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来客网

一个老党员的腑肺之言

正是痛苦于经济发展前景难料、政治改革左右不定、社会矛盾越积越深、民主法治难以施行的时局,我这个已经退休的普通党员,以“位卑不敢忘忧国”的理由说服了自己,决心用人民给我的知识要回报人民的信念支撑,尽可能地站在普通民众的角度,写出所思、所想、建议和希望。

对老一代共产党人李锐先生,我一直怀着“‘高山仰之,景行行止’,虽不能至,然心向往之”的崇高敬意。他不仅是一位在青年时代真诚投入救国救民潮流的勇敢战士,是一位在中年时期脚踏实地不唯上唯书的人民公仆,更在进入老年之后,以直书直言的凛然正气为推动中国进步发出不屈不挠的呐喊,续写着生命的辉煌。在党内,有一大批老同志被人们誉为“两头真”,但李锐却是一直真,一生真,像一块晶亮透明的白玉!他在左风翻滚的上世纪五十年代,不投领袖兴之所至,以良知和科学精神坚决反对上三峡工程;在庐山会议上,以勇担田家英向主席三条建言的自焚行动,不惜被打成反党集团成员。在离休之后,一本本杜鹃啼血式的回忆录向人们揭示着历史的真相,撕开了神的伪装;一份份精卫填海式的建国策呈现在党代表的案头,为改革开放殚精竭虑。这样的业绩只做一件,人生就不算虚度,而李锐老却做了这么多,做得这么好,怎不叫人仰之弥高,敬而爱之!

如果说,人们痛悼高华是因为他一本书就拨开了红太阳升起来时的云山雾罩;那么,人们敬佩李锐则是他的等身著作如实记下了强暴的骄阳当空时造成了怎样的干枯、焦灼、衰败和赤贫。两人的著作都将传世不朽,两人的追求都是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克难勇进的象征!有他们在,后辈子孙将读懂什么叫“伟大的毛泽东时代”;有他们在,后辈子孙将自豪这六十多年的中华文化曾有过真正的璀璨!他们的人生理想、价值追求、丰碑似的巨著告诉我们:什么叫先进文化!什么叫立德、立功、立言!

我爱李锐,更敬李锐。在老前辈李锐面前,我自感自己是一株小草之于参天大树,一掬黄土之于巍巍泰山。在进入人生的晚年,痛感我参加的组织中出现了那么多为人所不耻的贪官污吏,羞愧于谋职的大学生竟用“党员里面也有好人”来为自己提气壮胆,我决定不再装聋作哑,向李锐那样独立思考,对体制的弊端,

对毛留下的遗毒,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切感受。

作为一个比共和国大两岁的老人,儿童时我听到过年长者对共和国初创时期搞土改、划成份、抗美援朝、镇压反革命、互助组、合作化、工商业改造等若干历史的诉说,知道里面有战绩,有教训,有喜悦,有泪水。少年时亲眼目睹了反右派、三面红旗、反右倾、中苏论战、四清、社教、知青下乡、城市人口下放与直接参加了炼钢铁、吃食堂、打麻雀、勤工俭学、学雷锋、学毛著、唱红歌等运动,难忘被斗右派老师悔痛屈辱的泪水,悲痛同院不到五十岁的邻居“陈师娘”(他丈夫是牧师)被饿死,惊异祖居的民房瞬时变成街办工厂,旁观我的同学打赌一顿吃三斤苞谷糁干饭对方出饭票、输了的同学伤心哭泣,同情被撵下乡的市民大声哭嚎求天无助,佯装在日记中记下学雷锋做好事以备团支部检查,……我要告诉对此茫然无知的晚辈、提醒有意无意忘却的过来人、揭穿背景特殊刻意说谎的某些毛迷毛粉,“文革”前的时代,并不如你们想象的、叙述的、编造的那么美好!那里有血腥,有冤情,有饥饿,有死人,有吹牛,有恐惧,有自欺欺人的说教,有言不由衷的表态,有人工涂抹的金粉,也有包裹极严的丒陋!

