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世友是一位很有个性的传奇将军,王必成也是一位很有个性的传奇将军。俗话说,针尖对麦芒。如果他们俩“撞”在一起,又会怎么样呢?
碰巧的是,老天爷偏偏把这对“冤家”撮在一块儿,并且两人渊源还挺深的呢。

许世友上将军(右)与王必成将军
他俩是正宗的黄麻乘马岗老乡,两家隔不了几里地。1927年两人一同参加农民自卫队,许世友是炮队队长,王必成是炮队队员;后来,两人又一起在红7军、红31军、红四方面军,从鄂豫皖到川陕根据地,一直到长征、陕北都没分开过,大在一个军,小在一个师。在刀光剑影的战斗中,你护着我,我卫着你,结下了深厚的战斗情谊。
在抗日战争时期,王必成在苏北,许世友在山东,两人虽然分开了,但相隔也不远,书讯常来常往的。不久都大河归海,汇入陈毅将军麾下,又走到一起。
解放战争时期,两人同在华东野战军,王必成任6纵司令员,许世友是9纵的司令员,两人都是三野很有名气的战将,或联手,或单独,打了不少大仗名仗。抗美援朝时,许世友任山东军区司令员,在“后方办粮草”,王必成入朝作战,任9兵团副司令员。许世友把胶东半岛产的好麦好面和军区自制的好枪好炮直往9兵团运,暗中帮了“乘马岗老乡”不少的忙。
1955年许世友调任南京军区司令员,不久,王必成从朝鲜回国,担任上海警备区司令员,5年后,王必成调南京军区任副司令员,两位“乘马岗老乡”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更加亲密无间,许世友自种的地瓜、自制的腌菜、“自打”的野味,直往王家送。吃得王家几个孩子一见许世友来串门就说:
“伯伯又给我们送腌菜来啦!”
谁知一场史无前例的“文革”竟然使得两个亲如兄弟的人关系急转直下。
1966年“文革”爆发,许世友离开南京,一头钻进大别山。南京军区的工作主要由副司令员王必成、林维先和副政委鲍先志主持。造反派纷纷把矛头指向南京军区和许世友,多次冲击南京军区领导机关。王必成等人接见造反派,有时话说得并不错,却被造反派改头换面,添枝加叶;有时面对火热的形势,也难免说几句错话。谁知在大别山的许世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什么消息都能听到,结果对王必成、林维先、鲍先志的一些讲话、表态不满,并且断定:“王、林、鲍是军内的造反派!”
当许世友在毛泽东的支持下重新回到南京后,他立即拿王、林、鲍开刀。任凭别人怎么劝解,也没有用。无奈之下,王、林、鲍只得一走了之,三人先后调离南京军区。许王的“蜜月”不仅结束,而且两人因为误解而“结怨颇深”,几乎断绝了交往。
时光飞逝。十多年过去了。
1979年初,中国最高当局正在紧张地部署西南边界自卫反击作战。王必成作为云南战区的最高军事指挥官,抱病到前沿察看地形,研究部署各项方案。临战之际,一切均在高度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突然,昆明军区司令员换人。王必成调任武汉军区司令员,武汉军区司令员杨得志调任昆明军区司令员。考虑到杨得志将军曾在越南抗美战争中担任过越南军事顾问,对越南地理和军队情况比较熟悉,邓小平火线换将,王必成坚决服从命令,王必成将军忍悲含愤,慨然离滇赴鄂。临行前,将军将一子一女送往前线参战。一日,将军夫人陈瑛告诉将军:我们的媳妇也想上前线去。将军连声说:好、好。陈瑛又悄声说:媳妇已怀孕两个多月了,怎么办?将军斩钉截铁地说:让她去!我不能参战,但我们家有三个半人参战,此愿可遂,此志可明了。陈瑛凝视将军,不禁热泪盈眶而出。交接后立即离开昆明军区,以免影响后任的工作。
此时离正式发起自卫反击作战的2月17日,仅仅相差9天。王必成作为一名戎马生涯数十年的著名战将,面临国内外数十亿人所注目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却被换出场外,失去了自己一生中指挥最后一次重大战役的机会。据知情人透露,这一调动有自卫反击战的另一主要指挥者许世友参战的因素。因此王必成不仅感到恼怒,而且感到了羞辱。
就这样,两人谁也不能谅解谁了。
1984年1月,中顾委华东组第一次集会在南京举行,主要是学习、贯彻党的十二届二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整党的决定》。在会上,许世友发言。讲着讲着,突然话锋一转,把矛头直指王必成:
“谁说没有造反派?王、林、鲍就是造反派!”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王必成作为中顾委委员,也是这次集会的与会者之一,正坐在会场上。许世友却不管这些,照样讲他的。“乘马岗老乡”会当面说他是“造反派”!王必成没一点儿思想准备,要起身反驳几句,一时间竟不知从哪里讲起。
休会后,他越想越恼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找来几个在“文革”中被许世友整过的老同志,一起商量,准备在华东组杭州会议上向许世友“摊牌”,把他在“文革”中的种种错误彻底揭开来。事情传到了许世友的老部下、王必成等人红四方面军的老战友聂凤智耳朵里,他赶紧站出来阻拦。他先做通王必成等几个人的工作,劝说他们正确对待“老司令”,王必成等倒也同意了。接着,他又去劝说许世友:
“老司令,以后不要再讲王必成他们是造反派,这样讲不好。”
谁知他一开口,就被“老司令”顶了回来:
“怎么不让讲?他们是造反派,还不能讲?”
