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邓小平副总理访美时,凌云在公安部工作,奉命作为访美先遣组的负责人,先期赴美进行安排。随后又以负责安全事务的特别助理身份随邓小平访问了美国。在庄严隆重的外交活动和热烈友好的欢呼声里,部分反华势力也蠢蠢欲动,秘密进行暗害活动,妄图制造事端。中美双方安全警卫人员为保证邓小平的安全和访问的成功,进行了有效的合作和艰辛的努力。这是一场紧张和尖锐的斗争。
邓小平访美是历史性的。美国官方竭力宣传这次访问的重要性,强调这是美国“历史上最具历史意义的事件之一”。国际舆论也认为,这是“战后国际关系的一个转折点”,“促进亚洲与世界和平的里程碑”。
然而,中美建交和邓小平访美,对台湾国民党当局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美国国内一小撮反华势力也是不能容忍,不肯甘心的。据有关方面的情报:(加紧张音乐)
----台湾一名高级特务称要在邓小平访美时“给一点颜色看看”;
----在美国的“蒋方人员”正策划收买“意大利枪手”,企图暗害邓小平;
----美国一个极左组织扬言,“要做一些使邓小平永远难忘的事”;
----旅美的亲蒋组织和台独势力准备收买流氓打手,并胁迫一些台湾留学生和侨民在华盛顿等地组织“游行示威”,进行挑衅。
现在警报又来了。一种可能是故意放风恐吓,另一种是确有谋划和行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必须立足于第二种可能,采取万无一失的安全措施。
美国社会情况复杂,治安秩序不好,是人所共知的。美国有2亿人口,民间就有1. 5亿支枪,每2分钟要响一枪,每24分钟就要打死一个人。美国暗杀政治人物案件之多,更是怵目惊心,历届总统中就有林肯、肯尼迪等四人遇刺身亡,罗斯福、杜鲁门和福特等五人遇刺幸免于难。暗杀重要政界人士的罪案也屡有发生,1968年4月,黑人民权运动领袖马丁·路德·金遭枪杀身亡就是一起震动美国社会的突发事件。我们与美国隔绝多年,对于他们安全警卫工作的情况知之甚少,这些都增加了人们的焦虑和不安。
对于邓小平访美期间的安全问题,中共中央从一开始就给以极大关注。在一次会议上,耿飚开门见山提出了问题。他说:邓小平的安危就是国家的安危,遇有情况,别人遇难可以,万万不能有他,一定要绝对保证安全。访美的活动安排,不仅要考虑工作需要,还要考虑安全,不能发生任何意外事件。
在此情况下,中央常委决定派先遣组先期赴美进行安排。
1979年1月6日,外交部部长黄华将中央的决定通知了当时的公安部部长赵苍璧,由我负责安全事务随邓小平出访,并先期去美国打前站。
先遣组的组成人员有:外交部礼宾司司长卫永清和专员唐龙彬,新闻司专员姚伟,中央警卫局处长滕和松,连我6人。
先遣组行前,对安全警卫有一个设想,要点是:第一,根据邓副总理的指示,在美国访问期间的安全责任必须由美方承担;第二,近身的安全警卫不能依靠他人,由我们随行的警卫人员严密部署,并争取美方的合作;第三,安全警卫工作要与外交礼宾活动安排紧密结合。
1月12日早晨,先遣组一行离开北京踏上了去美国的旅途。途经东京、纽约,于当地时间1月12日晚到达华盛顿。
1月13日至17日,先遣组与美方进行了会谈,并考察了现场。
