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军区某团近千名官兵经过千辛万苦的艰难跋涉,连续三天两夜行军127公里,终于在22日凌晨二点钟到达章多垭卡山下。
根据情报,山腰有印军一个旅部,附近驻防的部队有一个加强连,一个后勤供应站,山脚草地上有一个临时空投场。
印军的哨兵在山坡上四处巡逻,不时传来口令对答声,手电筒的闪光时而划破沉寂的暗夜。
一
离垭卡山不远的一丛灌树林里,沈团长和营以上干部正在进行紧急作战部署。地上铺着一张章多地区的5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七、八个人趴在地上、脑袋凑在一起。沈团长用微型手电筒的光亮,在地图上一寸一寸地向各营交待任务。
几个人的头顶,严严实实蒙着四块方型的雨衣,不但遮蔽了光亮,几步之外连说话声都听不到。
“……一营的任务,占领垭卡山制高点。战斗打响后,从山上往下攻,总攻开始前,要严格灯火管制,不准惊动敌人。
“二营的任务是利用暗夜,尽量靠近敌人,凌晨四时开始发动攻击,动作要突然,勇猛。要打得敌人起不了床,穿不上衣服……“三营尽量避开敌人的哨兵,隐蔽接近空投场,战斗打响后,迅速消灭空投场的敌人,占领空投场。
“侦察连和警卫排做为团预备队。注意,敌人的指挥官要力争活捉,尤其要力争活捉达尔维,这是张司令下达的命令,我也拍了胸脯的,别让我过不去。”
大家笑了,笑声很轻。
“敌人清除后,要马上构筑工事,加强警戒。正面的敌人如果败退下来,这儿是唯一的道路,我们要卡死他,不让一人漏网。明白吗?”
“明白。”
声音很沉,却很坚决。
“好,总攻时间,凌晨四点,总攻信号,两发红色信号弹,现在开始对表。”
劲厉的山风,挟着泛人肌肤的寒意,一阵阵从山的豁口吹过。
八百多名士兵匍伏在山脚下的灌木丛里,一边咀嚼着压缩饼干,一边瞪圆眼睛,等待着总攻的命令。
他们的衣衫,上下几乎全被荆棘棵子划破了,露出一团团的棉絮,脸部、手臂、脚踝……凡是身体的裸露部分,都被划上横七竖八的血痕。有的棉絮都掉空了,只剩下布皮贴在身上。
此刻,战士们心中没有苦痛,没有寒冷,只有对战斗的渴望,对胜利的期待。
突然,漆黑的夜幕上,腾起两颗红色的火团。
战士们如出山猛虎,一跃而起,没有枪声、没有呐喊,如一个个黑色的幽灵,向着攻击的目标游去。“口令?”一个印军哨兵似乎发现了什么,大声喝问,未及回答,身侧一个黑影扑来,刺刀穿透了他的侧肋。
印军一个小分队恰巧从这儿路过,领头的大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几乎同时,十几支冲锋枪猛然喷出火舌,将他们全部扫倒在地。
垭卡山上的敌人顿时炸了营,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搞得晕头转向。
“不许动!”
“不许动!”
随着一声声大喝,第七旅旅部简单的木板房被猛力撞开,衣衫褴褛的中国士兵从门、窗口出现,一个个如煞神般怒目横张,黑洞洞的枪口对着屋里的印军。
印军的一些官兵有的刚披上上衣,有的躺在床上尚未起身,便乖乖做了俘虏.
2营4连7班长田均宝冲进一间有灯光的的房屋,屋里只有两张床,床上的敌人刚披上军衣,正在穿裤子。田均宝一声大喝:“不许动。”
敌人一楞,相互对视了一眼,望着田均宝手中高举的手榴弹,慢慢举起了双手。
田均宝一看敌人军服上耀眼的金星,墙上挂着的呢子大衣,抑不住心头的狂喜,高兴地喊:“快来人啊,我抓住达尔维了。”
沈团长带着翻译走了进来,让两个印军官穿上衣服。
沈团长问:“你的名字,职务?”高个子军官垂头丧气地说:“我叫巴特塞瓦,是第七旅上校副旅长。”
“你呢?”
旁边一个大肚子,下巴刮得铁青的的军官毕躬毕敬地回答:“我叫逊斯迪,第七旅上校参谋长。”
“你们旅长达尔维呢?”