作为赶上文革前考大学“最后一班车”的大学生,我有幸又不幸地经历了文化大革命全过程。在我们正学习知识的黄金时光,毛泽东却勒令全国大中学校学生“停课闹革命”,充当他开展权谋斗争的“小将”。从批海瑞罢官、学术研究、砸三家村、破四旧、立四新、工作组、抓右派、保皇、造反、批资产阶级反动路线、摧毁刘邓司令部、二月逆流、反复辟、大联合、三结合、大夺权、工人阶级领导一切、清理阶级队伍、吐故纳新整党建党,直到一打三反,老五届大学生拖着累累伤痕,分别延期半年至一年多,最后垂头丧气走出校园。期间,有人被逼自杀,有人被斗惨死,有人成为残疾,有人“光荣”献身,有人犯罪,有人沉沦,极少数因当年“保对了人”仕途顺达,大多数恨生不逢时浪费了青春。走进社会,亲历批陈整风、“九一三”、批孔、批邓、“四五”、三伟人逝世等事件,看到了什么是众叛亲离,懂得了何为党心民心。在军垦农场,我接受过“再教育”,在煤矿,和工人一起下井挖煤,在农村,和农民一起垒田造地。在那里,我看到了普通民众真实的生活状况,看到了高层政治与底层呼求是多么隔膜。若问这些境遇不同、观点各异的过来人,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决不会认为在文革中经受了什么“革命的洗礼”,决不会再相信红太阳“光焰无际”,决不会认同文革有什么“民主监督”,决不会胡说文革是为了“反修防修、继续革命”!文革中受害的岂只是“革命小将”,干部、工人、农民、知识分子、革命群众、五类分子等社会各阶层均不能幸免,工业、农业、商业、文化、教育、科技、交通各部门组成的囯民经济亦滑到了崩溃边沿。至于文革对全社会道德和人际关系的破坏,更是一言难尽!在官方对文革有限否定、不许深究的大背景下,在身陷决不政改、腐败盛行、法治不彰、穷富悬殊的旋涡难以脱身的当下中国,有人由迷信毛到误信文革,以为再搞一次“摧枯拉朽”的文革就能化解社会重重危机,虽其情可悯,但确实是病急难投医!当然,鼓吹文革的人当中,还有一部份人无非是借机再把人还原为神,他们赞颂文革是假,美化独裁维持特权是真!正是痛苦于经济发展前景难料、政治改革左右不定、社会矛盾越积越深、民主法治难以施行的时局,我这个已经退休的普通党员,以“位卑不敢忘忧国”的理由说服了自己,决心用人民给我的知识要回报人民的信念支撑,尽可能地站在普通民众的角度,写出所思、所想、建议和希望,回击左风逆流。这自然会涉及到我曾经历过的时代,我曾参加过的文革。我自信我做人的原则是诚实守信,我写作的态度是求实求真,不会乱写,更不会造谣。几篇文章下来,支持者居多,但有些论说因不合时宜不被人喜欢,更有个别无知无耻的居心不良之徒竟然攻击“你为什么不退出来”?面对这种迹近无赖的口吻,我愤然作答:“我入的是按党纲党章原则组建的党,不是封建帮会,凭什么要搞个人崇拜忠诚于某一个人?正因为党内有一伙像你这样的劣质者混了进来,我才要专门留在党内时时清除你们给党造成的污垢和耻辱,以免党脱离人民群众,被你们演变成法西斯党、特权阶层党!这种胸怀,立党为私者、心理阴暗者可能永远不懂!”这时,我想到了李锐。在李锐更早地说出历史的真相时,就有人诋毁他是“内奸”“叛徒”,声言要把他“清除出去”!

在不少作者对社会丑恶现象予以揭露和批判时,也有人恶声恶气地指责他们“为什么不迁到国外去住?”在这些叭儿们看来,如果别人不像他们一样摇尾和狺狺,就没有资格当共产党员、当中国人,真是霸道至极,无理至极!一想到李老也曾遭遇过比这更无耻更恶毒更猛烈的谩骂,心亦坦然。

令我惊喜的是,前天在“凯迪社区”上,又看到了一篇有关李锐老人的文字。文头刋登了一帧李老一家三代和作者盛禹九先生的合影。从照片上看到这位进入95高龄的老人,风貌依旧,精神矍铄,我感到十分高兴!更使我怦然心动的是,文中写下了这样一句李锐名言:“做人与当党员发生根本矛盾时,我不惜牺牲一切,坚持了前者,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历史。”这句话,不正是正确地揭示了党性与人民性的关系吗?不正是告诉了我们这些年龄比他的党龄还要小的党员,怎么处理好“做人”与“当党员”的关系吗?李老啊,您不愧是贤者!您不愧是大家!您不愧是一个无私无畏的共产党人!您说出了好多人的心里话呀!我自知比不上他的万一,但那一刻,我激动于我的心灵竟和他如此相通!

对得起人民,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历史,才是一个合格党员!

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