会谈中首先要解决的是要美方承诺负责安全保证的问题。联邦安全局负责国宾安全的官员泰勒表示美方将对邓副总理这次访美的安全完全负责。泰勒还透露:卡特总统已经下令联邦安全局负责邓副总理的安全,整个安全工作将在安全局的统一计划和指挥下,组织警察、情报各方面力量来共同完成。美方证实:台湾方面的人将于1月29日在华盛顿搞“游行示威”活动。泰勒说限于美国法律,他们无法制止,就连总统也不能制止,即使在白宫外面,只要不往里面冲,就无法干涉制止,但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使之不能接近邓小平副总理,这是可以做到的。泰勒说,根据美国的规定,游行队伍只能在距国宾馆500英尺以外的地方进行,到时你们可能会听到和看到,他不认为这会发生安全间题。我强调说,中国有一句俗话:“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我们都是干的这个工作,都知道有时可能发生意想不到的危害安全的事情。我想提醒美国朋友注意到这一点。泰勒说,他们将会抓紧安全工作,发现什么可能发生的危险,会及时通知中方。
在会谈中,泰勒问我:代表团有多少安全人员?我告诉他:除我以外共7人,其中包括方毅副总理的一名警卫。这样少的安全人员对美国人来说是难于想象的。美国的总统、副总统来中国访问,见之于名单的安全人员总有百数十人。
会谈后,我们在华盛顿进行了两天的现场考察,到了白宫、国会、国务院、国宾馆,以及肯尼迪艺术中心等将列入访问计划的场所,双方就礼宾安排和现场的安全警卫部署进行具体协商,拟定方案。16日在亚特兰大,17日在休斯敦进行了同样的考察。美方派出了总统专机。双方边看边谈,在航行途中集中商谈,遇有需要请示的问题,美方立即与华盛顿白宫或国务院电话联系,及时解决。我们的日程安排很紧,由于美方态度友好,效率很高,工作进行得很顺利。
在华盛顿国宾馆现场考察时,泰勒向我们详细讲了当年杜鲁门总统在这里遇刺的经过。杜鲁门因白宫住所修缮,一家人临时住到了国宾馆。宾馆对着白宫后门仅一条马路之隔,是一所不怎么起眼的临街红砖楼房,不大的一个正门就在数尺宽的人行道旁,门里门外都有武装警卫。每天早晨杜鲁门一定出来在马路上跑步。行刺的杀手正是摸准了他的行动规律,在宾馆附近突施袭击。门卫和随行的安全警卫人员全力护卫,展开一场枪战,杀手一死一伤,警卫人员也有两人重伤,杜鲁门幸免于难。经过这一次事件,他们对国宾馆的安全警卫采取了一系列的改进和加强措施,重点是防卫来自恐怖分子的突然袭击。我们详细考察了这里的安全设施,可以说是处处设防,如临大敌。
1月28日,邓小平乘中国民航专机离开北京前往美国访问。邓小平的到来,受到美国官方和社会各界的热烈欢迎,盛况空前。但是,一小撮敌对势力却一直在蠢蠢欲动。
1月29日上午10点,卡特总统在白宫南草坪举行正式欢迎仪式。正当卡特总统致欢迎词的时候,离讲台左侧四五米处的记者群里突然冒出一男一女,挥舞拳臂,大声呼叫。这时夹杂在记者群里的秘密特工立即上前卡住他们的脖子,把他们架了出去。卡特没有中断讲话,仪式照常进行,在场的人们也都不动声色。处置这一突发事件前后只有几分钟。
2月1日,邓小平乘美总统专机离开华盛顿飞抵乔治亚州首府亚特兰大市,在桃树广场酒店下榻。抵达时约有数十人在旅馆旁的大街上集合,据称是一个法西斯组织----“约翰·伯奇协会”和某些宗教团体搞起来的。众议员、民主党人拉里·麦克唐纳是“协会”的成员,在现场发表了讲话。晚上在州长府晚宴时,也有少数美国人和华人在府外吵吵闹闹,不过对访问活动没有发生什么影响。
中午,泰勒到我的房间来说:“亚特兰大市市长杰克逊先生在陪同邓小平阁下来旅馆的途中,邀请邓今天下午参访马丁·路德·金牧师的墓地。这是原先没有列入访问计划的,我们认为到那里去安全上有问题,现在时间已经很紧迫,希望你能够帮忙,取消这个活动。”