两个人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田均宝用枪管捅了一下副旅长的腰部,巴特塞瓦慌忙回答说:“克节朗地区战事吃紧,旅长昨天赶到多拉哨所去了。”
沈团长沉思着点点头,说:“我们的政策是优待俘虏,只要放下了武器,我可以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
翻译将沈团长的话讲给他们听后,他们惊恐慌乱的神情才渐渐平定下来。
逊斯迪不解地问:“长官,我有一个问题不解,所有的交通要道都有我们的军队防守,除此之外是无法翻越的雪山和人迹罕至的原始雨林,请问你们是怎么飞过来的?”
沈团长听翻译说明白后,微微笑笑说:“我们没有翅膀,请记住,我们是中国军队。”说完让田均宝将他们押了下去。
三营突袭空投场也很顺利,几乎没有遭到印军多大反抗,战斗就结束了。空投场的地勤人员全部被俘虏,意外的是,活捉了两个印军飞行员,并缴获了两架美国运输机。
三营长押着两个飞行员,来到团部,兴奋地说:“团长,捉到两个飞行员,另外还有一个后勤仓库,里面吃的穿的、铺的盖的,什么都有,还有不少水果罐头,怎么样,让战士们尝尝鲜吧?”“馋鬼,怕是你先流口水了吧!”沈团长语气一转,严肃地说:“打仗前不是都讲过了嘛!这次是打政治仗,打外交仗,严格执行纪律,仓库马上封起来,什么东西也不准动。”
“是,”三营长自认没趣地走了出来。
几个押送俘虏的战士正在门外等着,见营长出来,着急地围上去,问:
“怎么样?”
“团长怎么说?”
“东西分不分?”
三营长没好气地说:“分,团长说了,谁吃割谁的舌头。”
几个战士一听,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屋里,沈团长递给飞行员一支烟,和他们闲聊起来,气氛很融洽。
“你们是配属给第七旅的吗?”
一个飞行员站起来,立正说:“报告长官,我们隶属第五飞行大队,是执勤飞机。”
“别客气,坐下说。”
“是,长官。”
“怎么没飞回提斯浦尔?”
“报告长官,昨天山雾太大,能见度低。巴特塞瓦上校让我们停留一夜,天亮后再回去。没想到,成了贵军的俘虏。”“害怕吗?”
“有一点,能放我们回去吗?”
沈团长笑着说:“请放心,战争一结束,马上就可以放你们回去。”
两个飞行员对视了一眼,会心地眨了眨眼睛。
“这次作战,你们为什么没有动用空军呢?”
沈团长问。
“我们也不清楚,听上峰说,在这里作战地形复杂,山势陡峭,气候多变,空军不利于发挥作用。另外,一旦动用飞机,也害怕中国的飞机轰炸印度本土。二次大战时,日本只在加德满都和孟买扔了几颗炸弹。整个印度就惊恐不安,损伤的人虽然不多,可是影响极大。直到现在,许多政府官员还心有余悸,可能是因为这些原因,我军才没有动用空军作战……”
年纪稍大些的飞行员一边吸着香烟,一边用印地语叽哩哇啦地说着。
“报告团长,有情况。”通讯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沈团长一摆手,对两个飞行员说,“你们先下去休息,小心别乱走动。
战斗还没结束,免得误伤。”
翻译带着两个飞行员出去了.“说吧。”
通讯员咽了口唾味,“侦察连报告,从东南沿山路退下来一群敌人,大约有百十个,里面还有吉普车。连长说,估计是一线敌人遭我反击后败退下来的。”
沈团长剑眉一耸:“命令一营、二营,迅速占领前面的高地,消灭这股敌人。”
“是,”通讯员转身跑了出去。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还没出来,氤氲的晨雾像轻柔的白纱,在山谷间、林梢上妙嫚地舞动着。
二
吉普车上,达尔维左手托着下巴,仰靠着坐椅,双眼疲惫地紧闭着,身体随着汽车的颠簸上下左右地晃动。
此刻,达尔维的心完全被失败的阴影笼罩了,他原来最担心、最忧虑的事情,终于都变成了现实。
