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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未来30年中国不会有宪政?

未来行宪政,意味着对现存的官僚架构进行深刻的改造,若没有足以服众的超级领袖或领袖团队来改造积重难返的官僚体制,并勇于对历史负责来担纲实施这一旷古未有的巨大社会工程,焉能在30年之内和平实现这一人类社会史无前例的转型?

近年来,特别是去冬以来,国内外不少法学家、思想家、政治学家、社会学家,都在谈论中国必须走宪政之路的话题。实事求是说,这些心忧天下极富见识的学者们,确实说了很多富有见地的话。若要一一引述,估计百万字也不能穷尽其精妙的观点和想法。

然而,也许是老朽孤陋寡闻,视野狭窄,并未从诸多学人的论述中,看到有谁说中国在可见的将来搞不成宪政的原因。故而,今日不揣冒昧,哪壶不开提哪壶,说说中国为何在未来三十年之内搞不成宪政的理由,以起到抛砖引玉的目的。

首先,历时2000余年的专制极权制度,深刻地塑造了我们这个民族的文化品格,国人对专政习以为常,对宪政的心理适应需要足够长的时间。

众所周知,中华民族曾在秦王朝极度放任暴力的治国措施作用下,其文化品格由秦始皇一举而锻造成型:帝王至尊,以吏为师,恃强凌弱,整个国家和社会的游戏规则由拥有最强暴力手段者制定,便成了中华民族最具特色的文化品格。

可以这样肆无忌惮说,即便今日中央政府开始为未来中国走宪政之路进行顶层设计,制定走向宪政的时间表和线路图,若这个行宪政的规划实施时间少于30年,也断然是不靠谱的计划。更何况目前顶层并无制定行宪政的规划打算。

其次,中国人历朝历代以来,均是以义务为本位,而不是以权利为本位,国民作为宪政主体的资格都成问题。

回顾中国历史不难发现,中国人历经2000多年的皇权专制野蛮统治,其行为模式大都养成了以践行国家义务为价值取向的生存姿态,而不是养成了以主张公民权利为价值取向的生存姿态。一部中国历史明明白白告诉我们,中国历来只有蝇营狗苟的臣民,却并无主张“主权在民”的公民族群,即使在近代,也只有游兵散勇似的个体,敢时不时地叫板强大的官僚体制。

我们参看美国的立国过程和中华文明历史传承的不同,就可以清晰看到西方实行宪政的路径所具有的历史合理性,也能确证中国实行官僚集团专政的历史必然性。这是因为,美国是一个奠基于《五月花号公约》自治传统的主权在民国家,搞宪政会水到渠成建成民主社会;而中国却是奠基于商鞅改制确立的主权在官的国家,必然是建成精英治理为特色的官主社会。

若未来中国搞宪政是历史的必由之路,自然是先将主权还给民众为前提,这岂可一蹴而就?最乐观的估计,若以30年为期,也只会短不会长。当年,慈禧太后倒是想用不到10年搞宪政,结果满清谋私自肥的官僚集团,把一场宪政改革玩成“政改飙车”(雪珥语),竟然快速将国家推入袁世凯称帝的闹剧,并导致陷国家于军阀混战数十年的深渊。

第三,源远流长的官僚体制在可见的将来依然具有官民深厚的文化认同,官僚阶层缺乏行宪政的政治自觉,是中国近期搞不成宪政的关键原因。

毋庸讳言,60多年前毛泽东领导他的同事们大获成功的“中国革命”,并未改变中国的官僚体制深层社会结构,即便是邓小平倡导的改革开放,也未将中国的官僚制度进行结构性改造,他们作为有能力和权威改变社会结构的魅力性领袖,尚且对中国的官僚体制全盘接收为我所用,况乎如今在常人政治格局中,那些没有历史寸功的国家领导人,敢不萧规曹随。

再说,中国的平民与中国的官僚从本质上而言,才是组成我们这个社会的一体两面。当中国绝大数人认为,只要有口饭吃,就是可以接受的命运安排,而因此抱着“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的信条混完人生,我们这个民族对当下既有严重缺陷又有丰沛活力的官僚制度,就无法进行真正有效的改良,我们这个社会转型成一个具有宪政色彩的现代国家,还任重道远。

未来行宪政,意味着对现存的官僚架构进行深刻的改造,若没有足以服众的超级领袖或领袖团队来改造积重难返的官僚体制,并勇于对历史负责来担纲实施这一旷古未有的巨大社会工程,焉能在30年之内和平实现这一人类社会史无前例的转型?

第四,中国的基层县域自治尚未提上议事日程,行宪政尚处于没有源头活水的死水一潭状态。

有人说,为何台湾能搞宪政而大陆却不能?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基本都是对台湾通向宪政的历史一无所知的人。这些人大都不了解,台湾即使在日本殖民当局统治的上世纪1930年代,就开启了县域基层自治海选部分民意代表的尝试。到了1950年,败退台湾的国民党政权,则首开华人世界民选县长的基层自治政治实践。后来,台湾到上世纪末,才进行岛内最高领导人的全民直选,因为有了40多年的基层县域自治做铺垫,才一举走向成功。参照台湾的成功经验,即便今年中国开始尝试县域民选行政长官,估计少了三十年民主选举的历练,中国走向民主宪政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如果在考虑到中国人搞村级自治的成绩一塌糊涂,就连一个住宅小区的自治也依法搞不起来,现在就指望这样的国民搞超大规模社会的民主政治,则不啻于一场笑话。

正是有了以上四条坚硬的制约,加上如今中国的当国群体尚无走宪政民主之路的周详安排,结论是:至少在未来30年内,中国不可能走上真正意义上的宪政民主之路。

对此,可能有人会问,那你认为中国会走上什么道路呢?我的回答是,宪政民主永远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能搞成的。西方走向宪政的历程早已证明了这一点。对一个历来由官僚阶层擅长用律令和通知治国的社会,若无顶层当国群体恪守契约做前提,所有谈论宪政、谈论法治、谈论民主、谈论司法独立的言论,都是在自娱自乐或自我安慰与自我陶醉。

结语

国内外的明眼人都知道,走宪政之路是中国唯一能实现长治久安的正道,世界上早已实现宪政的国家,其历史也都已经明白无误确证,一个国家之所以能走向宪政,无不是在当国群体自觉顺应历史潮流的前提下,与合法健康的反对群体良性互动之下才有可能。

因此,可以断言,如中国的思想界和学术界不能循循善诱说服当国群体行宪政,广大国民也不能迫使官僚阶层行宪政,那就意味着国人自古就极为擅长的“饿狼取代饱狼”(雪珥语)的戏码,则必然会周期性上演。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因为中国早已经没有了皇帝,任何掌权者也都会老去且不能将权杖带进棺材或合法传给后代,其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对野心家所具有的磁石效应,必然会引来诸多追逐权力的好汉们一试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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