这是突如其来的问题,我踌躇了一阵子。我想,金牧师是黑人民权运动的著名领袖,1968年被白人种族主义者暗杀,在这个黑人众多的城市,由一位黑人市长邀请邓小平去参访金的墓地,邓小平是不会推辞而且乐意去的,何况已经答应更不能说不去。但这又是美方第一次提出一个没有安全把握的难题。我对泰勒说:“既然是杰克逊市长提出的邀请,邓副总理接受,我方不能说不去,我也无法施加影响;去与不去应当由你们作出决定,如果去,你们必须对邓副总理的安全给以保证。”我要求一有决定尽速通知我。大约过了一点钟,泰勒又来了,高兴地说:“金的墓地可以去了,安全已经没有问题了。“怎么变得这样快?”我问泰勒。他说,亚特兰大市的市政委员会刚才作出决定,在金牧师墓所在地区的居民从现在起一概不准出门上街,这个决定正在由电台广播。我要他立即陪我去墓地走一趟,到了那里,果然街区间静悄悄杳无一人,有一两个高楼顶上停有直升飞机在待命。
原来那里是一个黑人居住区,墓地旁有一水塘,修缮得很整洁,看来一直受到黑人群众的崇敬和保护。回到住处,我把有关情况通知了负责随卫的中央警卫局副局长孙勇。邓小平在杰克逊市长和黄华外长等陪同下,到金的墓地,向这位黑人领袖默默致意,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美方安全官员原先之所以顾虑安全问题,到了墓地我就完全明白了。至于他们解决问题的方法很出乎我的意料。
2月2日,邓小平在休斯敦访问。事先估计,反华势力将在那里搞起较大规模的“游行示威”。这次在休斯敦访问,据说动用了6000警力,华盛顿至西雅图全程动用的警力达万人,一举一动都形成一时段一地区的戒严状态。在邓小平下榻的赫亚特旅馆附近有20名“革命共产党”分子在街上呼喊口号与警察发生冲突。访问车队前往宇航中心时,路旁约有200多人集结,有华人也有美国人;在旅馆附近约有600人集结在对面马路一侧,都是学生模样的年青人,大多是台湾国民党方面借口到南方旅游出钱从美国各地召来的。我走近他们的队伍,笑着看他们,他们也报我以微笑,并无敌意的表现。
从表面上看美国的安全保卫工作组织得很严密,但并非无懈可击。2月2日那天,连续发生了两次险情。在邓小平下榻的宾馆,一名极端分子混进了大厅,当邓小平走出电梯步入大厅时,此人迅速从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向邓小平方向扔去。这一突发事件令在场人员,特别是中美两国的保安人员大吃一惊,以为是炸弹。邓小平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面对意外袭击,他神态镇定,若无其事。美国保安人员也确实训练有素,发现险情后,动作敏捷,很快制服了那个极端分子。经检查,极端分子抛出的是一包反华传单。
2月2日下午六点,邓小平应邀去西蒙顿市竞技场晚餐并观看竞技表演。当他从旅馆楼上下到楼下大厅准备出门乘车时,我方的随卫人员走在他的前面和两侧,后面相距数米跟进的是美方安全警卫人员凯利,我的位置又在他的后面。
突然,有一个人插到凯利的前面奔向邓小平,只见凯利急步抢上前去。胳臂一挥把人击倒,在附近的警卫人员一拥而上把人捉住了。邓小平在我方随卫人员的护卫下安然出门上车走了。瞬息之间,化险为夷。
事后,据美方通告,这是美国最老的恐怖组织三K党的党徒,名叫路易斯·比姆。我特意向凯利表示感谢。他会汉语,当过水球队员,曾随福特总统访问过中国。他告诉我,他正在准备博士论文,题目是《中国的公安工作》。
2月5日,邓小平结束了在美国的访问,乘专机离开西雅图,于2月8日安全回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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