眼看正面劝解无效,聂凤智望着“老司令”固执的面孔,换了一种说法:“我们南京军区党委已经作过决定,为王、林、鲍所谓‘文革’中的问题平了反。你再说王、林、鲍是造反派,不就是责怪我们军区党委了吗?”
聂凤智绕了一个大圈子,把许世友“兜”住了。他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一声不响。
5月份,中顾委华东组在杭州举行第二次集会。王必成以主动的姿态,在会上发了个言,就“文革”中的一些问题,作了解释和说明,也谈了应记取的教训。
1984年6月7日,中顾委华东组在杭州举行第二次会议。王必成在会上发言,就南京军区“文革”中的几件事作了说明:“许世友同志……革命几十年我们都在一块。
你在北京开会,每次总是我去看你。我从来没有反你,也没有在背后说过你一句不是的话,这都是可查的,你可以了解嘛!老战友了,过去的我不计较,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我们都要向前看“。
“你说我们三人要夺你的权,我想到你(印象)比较深的大约是三件事:第一,你从外地打来电话,叫调兵进驻司令部大院和指挥所,如果造反派冲就开枪。在家的常委,我都征求过意见,都不同意。当时毛主席、周总理指示,不准开枪。你还是坚持要调部队,我只好打电话请示总参王新亭副总参谋长和当时的林办,秘书传达:不准调部队,更不准开枪。并将这个指示立即批转全军执行。现在看,没有调部队开枪,是对的……当初不听你的话是对的。希望你自己对这一段好好回忆一下,以便总结经验,接受教训。”“第二,我的印象就是军区的平反五条。司令部先搞了个平反五条,我并不知道。1967年10月间的晚上,军区造反派在AB大楼西头斗了我一晚上……斗争我的焦点:军区下放的三团两队和机关的一部分。这些人大部分回来了,要我承认下放他们是错误的。我说:下放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是军区决定的,我个人无权收回。在今天看来,下放是错误的,他们回来是对的。快要天亮了,他们把司令部搞的那个五条拿来,我同意修改发到军区党委委员。这个责任在我。”
“第三,军区党委向中央写的那个检查报告。这次会议是由杜平同志主持的。……××、××等人参加了会议,他们在发言中都说军区镇压了群众,积极主张在报告中写上犯了严重的方向、路线错误,并要点你的名。当时常委一致不同意……如果有错误的话,军区党委集体承担,并没有点你的名。××、××到北京向你汇报,把这个报告完全黑白颠倒。结果你听了一面之词。”
“我们都是70多岁的人了,年岁不多了,快要到马克思那里去报到了。我们老同志要多栽花,少栽刺,要多交朋友,利于团结的话就说,有利于团结的事就做,反之就不说,更不能做。”
“我今天提的几点意见供参考。我不强加于你,你可以保留,还可以反驳嘛!”
“1971年毛主席在南昌时,对你讲过,不知你是否还记得:‘许世友同志,你要打倒的三个人是好人,你要高抬贵手啊!’”
他发言后,许世友问道:“还有没有意见?”并表示:“谈得很好!”
随后,许世友和王必成两人走到一起,紧紧握手。
风波平息。自此,许世友再不提这件事。两个“乘马岗老乡”和好如初。一段历史公案也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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