干部必须从下一级产生,不存在任何一个人来到我们企业一步到位坐到一个位置,包括本科、硕士、博士皆如此。现在已经来的三个本科生就是在做学徒,我相信几年以后他们绝对不比MBA水平差。
真正MBA 的教授像我一样在底层干了那么多行业,在一线摸爬滚打?他们讲出来的理论都是不切实际的。我经商做企业碰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怎么和他们斗,这个在课本上是永远没有的。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我比绝大多数商学院的MBA教授都好。
青周:你还在创业生存阶段,就出来参加“赢在中国”比赛不会耽误什么吗?
董冰:去年我虽然没有进入12强,我一直认为我是去年最大的赢家,因为它改变了我的商业观,知道作为一个企业家应该怎样选项目,做事业。今年我就带着我这个AR4S博士修车店的项目奔着冠军去的。
我是第三类知识分子
董冰初中6个假期曾经把一个图书馆的所有藏书都看完,“连果树栽培的书也没落下。”1991年高中毕业,因为成绩优秀被保送到哈尔滨工程大学攻读思想政治教育专业;大学毕业后为了圆自己对已逝外婆的承诺,利用60天的时间突击复习,考上清华大学人文学院。
董冰自言已经读过万卷书了;母亲则对他考清华研究生,答题时甚至把书中第几页都写出来的经历津津乐道,“他爱读书,也读得好。”
我就是个知识混子
青周:你作为马克思理论博士生,社会对你的定位并不是修车,也不是大谈生意经,你不觉得自己正在丧失知识分子的道义和责任吗?
董冰:我认为知识分子有四类人。第一类是真正的知识分子,搞原创型学术研究,不会超过1% ,这类人是真正的精英,学术脊梁,国家要靠他们。第二类人是知识贩子,约为20%―30%,他们把别国别的学科的东西拿来,没有原创性,但贩的东西是好东西,也很重要。第三类人是知识混子,挂着学术名义,在学术圈里混,都张罗着在外面赚钱。最后一种人是学术骗子,剽窃论文,这种人应该剔除知识分子队伍。
我就是个知识混子,心思就没在学术上。我也不骗别人,我也搞不出太多的学术的东西来,但按照中国的学术体系,到了一定年头,按资历我也可当上教授。
作为一个知识混子,我放弃了知识分子的头衔,体现了我对知识分子的尊重,我尊重那1%的人,我也尊重余下的那20%、30%的人,他们好歹是真正搞学问的人。就不要把我这种知识混子列入搞学术的行列了,读书多并不代表就是知识分子。
青周:那你这算是长自己志气,灭知识威风了?
董冰:恰恰相反,我利用了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知识推动整个电瓶车修车行业的发展。整个行业的水平都提高了,真正受益的是全中国的修车行业,每年可以在修车上节省几亿甚至几十亿。你要学到多大的知识你能在一件事上对全国人民产生意义,这个价值已经远远大于10个人、100人学到的知识了。
唯一遗憾是没蹲过监狱
青周:人总是往高处走的,别人对清闲舒适的工作都是羡慕得不得了,你倒好,自断退路,自寻艰难?
董冰:我根本没去想这个问题。总是说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人,恰恰是因为心中有分别。
我的确有“自虐”倾向。读大学的时候,我睡过桥洞子,当过盲流;社会实践我只会报名去艰苦的地方;寒暑假自己去中国很有名的国家级贫困县,体会了最艰苦的生活。我知道自己今后肯定不会过这样的生活,但我尽可能地去体验各种艰难困苦,知道人间百味,这对一个企业家的锤炼是必要的。我现在唯一的遗憾就是没有蹲过监狱,没可能体验监狱生活。
董冰大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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