做为前线指挥官,他曾极力反对“里窝那计划”,然而,他却是这个计划的实行者,做为兵力部署,他反对构筑这么多哨所,然而,他构筑了,而且把部队分散配置,处处设防,他预想到中国军队会进行反击,可是面对这种反击他却无可奈何。
他最害怕、最恐惧的悲剧,一幕幕在他眼前血淋淋地展开了。他想闭上眼睛,转过脸去,可是职责和使命却逼迫他睁大双眼,去仔细地看,去认真地听。短短的三天,他的灵魂似乎在地狱里旅行过一遭,三十六层地狱的上百种酷刑,他仿佛都亲身经历过,那种摧心裂胆的酸楚和挫骨抽筋的苦痛,至今还在令肉体痉挛,让灵魂呜咽。自己的部属和士兵够英勇顽强的了。在中国军队如此猛烈的炮火面前,他们没有退缩,用不屈的意志和准确的射击,给了中国军队大量的杀伤。他们把印度军队所蕴含的能量和威力发挥到了顶点。
可是,没有挡住中国军队前进的脚步。
他不明白,中国军队的士兵为什么没有缺氧的不适,在雪线以上作战,动作会那样迅猛,奔跑会那样敏捷。
他不明白,中国军队的士兵生命力何以如此顽强,炸断了双腿,他们会爬上来,子弹穿胸而过,他们仍能伸出两手,铁钳般死死卡住你的脖子。……
关于自己的命运,考尔的嘲笑,塔帕尔的训斥,他不敢去想,他的大脑麻木了。
突然,前方传来密集的枪炮声,车外士兵们嘈乱的惊喊,把他的理智唤醒了。
吉普车嘎然停住,一个军官跑过来,惶急地报告说:“将军,前面有中国军队拦截,咱们被包围了。”
达尔维的心头似乎被重锤猛击了一下,大脑一阵晕眩。
“将军,将军。”司机拼命地喊。
达尔维睁开眼睛,走下汽车,对那个军官说:“不要慌,一定是中国穿插进来的小股部队。组织火力,夺下前面那个山头。”
“是。”
那个军官迟疑地行了个军礼,转身跑了。
第七旅就是第七旅,虽然是残兵败将,仍然很快组织起一支近百人的敢死队。达尔维躲在公路旁一块山石后面,眼看着这支敢死队高喊着“罗摩”,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快接近山腰了,眼看冲上去了。
从不信神的达尔维在默默向上帝祈祷。
他明白,这是第七旅最后的一点精血了。
蓦然,枪声、爆炸声陡然变得密集起来,敢死队的士兵像麦草一样一片一片倒了下去。
接着,一大群衣衫褴褛的中国士兵从山头上扑了下来,令人心悸的喊杀声充塞了整个山坳。
达尔维用双手蒙住了眼睛。
“将军,怎么办?”一个声音在耳边喊。
“撤进原始森林,逃命去吧。”
不知是自语还是在下达命令,达尔维的声音异常的细弱。
身边的卫兵慌不择路的钻进了路边的原始雨林。达尔维在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四周是刺耳的风啸,如同野兽的狂吼。突然从前面的雪地里倏的冒出几个黑乎乎的人影。
一声吼叫震耳欲聋:“不准动,放下武器!”
达尔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耳边是梦幻般的嘈杂声。
等达尔维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已站满了中国士兵,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都指向他的心脏。
沈团长迈着大步,走到跟前,用威严的口吻问:“你是达尔维?”
望着大个子军人胸前挂着的望远镜,达尔维猛然醒悟过来,自己要成为中国军队的俘虏了。做为军人,一个高级指挥官,最大的耻辱便是当俘虏。达尔维迅捷地抽出手枪,对准自己的脑壳。
晚了,他只觉右臂重重挨了一击,疼痛的失去了知觉,手枪掉在地上,碰到一块裸露的石头,溅出了几点火星。
沈团长弯腰拾起枪,拂去枪面上的积雪,严肃地说:“达尔维将军,这不能表明你的勇气,相反,这是逃避。”
沈团长将手枪交给身边的士兵,一挥手,“带走。”
达尔维无力地垂下头颅,屈辱的泪水大颗大颗地滴落。
“葬送第七旅的,是我,还是上帝?”
