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的首次外交之行正在持续受到关注。习近平将此次出访的首站选在了俄罗斯----这个中共政权传统上的“盟邦”。随后又对坦桑尼亚、南非、刚果非洲三国进行国事访问,而俄罗斯以及非洲都被认为是毛泽东时代中国最坚定的支持者。此外再加上习近平的“太子党”出身、军队背景、强势姿态乃至个人形象,勾起了很多中国民众对于毛泽东的回忆。但是另一方面,十八大后习近平的首次出巡,却是沿着邓小平1992年南巡时的道路,而当时习本人无论是向邓小平像献花,还是一再倡导要继续改革,“朝拜”意味极浓。习的此番动作在当时也被认为是以邓小平继任者的身份自居。这些动作如果单独解读,符号性似乎很明显,但是结合在一起,却让很多观察人士表示“看不懂”习近平,不明白他究竟是左?还是右?是毛泽东的拥趸?还是邓小平的弟子?实际上,从目前习近平的所有政治动作和表态出发,结合其政治经历、出身背景,尤其是“毛邓前后两个三十年不能互相否定”的表态,可以对习近平的执政思路下一个基本论调----毛体邓用。
毛泽东的左与邓小平的右
19世纪60年代,以张之洞等人为代表的中国洋务派曾推崇“中体西用”一说,即“在维护清王朝封建统治的基础上,采用西方造船炮、修铁路、开矿山、架电线等自然科学技术以及文化教育方面的具体办法来挽救统治危机”。而今天所谓的毛体邓用,毛即为毛泽东,邓则是邓小平,可以理解为二人在治国方略上的不同主张。而“用”是外表,是方法论,“体”则是内在,是根本,是世界观。也就是说,习近平会由毛泽东思想和建国目的出发,继续高举邓小平改革开放旗帜,在经济制度上进一步向纵深推动中国的经济体制改革。用邓小平的方式去完成毛泽东的使命。当然,其中或许也会有一些毛泽东曾经的治国手段,包括推行群众路线,如推行“习八条”等。
在中共的政治语境中,虽然官方认为第一代领导人毛泽东和第二代领导人邓小平是一种传承关系,但是在中国民众的认知里,毛泽东思想的内核是意识形态,是阶级斗争,是革命,毛本人是中国左派的精神“上帝”。邓小平及其理论的要义是经济发展,是对外开放,是改革,虽然右派不是百分之百支持邓小平,但是迄今为止邓小平有关经济改革、政治制度、新闻自由的很多表述仍然被很多右派奉为“金科玉律”。在毛泽东的统治下,邓小平曾三次被贬,而毛泽东死后,邓小平上台旋即清除江青等四人帮,对毛泽东晚年的“个人崇拜”进行批判,将其拉下“神坛”。可以说这两人虽同为中共领袖,但他们二人所代表的思想也被认为颇有些“水火不容”,关系实难说得上融洽。
作为毛泽东,“革命”是其毕生贯彻的信念,正如美国前总统尼克松(Richard Milhous Nixon)在《领袖们》一书中对毛泽东和周恩来关系作总结时曾表述,“如果没有毛泽东,中国革命之火可能不会燃烧起来;如果没有周恩来,中国的革命可能被烧毁,只剩下一堆灰烬。”而邓小平所倡导的“改革”,则是“改良革新”,较于革命是以极端的方式推翻原有政权以达成改变现状的目的,改革是指在现有的政治体制之内实行变革,方式更加温和,也是今天中国人所普遍接受的政治理念。
习近平的政治动作让外界“看不懂”
但是在2013年1月5日,习近平在新晋中央委员、候补委员学习贯彻十八大精神研讨班开班礼上发言,当时7名政治局常委和在京政治局委员全体出席。习近平详细阐述中共道路问题,强调“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社会主义而不是其他什么主义,改革开放前后的历史时期(即毛执政的三十年和邓执政的三十年)不能割裂、不能相互否定。此语一出,舆论哗然,这彻底打破了中国传统政治观念中对于前后两个三十年的认知。
作为新任总书记,习近平一上台就一改过去韬光养晦风格,发表一系列讲话,而这些讲话及其所包含的政治内容更是让外界对这个看似“矛盾”的中共领袖充满了好奇。“改革”作为1979年以后每一任中国领导人势必要继承的“宗旨”,都历来要被着重强调的。面对今天国内外舆论要求“重启改革”、“改革又到了猛击一掌”的时候,习近平的种种表态无疑给这种声音打了一针“强心剂”。在担任党书记后,习首次出行是沿着当年邓小平的足迹访问深圳和广州。在那里,他公开表示要继续实行改革开放。在刚刚过去的两会之上,习近平又发出号召,称“我国改革已经进入攻坚期和深水区。要敢于啃硬骨头,敢于涉险滩,更加尊重市场规律,更好发挥政府作用,以开放的最大优势谋求更大发展空间”。而在极有可能成为习近平理论基础的“中国梦”中,“改革”被形容为实现“中国梦”的动力所在。这些迹象似乎都在说明他确实是改革者。
