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北京时间3月3日开始,中国全国两会仍在进行之中。据观察,在长期被外界戏称为中共政治花瓶的政协中,一些位于中国权力外围的提议者发出了许多较为新异和尖锐的政治观点,触及中共传统政治体制和话语体系的红线,并且得到中共高层和民间的认可和称赞。有分析人士指出,在过去30余年中,中共体制内改革派与保守派展开过多轮次角力和较量,中共领导的中国改革开放就是在这一背景下被艰难而曲折地推进。而此番这些与传统中共话语体系不一致的改革声音再次出现于中国官方正式场合,也被认为是两会期间委员参政议政的红线放宽,中共对于政治氛围的管制有所放松。
政协委员高调发声获赞
3月3日,全国政协十二届一次会议的召开拉开了中国全国两会的序幕。值得注意的是,本届两会中出现了一些新的变化。多位政协委员在会议期间发表了许多与中共传统政治话语体系不一致的观点,引起媒体的热捧和民众的欢迎。而且,中共高层和官方媒体也对这一现象的出现给予认同和支持。
在政协会议开幕的当天,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副院长贾庆国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毛泽东时代的外交是口头上硬,实际上软。他同时解释道,中国在有争议的领土问题上所做的让步,毛泽东时代比现在的让步要大得多。贾庆国同时对中国的外交提出意见称,“主权问题上是要强硬,在最终解决方案内要尽可能多地获得利益,但也要准备好妥协,如果这个妥协从长远来看对你更有利。”
有观点指出,在毛泽东时代,中国与俄罗斯、朝鲜、缅甸、印度等国均产生或大或小的领土交易或争端,而且在这些交易和争端过程中,中国的领土和国家利益多有损失,但中国民间却知之甚少。贾庆国以体制内政协委员的官方身份揭示中共精神领袖毛泽东在处理领土争端中对中国造成的损失,显然对中共来说是一个内部突破和挑战。另外,贾庆国发表的外交“妥协”论,也与习近平主掌中共军事和外交后中国强硬的对日政策相冲突。贾庆国虽然只是在履行政协委员议政和建议的职责,但这并不符合中共执政以来形成并固化的中国政治的惯例和常规。值得注意的是,在本届两会上像贾庆国一样敢于提出尖锐观点的委员或代表并不是小数,而且更多的是聚焦在改革领域。
同为全国政协委员的中央政策研究室副主任施芝鸿被坊间称为“中南海智囊”,他指出,中共党内对于坚持改革有共识,但是目前的左右之争不仅会撕裂社会,也会对改革的持续进行造成阻碍。“现在,因为利益固化而反对改革的情况比比皆是,不要把这种利益固化完全看成是高层的,它存在我们的各个领域。”另外,他还对政治体制改革中的“摸石头”和顶层设计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政协委员兼中国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副会长的迟福林则针对政府改革表示,政府职能转变要以权力结构优化为重点,并且通过放权、制约和协调权力和权力公开透明运行为方法优化政府行使权力,转变政府职能,并且以政府改革带动全面改革。
全国政协委员、中组部副部长王秦丰也认同迟福林下放政府权力的观点。他讲到,(很多事情)还是需要社会自我管理、自我服务,不能一有事就找政府。“如果政府管得少了,才能管得好。”
这些政协委员的观点和建议被中国媒体大量报道和转载,并引发网民的广泛关注。即将就任中国国家主席的习近平在4日到科协、科技界别委员驻地与科技界政协委员进行探讨,他在与各位委员交流后表态称,“大家讲话都是开门见山,直来直去,谈的都是干货,我认为大家的意见都很好,很多问题给予我启发。”而在2013年元旦,习近平在全国政协新年茶话会上就给予政协很大的期望,他表示,中共十八大“赋予人民政协更重大的现任、更光荣的使命”。
根据多位深谙中国政情的观察人士和多家媒体的分析,以及近期中共政治动态来看,现任政协主席贾庆林的职位都将由已入中共政治局常委的俞正声接掌。俞正声在参加政协会议讨论时强调,要充分发挥人民政协重要作用。
