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德怀自述》中多有彭德怀对各个时期是非得失的检讨,唯独对1958年的军委扩大会议只字未提。坊间普遍认为,在1958年的军委扩大会上,彭德怀、“整”了刘伯承、萧克、李达、粟裕等人。事实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呢?本文是时任林彪秘书吴欣峰的回忆。
林彪提出反“军事教条主义”
中共八大二次会议,从1958年5月5日开到23日结束。紧随其后,5月27日,中央军委扩大会议开始。
此前的5月2日,林彪从上海回到北京参加中共八大二次会议。刚回北京几天,某上将前来探望,谈话中说到军队有教条主义,训练总监部(主要针对萧克)、军事院校(主要针对刘伯承)都存在。谈到具体例子,就是内务条令中礼节繁琐,连我这个上将去见领导,都得手举到帽檐上,口里说着姓名、职务……一长串报告词,还得说:“可以进来吗?”军事院校教员讲课条条多,什么一、一、三、四、五……扁担架括弧,大A、B、C、D、E,小a、b、c、d、e……太烦人。
其实,这些都不是大问题,都是比较容易纠正的。但林彪听了,却如获至宝,一边要这位上将搞个书面材料来,一边口里念念有词:“教条主义,教条主义,我预料军队领导上要出事,果然出了事,出了教条主义!”
之后,林彪在一次毛主席参加的会议中,向毛主席反映军队中有教条主义的问题,提出在即将召开的军委扩大会议上批判“军事教条主义”,并将有关“材料”顺便呈上。毛毛主席接过翻了翻后说:可以在会议又上提出-来,但问题不严重,向苏联军队学习是我提出来的,中央军委讨论同意的。
中央军委扩大会议开始后,由主持会议的彭德怀先讲话,他谈了形势,以八大二次会议精神开好这次会议,以及会议的具体议程。
但林彪在发言中却提出反对军事教条主义。他歪曲事实地说:“有人一提起学习,就想到外国,把本国的东西看做土包子。”“有的单位把毛主席著作只作参考材料,有的连参考也没有列上!”林彪在发言中还说:“军队落后了”,有意影射彭德怀等领导。
彭德怀时任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军委副主席,主持中央军委日常工作。而在刚刚结束的八大二次会议上,林彪被选为中央常委、副主席,位在彭德怀之上。
会议对批“军事教条主义”反应冷淡
与会人员对林彪发言反应冷淡,说:“这就是中央副主席的发言?”“军队落后了表现在什么地方?指出来嘛!”“谁不会讲两句名词,扣上几顶帽子!”“军队的训练、学习,向来是以中国的经验为主,以毛泽东军事思想为指针的。”
与会人员对批判军事教条主义发言不积极,用时任中央总书记邓小平的话说:“会议温度不高。”在谈到反对军事教条主义时,邓小平也只是打了个有趣的比喻说:学习苏军先进经验,好比请客吃饭。别人请你吃饭是好意,你吃了拉肚子,这埋怨谁?只怪你自己吃多了,或者你的胃肠消化不好。这要坚持实事.求是。
军委副主席陈毅元帅讲话,也没有提“反对军事教条主义”。
他作为我军初创阶段井冈山斗争时期的领导人之一,谈了当时党内、军内的—些情况,红四军第七次党代表大会上,毛泽东曾一度没有当选为军委书记,是少了陈毅这一票,结果是陈毅作为红四军政治部主任当选为军委书记。工作了一段时间,陈毅感到吃力,于是,亲赴上海向党中央汇报,主动提出由毛泽东重新担任军委书记。以后红军进行二方五千里长征,陈毅因负伤和江西根据地斗争需要,留下坚持游击战争,而没有参加长征。对此,陈毅说,他曾一度有所误解:认为是毛泽东“报一票之仇”!其实,当时毛泽东也无权决定陈毅是否参加长征。陈毅在军委扩大会议上的坦诚交心、自我批评精神,博得了与会同志的热烈鼓掌和好评。他的发言摘要刊登在《会议简报》上,毛泽东主席阅后,写下了“陈毅是个好同志”的著名批语。
这时,训练总监部部长萧克已被点名犯有“军事教条主义”错误,正在检讨和接受批判。陈毅的发言中有一段专讲萧尧。他说,在井冈山斗争时期,陈毅是红四军政治部主任,萧克是师长。萧克作战勇敢,身先士卒,作风踏实,能吃苦,能和下级干部、战士打成一片,受到全师指战员的好评。调离时,全师指战员热泪盈眶地挽留,恋恋不舍。
陈毅元帅的肺腑之言,使与会人员深受感动。他讲话完毕,会场上响起了长时间的热烈掌声。
加高“温度”,掀起批判高潮
军委扩大会议已开了20多天,对批判“军事教条主义”,气氛冷清,成效不大。为了加高“温度”,改变局面,林彪立即以军委的名义通知,扩大会议规模,从各大军区和军事院校,抽调一批大校、上校军官来参加会议。与会人员由400多人,猛增至1000多人,原开会地点军委三座门礼堂坐不下,于是会场由三座门迁移到中南海怀仁堂。