三
椭圆型游泳池里水平如镜,清澈的可以看得见池底瓷砖的纹路。
已是深夜,泳池里一个人也没有。明亮的吸顶灯照耀得大厅如同白昼。
赫鲁晓夫静静的倚在池边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如同一只正在酣睡的北极熊。
连续五天的煎熬,他已经身心交瘁,精神几乎要崩溃了。他听得出灵魂在沉重的石碾的挤压下发出的痛苦的呻吟。
刚刚结束的政治局会议上,他受到了猛烈的攻击,勃列日涅夫说他是开头的冒险主义,最后的投降主义;苏斯洛夫说他幼稚得像一个顽童,鲁莽得像一个流浪汉,安德罗波夫把他丑化为没有脊椎的软骨虫。事情搞到这种地步,辩解是苍白无力的,他只有默默地吞咽自酿的苦果。现在他才深深体味到:专制自有专制的好处。当年自己反斯大林反过头了。做为一个大党的总书记,不仅无法控制局势,而且到了众叛亲离的境地。
该怎么办?与会者都沉默了。派舰队硬闯加勒比海?!显然这只是气头上的疯话,不要说美国的海上实力高出苏联一截,远离本土到彼国海域进行作战,这本身就是军事上的大忌。
逼迫美国在柏林让步?!这也行不通,美国的战略重点在欧州,视欧州为生命线,稍一退让,整个世界的格局就要发生重大变化,美国肯定不会答应。如果提出这个问题,再次遭到肯尼迪强硬拒绝的话,苏联的脸面会丢得净光。
冒天下之大不韪,扔核炸弹?!!这当然是一雪耻辱的好办法,可是结局呢?核战争的结果,将把整个地球毁掉,生命、人类,都将化为灰烬。能走这条路吗?
老成持重的葛罗米柯提出一个方案,立刻得到与会者的响应。
“我们可以拆除在古巴的导弹基地,但美国必须拆除它在毗邻我国的土耳其的导弹基地。我想,他们在土耳其按装导弹,并非出于对他们本国领士防卫的需要,也是战争挑衅行为。”
赫鲁晓夫燥热气闷的胸膛里像突然灌进一瓶清凉剂,顿时从黑暗中看到了光明。
决议就这样形成了,苏联、美国各自从古巴和土耳其拆除导弹基地,美国要保证古巴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不得武力侵犯,苏联亦不侵犯土耳其,拆除的日期,由联合国出面安排监督。
决议举手表决后,用急电传往联合国、美国、古巴。最后,会议讨论了中印边界战争的问题,委员们一致认为:在加勒比海问题上,中国声援了苏联和古巴,因此,对待中印两国的边界纠纷,应持和平中立态度,敦促双方协商解决,不应偏袒一方。
苏联应发表一个声明,呼吁双方立即停火,进行和谈,不应再使事态扩大。
压在心头的重负总算卸掉了,赫鲁晓夫总算舒了口气。
他想使绷得过紧的神经尽可能松驰一下。
然而,沓至纷来的困扰又充满了他的思维空间。
美国能接受这个条件吗?如果拒绝,该怎么办?
卡斯特罗会接受这个现实吗?
这是苏联苦心经营多年,在拉丁美州得到的唯一一位盟友,不应该抛弃他。
在中印边界战争中,中国已经赢得了第一个回合的胜利,印度决不是对手,此时呼吁和谈,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自己会不会遭到胜利的中国和世人的蔑笑呢?
胸闷如堵,头疼欲裂,整个身体好似膨胀到极限的汽球,马上就要爆炸了。
赫鲁晓夫支撑起肥胖的身体,“扑通”‘声,跳到冰凉的池水中去了。
不知漂了多久,赫鲁晓夫发现池边站着一个人,他正想怒喝一声,把他赶走,猛然看清,是外交部长葛罗米柯。
肯定带来了决定命运的消息。
赫鲁晓夫觉得肌肉酸软,尽管两手攀着舷梯,仍然费了好大劲才把身体拽出水面。
不等他把湿漉漉的身体擦干,葛罗米柯递给他一份电报。“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
赫鲁晓夫总理:
我高兴地收到了您的电报,并完全同意您做出的英明的决定。我亦同意拆除美国在土耳其的所有的导弹。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了。让我们继续真诚的合作,去开创世界的未来。
您的朋友
美利坚合众国总统,
肯尼迪
一九六二年十月二十四日”
赫鲁晓夫软软的瘫倒在躺椅上,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了,只想回寝室好好睡一觉。
葛罗米柯:“还有古巴卡斯特罗来的电报。”
赫鲁晓夫强力睁开疲惫的眼皮:“念吧。”
“赫鲁晓夫同志:
收到您的电报,我感到惊异万分,这是投降,是向美帝国主义献媚,是对世界革命人民解放运动的重大打击。军事封锁,我们不怕,打原子弹,我们也不怕。我不知道你究竟怕些什么?你有原子弹,也可以往他们头上扔,看看究竟是华尔街上肥得流油的老板怕死,还是我们一无所有的革命人民怕死。
如果早一天把原子弹交到我们手里,我们会坚决和美帝国主义及其走狗斗争到底的。
我不能不说,我和我的人民,被你出卖了。……”“好了,不用念了。”赫鲁晓夫打了个哈欠。
“还有联合国秘书长吴丹的来电,”
“明天再说吧,我要睡觉。”
明天,是个诱人的字眼,它既给人以希望,又让人觉得失落了什么。
事物的不确定性,常常是因为有明天。
四
印度总参谋部会议室。
主持会议的是总参谋长塔帕尔上将。
参加会议的有:前陆军参谋长蒂迈雅,作战处长帕利特准将,莱普·森中将,乌姆拉欧·辛格中将,哈巴克希·辛格中将,帕塔尼亚少将等。
对于败退的军队来说,它必须作出的第一个,而且也是最重要的决定是:在什么地方进行抵抗?这个问题只能根据时间、地形和后勤等军事因素得出答案。如果答案错了,就足以使部队再次遭到失败。
塔帕尔将军和森将军前天在达旺过了一夜,视察了那里的部队和驻防情况,昨天才乘飞机飞回新德里。
今天会议研究的主要议题,是要不要坚守达旺?如果放弃,那么在哪里阻挡中国军队的进攻势头?