不过随后有习近平南巡的一个内部谈话在网上曝光。当时,习近平指责戈尔巴乔夫导致苏联崩溃,并告诫人们不要让苏联的一幕在中国重演。他说:“苏联共产党这一大党之所以崩溃,是因为当时没有人敢当男子汉,敢与戈尔巴乔夫抗争。”习近平当时的发言与他担任中央党校校长时的发言如出一辙。那时,他强调党的纯洁,并认为反腐不应靠司法和公众舆论的监督,而是要靠提高党员的道德素质来完成。此外,在《中共“削足适履” 习接棒打造“适脚好鞋”》一文中曾言,北京时间3月23日,习近平在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演讲时讲到,“鞋子合不合脚,自己穿了才知道。”对此,有分析人士认为,习近平此番“鞋子合脚论”其实是他之前访问墨西哥时抛出的“三不”论的翻版和升级,旨在回击外界对中共集权专政政体以及合法性的质疑和批判。再结合十八大之后中共一直强调的“要坚持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和制度自信”,似乎保证中共的绝对统治,坚持现有政治制度是习近平这一代中共领导层的天然责任和绝对使命。
毛体邓用成迫不得已的政治选择
习近平之所以会选择“毛体邓用”作为自己的治国方略,除了出身“红二代”的天然责任和绝对使命。也许是习近平受到个人成长经历影响的选择,更是在今天中国政治、社会大背景之下最迫不得已又最实际有效的选择。
在分析习近平的政治取向时,他的早年经历、成长背景和家庭出身是不能忽略的。1953年出生的习近平,在他出生时,习仲勋已经官至中共中央宣传部部长。
其10岁那年,习仲勋因“习仲勋、贾拓夫、刘景范反党集团”被撤销党内外一切职务,1968年习仲勋被囚禁在狱中直至文革结束。可以说,在习近平成长的青少年时期,其家庭给他带来荣耀的同时,也带给他了很多与大部分中国普通民众一样痛苦的回忆,1969年,习近平就和今天大批中共高层一样,成为下乡知青,离开城市,进入农村,并从基层一步步升迁。这种经历也被今天很多政治观察人士认为是习近平能够接地气、体恤人民疾苦的重要原因。因此在习近平早期经历中,对于毛时代的记忆以及普通民众的了解,都预示着他有成为一个彻底左派的可能性。而习近平的此番出访,很容易让人回忆起中俄过去60年的历史,毛泽东第一次出国就是踏上苏联的国土,习近平作为根正苗红的红二代,这种“寻根”的信号也在此间透露。
但是另一方面,习近平的父亲习仲勋正是因为邓小平的回归而复出,而且在中共党内一向有“开明”之称,并最终因为不赞成邓、陈等元老不通过正常组织程序,罢免思想右派的总书记胡耀邦而告别政坛。此外,习近平1985年逐渐成为中共中高级干部后,主政的地方依次为福建、浙江、上海----这些最受改革开放之利的东部省份,人生际遇中得益于邓小平和改革的因素又让人觉得,他似乎应是一个开明领袖。
正是这些矛盾,让观察家极为不解。但用中国民众最为朴素的说法也许正能解答这些观察家的疑惑和习近平的所作所为----那就是“毛泽东让中国人民站起来,邓小平让中国人民富起来”。抛开左右派的门户之争,辩证看这两个时期的确都不是完美无缺的。毛泽东时代政治运动频频,民众生活困苦,但社会安定和官场廉洁程度却是极高;而邓小平改革开放后,中国国力和民众生活水平上的进步有目共睹,但同时也带来了两极分化,信仰危机,诚信缺失,官场腐败等巨大隐患。即使是毛、邓两个人,毛也需要为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负责,可他也提倡过百花齐放、百家争鸣。邓小平虽然推动中国经济改革甚至提出过政改,但是依然在1989年六四事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无论今天的舆论如何评判,都不能否认这两位中共领袖所作出的功绩,以至于直至今天都拥有各自的一大批支持者。在面对社会矛盾日益突出,中共执政合法性备受质疑的情况之下,如何寻求社会层面最大共识成为习近平以及整个中共必须面临的严峻问题。当这批执政者回头在中共的“理论武器库”中寻找时,发现毛泽东思想和邓小平理论仍旧是最后也是最有效的武器。因此习近平迫不得已也是最为自然地选择以毛泽东思想为主体,邓小平理论为动力,以求达成最大程度上的共识,保证中共统治的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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