分析人士认为,名为“人民政协”的国家机构在中国政治建构中长期扮演着政治花瓶的角色,与各级人大同时成为中共官员退居二线的标志和颐养天年之处。 “人民政协”在中国的政治运作中经常会向中共和民众表态接受中共的领导、自觉地约束自身的权力、并不遗余力地强调中共建设国家的丰功伟绩。因此,“人民政协”很少站在中国人民的立场上,向中共和政府提出具有实质意义的批评和建议。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这些政协委员发表的这些在中共传统话语体系之外的观点看法才显得十分突兀。这一现象的特殊之处在于这些政协委员是以官方身份,在全国两会这样的官方场合和时间点提出了此类观点和建议。虽然这是国外政治运作中的正常现象,也符合中国宪法和法律规章的基本精神,但是与中国政治实际运作的传统习惯和潜规则并不一致。不过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展现出中共对于政治讨论有所放松,中国的政治氛围也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松动。
中共改革派倡议重启改革
据多位对中国近代史有深入研究的历史学者指出,在中共领导中国改革开放30年中,中共体制内改革派与保守派曾展开过多轮次可以称得上是惨烈的角力和较量,而且呈现周期性特点。早期大体是双年份改革派占上风,单年份保守派反攻。中国的改革开放便是在这种较量中被艰难曲折地推动的。在这一过程中,胡耀邦、赵紫阳和习仲勋等开明领导人的下台以及六四事件中死去的学生、市民都是改革派在这场较量的牺牲品;而保守派的“牺牲”就是中国改革开放的进一步推进。
有观点指出,邓小平时代末期即六四以后,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基本已经陷入停滞状态。江泽民十年执政中仅是通过朱镕基等人推动经济体制方面的改革,并以此在经济领域取得了突出的成就,然而政治体制方面的改革几乎毫无动静。在胡锦涛的十年中,其保守、谨慎甚至是偏左的执政风格则决定了政改体制改革不能取得更多进步,在意识形态、言论自由、社会管理方面则是出现不同程度的倒退。明显的例证就是薄熙来主政重庆时如火如荼的“文革式”的唱红打黑的出现、政法权力扩充和维稳趋紧,以及刘晓波被判刑监禁等。如果仍然使用中共体制内改革派与保守派较量的周期性说法,则基本可以认为是保守派已占上风二十余年。
比较悲观的观点分析,在这二十年余年中,中国的政治体制改革方面的不断倒退,使得在经济体制改革单兵突进时,与政治、社会、文化等相关方面建设长期严重脱节,并在中国社会各个领域产生了一系列日趋广泛和深入的矛盾和问题。权力的不受制约以及与资本的结合扭曲异化了中国官场,导致中共党员集体性堕落和腐败,既阻碍了中国市场经济的进一步改革,也为其埋下破裂的隐患。贫富分化、社会分化日益严重,官民矛盾日益突出,而中共为维系社会稳定和统治又加强对社会和管理和对舆论的管控,致使中共的执政合法性遭到冲击。整个中国已经陷入日趋严重的政治危机、经济危机和社会危机之中。中国《周易》中有句古语,“穷则变,变则通”。“穷”是困境之意,非贫穷之意。在习近平就任中共总书记兼中共中央军委主席后,中国的政治环境开始出现一定程度的松动。习近平在上任次月初即效法邓小平前往广东南巡,发出改革强音。未来总理李克强也不断抛出通过改革释放制度红利的观点。显然,改革开放仍然将成为中国未来国家建设的重中之重。除此之外,习近平通过和民间联手反腐、改进工作作风、减少舆论管控、表态尊宪和遵宪等作法,也使得中国的政治和社会氛围越来越宽松。分析认为,正是在新政带来的在这一日渐宽松的背景下,这些体制内的政协委员才能够如此积极和相对自由地发表与中共传统话语体系不一致的观点。
不过也有分析人士称,在十年前胡锦涛与温家宝新上任时也曾出现过类似的“胡温新政”,但是后来却被湮没在中共庞大、陈旧和固化的体制内。而且,习近平虽然做出了一些改革表态,但他更是一个善于平衡左右的政治高手。习近平在未来是会进一步引导更深入的改革,尤其是政治体制改革,还是像邓小平一样继续做一个维持中共左右平衡的太极大师,现在做出猜测和结论都为时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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