由于前线的失败,会议自始自终被低沉的情绪笼罩着。
趾高气扬的考尔没有参加会议,他因病飞回新德里后,前线的战事才开始发生,他似乎可以免受失败的干系。再说,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因此,会议上没有一个人提到他。森将军介绍了达旺部队的情况后,说:“达旺现有一个锡克步枪队,四个高尔瓦步枪联队,另有两个炮兵连,总计二千余人,另第62旅、65旅,正在克什米尔集结,三天之内可空运到达旺,达旺的工事异常坚固,弹药物资储备也是充足的,更为珍贵的是,达旺的部队士气非常高涨,听到前线败退的消息,后,他们没有惊慌、畏惧,而是决定用战斗来洗刷耻辱。我认为,坚守达旺是有条件的,请大家考虑。”
会场上沉默了足有三分钟,作战处长帕利特准将站了起来,走到军事地形图前,说:“我不同意森将军的看法。中国部队三路进攻,击溃我军第七旅后,一路转向东南,经过萨客地,于十月二十三日到达距达旺不到十英里的卢姆拉。另一路经过兼则马尼,沿娘江河南下,已与第一路汇合。第三路通过了棒山口,沿古时商道直捣达旺。这样,达旺南北两面腹背受敌,加之该地没有自然屏障,企图在这里抵抗显然会象克节朗河地区的守军一样易于遭受围歼……”
第四军参谋长K。K·辛格准将打断帕利特的发言,用强调的语气说:“我同意帕利特将军的看法。表面看达旺是一个军事要地,我军有重兵把守,但达旺实则是一个陷阱,不要忘记,中国进攻达旺的部队有三个精锐团。在残酷的交战中,充足的弹药库,物资库会被炮弹炸掉,高昂的士气会被累累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湮灭。达旺决不能坚守,应该毫不犹豫地放弃。”
塔帕尔敲敲桌面,问:“你认为应该在哪儿坚守呢?”
“邦迪拉,只有邦迪拉。请看,邦迪拉交通便利,便于军队的迅速集结和撤离,后勤供应可以得到充足的保障。同时,这儿有几座山峰可以坚守。再说,中国部队打到这儿,已是强弩之末,后勤供应线拉得太长,只要阻住他们进攻的势头,我们就可以一举反击过去,不但能打退中国部队的进攻,而且可以乘势收复失地。”
塔帕尔望着地图上的邦迪拉,微微皱紧了眉头。森将军悄悄地问:“总理那边有什么指令吗?”
塔帕尔说:“他让我们丢失的越少越好,因为这样看起来,失败不算太重,否则国内会炸锅的。”
“不”,帕利特打断了K.K·辛格的发言,自信地说:“不是邦迪拉,应该是色拉,如果退到邦迪拉,不但国民会惊恐不安,中国军队也会耻笑我们的。”
帕利特身材修长,举止潇洒,讲话很有魄力。尽管他是“里窝那”计划的制订者,人们并没有过多地责难他。他出任作战处长之前,曾担任过第七旅旅长。他的话是有份量的。
“如果想不让中国军队进入印度平原,色拉是一个坚不可摧的天然阵地。诸位请看,色拉山口标高一万四千六百英尺,两侧的山峰还要高出一千英尺。从达旺河谷到色拉要攀登一万英尺的高山,而且道路陡峭,极难攀登,并受到山口及其侧翼居高临下的控制。通向印度平原的公路经过色拉,绕过色拉的只有一些小道,交通非常便利。山口附近有几块良好的平地可做为空投场。既然色拉是一个牢固的防御阵地,我们为什么不从达旺后撤十五英里在这里坚守,反而要后撤60英里去坚守邦迪拉呢?”
