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之所以在“正视现实”存在巨大分歧,甚至避而不谈,其最主要原因是在于双方就“正视现实”的内容上没有取得交集和共识。台湾方面当然是希望大陆能正视政治现实,即两岸是分离分治的两个独立政治实体;而大陆则需要台湾明确回到统一的轨道上来。
进入马英九二任以来,两岸关系发展濒临瓶颈。尽管大陆将未来四年定位于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巩固与深化期的阶段,但台湾似乎变得变越来越紧缩、保守,不愿在两岸关系上多下功夫,反而亲美、友日的动作愈加明显,这对两岸关系而言似乎发出了不大积极的信号。那么,两岸关系为什么会在马二任之初就遇冷、放缓?除了紧迫需要的、简单易行的事务性协商趋于饱和,实际上,更为重要的因素在于两岸关系开始进入深水期,政治议题浮出水面。然而,在如何面对政治议题上,两岸均采取了相异于对方的立场和对策,而问题的一切根源又在于双方如何“正视现实”。
一、方针源起
2008年3月,国民党赢得台湾大选,针对难得的历史机遇,中共中央前总书记胡锦涛先生提出了:“建立互信;搁置争议;求同存异;共创双赢”的十六字方针,以期开创两岸新局。而后,马英九在第一任就职演说也中直接以“正视现实;开创未来;搁置争议;追求双赢”作了正面响应。其后,马虽然又提出了多个版本的“十六字”箴言,但唯一无变化的是“正视现实”始终摆在了第一位。可见,“正视现实”,是台湾当局强调的首要目标,这实际上跟李登辉和陈水扁要求的“对等”如出一辙,此无异于给大陆出了一道难题。当然,两岸关系不可能在一开始就卡在“正视现实”上而捉襟见肘,因此大陆保留了回旋余地,转而主张两岸要“求同存异”。而此时亟需拿出政绩的马英九,也不得不展现诚意,积极发展两岸关系,以至于“正视现实”至今都尚未解决。目前,马英九已无连任包袱,在多次呼吁大陆正视现实无果后,产生了消极、懈怠、疲软的心理。如果说两岸关系的健康、平稳发展依赖于双方互信,那么,“正视现实”就应该成为当务之急。
二、相关脉络
总体看来,若将胡锦涛先生和马英九先生的十六字方针加以对比分析,我们发现,双方各有侧重,胡先生是以目的论为出发点和落脚点;而马先生则以工具论作为发展两岸关系的步调。“建立互信”与“正视现实”,前者为果,后者为因,有因才有果,故而,要建立持久稳固的两岸互信,其前提条件在于“正视现实”。换言之,若两岸没有“正视现实”的基础,那么“建立互信”也就无从谈起,尽管当前已经建立了一些互信,但这些互信大部分都是脆弱的、甚至是不堪一击的。
不仅如此,“正视现实”也是两岸求同化异、签署岸和平协议、进行政治协商、开启民共交流的基础和前提。
一是求同化异,2008年至今,两岸关系之所以能够如此平顺,主要得益于能两岸当局能够搁置争议、求同存异。而一味地“搁置争议、求同存异”似乎又难以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和突破,故在马英九二任伊始,两岸学者不约而同提出了“求同化异”作为指导原则和奋进方向。
求同化异,意味着两岸不仅要在求同的基础上,还要逐步化解差异。要化解政治差异,首先应厘清差异是什么?众所周知,两岸最大的差异乃属政治上的差异,于是,问题又回到了“正视现实”的议题上来。为此,只有将它们都考虑在内,两岸关系才有可能建立起:正视现实→求同化异→建立互信的发展框架。
二是自2005年以来,签署和平协议的呼声就没有中断过,尤其是在2011年马英九争取连任时,还将之置于相当高的位阶,后来又望而却步,且多次表示签署该协议不是紧迫事项。与其说是担心民进党过度反弹,倒不如说是因为大陆没有正视现实,而顾虑自己掉进“统一”的陷阱。也就是说,追本溯源,要签署两岸和平协议,必须得优先处好两岸政治现实的问题。