6月20日,会议转入第二阶段,着重掀起批判“军事教条主义”的热潮。提出会议可以效仿1957年整风、反右派的做法,开展“四大”,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在会外,指示训练总监部和南京军事学院同时开展“四大”,批判“军事教条主义”,推波助澜,与军委扩大会议相配合、相呼应。
与此同时,军委扩大会议内,也“温度”升高,加紧批判“军事教条主义”,寻找斗争对象,树立对立面。
先是提到了刘伯承元帅,刘伯承以谦逊的态度,主动在会上作了检讨,自我批评较深刻,获得与会同志的好评,一次检讨通过;再无人追究。
进而提到萧克,萧克在训练总监部接受教育,又在军委扩大会上诚恳地作了检讨,也获得通过。
又有人提到李达上将,他曾担任过第二野战军参谋长,与刘伯承元帅共事多年。在这次军委扩大会议上有人提出:李达很滑,这次不要让他滑过去!……但是抓不到事实,李达没有搞“军事教条主义”,只做了一般检讨,也只好通过。
最后,抓住了蔡铁根大校。他原是训练总监部的处长,后调南京军事学院,担任系主任。他执行向苏军学习先进经验的指示,但不承认有“军事教条主义”,对林彪提出的批判“军事教条主义”消极抵制。
蔡铁根在压力下虽然也作过检讨,但通不过。遭到大会、小会的批判,以至于在中南海怀仁堂这个神圣的处所,众目睽睽之下,一些大校、上校们拥上讲台,将蔡铁根推推搡搡,将他的领章、军衔标志扯下来……
会上有人提出“将帅不和”
会上对总参谋长粟裕也提出了意见,主要有:说他“军事上行,能指挥打仗,战功很大。
但政治上不行。”有的大字报只写几个字:“总长,总长,只抓业务,不抓思想!”有人听他说过:“总参谋长连批一辆汽车的权力都没有!”还有人听他提出过:不当总参谋长,要求下放。
不久,又有人提出粟裕“告洋状”。粟裕曾到苏联访问,在与苏联总参谋长对口会谈时,交流了两国总参谋部的一些工作情况和做法。在会谈过程中,粟裕曾提出:总参谋部与国防部的关系,请苏联总参谋长介绍一下苏军的经验和做法。不知是翻译文字语言上的原因,还是对方没有正确理解;苏军总参谋长听了回答说:“这个问题提得不正确,国防部与总参谋部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再没有具体解释。粟裕听了,也没有再说什么。粟裕是总参谋长,又是国防部副部长,不会不知道国防部与总参谋部的关系。从“总参谋长连批一辆汽车的权力都没有”,“告洋状”,要求下放等几件事说起,会议上一些人鼓噪“将帅不和”,意指粟裕和彭德怀不和。要求搞清,要求检讨,要求大会批判。
随着会上要把“将帅不和”的问题搞清楚的呼声越来越高,直性子人彭德怀忍不住了。他说:“那就扯开,看看我这个恶婆婆有哪些丑行?”
这句话里有彭德怀严于责己的方面,但是好像欠缺全面考虑。扯开干什么?没有什么大的问题,在党小组会上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小题大做,只能产生内耗,伤害同志感情,将帅两败俱伤,被别有用心的人所利用。
粟裕作检讨,仍坚持下放
继刘伯承、萧克等大会检讨之后,粟裕在军委扩大会议上也作了自我批评,检讨中表现出他的高尚风格。他不仅检讨了近几年来的缺点和不足之处,而且还把历史上的缺点,犹如布袋倒核桃似的,哗啦哗啦全部亮了出来。例如,在华中地区工作时,群众挂他的画像,没有制止,建国初期,在华东地区工作时,对陈毅支持不够,等等。
粟裕检讨后,会议上再没有提什么,获得通过。粟裕检讨后,仍然坚持要求下放。
这次军委扩大会议从5月27日开始到7月22日结束,共开了50多天。会议结束不久,粟裕被调任军事科学院副院长,保留国防部副部长职务。后升任军事科学院第一政委。
总参谋长一职,经毛泽东主席提议由黄克诚接任。
会后,军委决定撤销训练总监部建制,另成立训练部,归总参谋部领导,新任部长李作鹏中将是林彪的老部下,萧克被调离。
值得一提的是,粟裕的职务降低了,彭德怀的地位好像也不牢固。从这次军委扩大会结束时,全体与会人员合影大照片看出:彭德怀坐在靠边的位置,没有坐到按惯例应该坐的座位上;而林彪却坐到了紧靠毛主席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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