三是政治对话,尽管有学者认为目前两岸政治对话已在开启,比如有关政治议题的学术研讨会一直都在举办,“台北会谈”就是最为显著的一个例证。然而,笔者认为,此观点并没有多大瑕疵,可问题在于,政治对话的最终决策权在于官方,二轨三轨不可能取代一轨。官方的不参与又源于担心被矮化,导致地位和身份的不平等,而一再推脱。是故,要进行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对话,首先也应该处理好双方的身份问题。
四是政党互动方面,虽然国共交流已渐热络,民共交流还沉在水下,但需要注意的是,国共交流频繁并不意味着国民党就完全认同当前的互动模式和意识理念。当两党进行到核心问题交流时,矛盾和摩擦也有可能一触而发。另外,民共交流迟迟没有打开僵局,其症结也在于相互理念的不一致,其实质在于两岸的定位问题。
三、内容意涵
两岸之所以在“正视现实”存在巨大分歧,甚至避而不谈,其最主要原因是在于双方就“正视现实”的内容上没有取得交集和共识。台湾方面当然是希望大陆能正视政治现实,即两岸是分离分治的两个独立政治实体;而大陆则需要台湾明确回到统一的轨道上来。笔者认为,“正视现实”仅仅局限在这两个构面是远远不够的,“正视现实”的内容主要应涵盖政、经、文、卫、科、教等多个领域。暂不论其它具体内容为何,但就“政治现实”而言它应该主要包括如下四个面向:
第一、台湾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是最核心最重要的政治现实,不仅这牵涉到中国主权不容践踏的性质,更重要的是,它是两岸展开各种对话与协商的基石。姑且不论这个“中国”意指哪方,但至少说两岸必须在这个框架下展开互动。此外,两岸各自宪法也亦作出了类似规定,这是两岸都应正视和遵守的法律准则。如果说台湾视宪法为空壳子,也不认为其是中国的一部分,那么就形同于承认台湾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而“中华民国”也就有名无实、只是借壳上市,其已经被异质化,并成为台独势力的保护伞和迷梦温床。
第二、两岸体制各有所长。“正视现实”不是台湾开支票、大陆埋单的交易游戏,既然台湾呼吁大陆要正视现实,那台湾首先也应该做好自己,正视大陆的现实。一直以来,两岸制度差异特别是大陆的社会主义制度成为台湾尤其是民进党鞭挞和攻讦的重点,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大陆扣帽子,使其污名化。更进一步说,台湾欲以制度差异施压于大陆、作为回避政治协商的借口和托辞,企图借民主牌遏制住大陆的咽喉。平心而论,两岸特别是台湾不应该有制度偏见,大陆实行社会主义制度,是十三亿人的共同选择,加之,每一种制度都有好有坏,他们之间应该相互借镜和取长补短,而不应该是鄙视和排斥。
第三、两岸双方的现实需求。主要集中在两个层面:一是在两岸之间,大陆注意到台湾经济已处在后工业时代,需要借助大陆市场打通经脉,为此,大陆为台湾同胞(台商)出台了一系列优惠措施,以协助其经济复兴;二是在国际事务方面,大陆认识到台湾担忧自身被边缘化和被泡沫化,经两岸协商,允许在不损害一个中国主权的前提下,支持台湾适当参与国际组织,上述这些举措足以证明大陆的诚心和实意。而台湾也应该意识到大陆的需求,首先应放开对大陆的经济限制,以实现优势互补;其次应该意识到在国际事务上的需求,应通过两岸沟通,有限制性的、有时间性的参与国际事务,而不是冲撞大陆底线,一意孤行,独立于中国主权之外。
第四、两岸关系的最终走向。我们应当意识到,纵使两岸现状是国共内战的结果,但这个结果并没有导致中国主权的分裂,也就是说,两岸之间从来就不存在(特殊)“国与国”的关系。换言之,马英九维持现状的政策实际上是在延续战争态势。既然是内战,那么台海问题就应该是中国的内部事务,这也暗示说,一方面内战的终结必须将两岸都仅仅联系在一起;另一方面两岸问题的解决必须反对和抵制外国势力的干预。因此,对于两岸关系的最终走向,既不是各方单一决定,也不是由外国干涉决定,而是应该由两岸中国人民共同决定。
四、贯彻实施
两岸关系进行到当前,以趋于举步维艰的境地。“正视现实”必定会是两岸未来四年乃至更长时间内施政的主轴,以为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注入活水,继续向前推进。那么,在明白了“正视现实”的方针源起、相关脉络、内容意涵后,如何贯彻实施也尤其关键。这既关系到当前两岸良好局面的稳定与否,更关系到往后两岸深层次结构性问题的解决是否顺畅,因此分析其有利和不利条件对于如何贯彻实施“正视现实”十分必要。
有利条件:一方面:“九二共识”逐步普及化、制度化,且被两岸大众所认同和接受。“九二共识”的精髓在于“一个中国、各自表述”。也就是说,无论这个“中国”含义为何?但至少都说明了两岸同属于一个中国,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这也就与“正视现实”的核心内涵相契合,两岸也就有了开启政治对话与协商的基础;另一方面:两岸双方秉持理性、务实、灵活的执政理念。主要体现在台湾参与国际空间的范围逐渐扩大,并受到实质性尊重。反过来,台湾在挑战一个中国原则上也得到一定程度的收敛。通过四年多的交流和发展,“统独议题”已不再是台湾社会单一面向的路线之争,慢慢失去了生存土壤。如今,台湾社会的关注焦点逐渐过渡到左右路线(社会资源如何分配)上来,这无疑对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巩固和深化奠定了有利环境。
不利条件:一是民进党基本教义派对发展两岸关系强加阻挠。2012年初,民进党问鼎大位再次失利,苏贞昌上台后,尝试着去调整路线,采取温和、开放的两岸政策,并恢复了中国事务部和成立了中国事务委员会,尤其是谢长廷成功登陆,大陆展现了积极诚意,给民进党吹了一阵“大陆风”,外界本以为民进党转型呼之欲出。然而,出乎意料,在中国事务委员会主委的任命上,本已众望所归的谢长廷落马。换言之,独派势力在民进党内占据了上风,使苏贞昌在觊觎领导人宝座的情势下,不得不向其靠近;同样也意味着,民进党内“知陆派”的生存空间不断遭到压缩,难以发声,中国事务委员会更是形同虚设,发挥不了实质性作用。
二是美日两国不断染指两岸事务。固然两岸关系处在历史最佳机遇期,但在马当局“不统、不独、不武”的“三不”政策以及“和中”、“亲美”、“友日”的对外原则上,两岸关系和平发展似乎又显乏力。在马当局看来,台美日三角同盟远远比国共民三角互动来得重要。故而,在钓鱼岛问题上,台湾立场貌似不太强硬和坚决,生怕冒犯日本,进而惹恼美国,这一本质被暴露无遗。相应地,美日亦向台示好,不仅美国给予台湾免签,台日双方也重启了渔权谈判。其意图在于拉拢台湾,疏远中国大陆,然这又与“正视现实”政策内容之四相悖,且渐行渐远。显而易见,此举完全无助于两岸事务的内部解决。
综上所述,两岸要将“正视现实”落到实处,双方首先要对“正视现实”的内容达成一致认同,而不应该含糊不清;其次要为两岸“正视现实”创造更为积极更为有利的条件和环境,而不应该从中作梗,刻意增设障碍;最后也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稳中求进,而不应该萌生眼高手低、好高骛远等不切实际的想法。为此,“正视现实”的难题方可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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