帕利特讲得头头是道,更何况他迎合了塔帕尔和森将军此时的心理,坚守色拉和坚守达旺并没有什么两样,只不过中间隔着十五英里的距离罢了,这两者实际是一回事。
一直沉默不语的蒂迈雅将军站了起来。上次作战会议上,他和考尔的争吵及考尔对他的羞辱,人们还记忆犹新。短短的二十天,蒂迈雅的预言全部应验了,此时,人们都用敬畏的目光望着他。
“我的意见,放弃色拉,退守邦迪拉。”
蒂迈雅的语音虽然苍老,却有着不容置辩的威力。“我不否认刚才帕利特将军对于坚守色拉有利条件的分析,如果我们有一年,或者最少一个月的准备时间,色拉显然是一道绝好的屏障,问题在于,坚守色拉,我们需要多少准备时间,而中国军队可能做些什么?”
他的语音不重,字字都有打动人心的力量。
“首先,防御部队的主力不能依赖前线败退下来的部队,只能从印度平原各驻防部队拼凑。一切有关的部队两天前接到了在邦迪拉集结的紧急通知,现在,这些部队正在准备或已经启程,即便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邦迪拉,接着让他们马不停蹄的爬上色拉山口,修筑工事,做好准备,紧打细算也需要七天时间。
“为了这七天的时间,达旺的部队要一步不退地顶住中国军队的猛烈攻击。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这可能吗?
“一旦达旺失守,中国军队一天之内会赶到色拉,我们的部队都还在爬大山或刚刚占领山口,根本无暇构筑工事,这会出现什么后果?这无异于把他们往死亡线上赶。”
经验老到的蒂迈雅呷了一口茶水,扫视了一下全场,沉静地说:“第二,色拉到邦迪拉的直线距离是60英里,可是公路呢?弯弯曲曲,到达山麓,要跑上两天,而且,公路的质量很差,只能跑载重一吨的轻型卡车,重武器怎样运上去?没有重武器,能够挡住中国人的攻势吗?
“第三,看地图,山口附近是有几块平坦的可供空投的地段,然而在那种地形条件下,空投不但浪费,而且要冒绝大的风险。眼下恶劣的气候变化使得空运根本没有把握,我们已经错过一次,难道还要再错一次,把命运押到这种毫无把握的赌注上吗?”
台下的军官从开始便交头接耳、喁喁私语。有的似乎表示同意,有的在陈述理由,表示反对。塔帕尔敲敲桌面:“肃静,大家请肃静。”
“最后一点,正因为色拉距离达旺太近,所以我们不能再坚守色拉二中国部队攻估达旺后,只需稍事重新部署,而不必将后方基地向前移动,就可以向色拉发动进攻。他们可以从不同方向多路包围色拉。而我们的部队不但要抗击正面进攻的敌人,还要保留足够的后备兵力,以据守色拉到邦迪拉之间的广大纵深地带,保证公路不被中国部队切断,面对这样的难题,即便选调再英明的指挥官,也注定是要打败仗的。”
蒂迈雅缓慢的坐了下去,目光呆痴地注视着桌面。短短的二十几天,他头顶的白发骤添了许多。
参加会议的军官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帕利特,一派支持蒂迈雅,双方各执一端,互不相让。
蒂迈雅首先告退了,他没再火气十足地参加争辩,好像只要清醒地、理智地阐述了自己的见解,就算完成了军人的使命。
塔帕尔制止了无休止的争辩,最后决定,这个问题留待向尼赫鲁、梅农报告后,由政府来决定。
接着塔帕尔宣布了一批高级军官的任免名单,原驻防西姆拉的哈巴克希·辛格中将,调任第四军军长,原国家士官团的团长帕塔尼亚少将,接替普拉沙德担任第四师师长。霍希尔·辛格准将,担任第六十二旅旅长。并命令:第六十二旅、第六十四旅、第六十五旅、第五旅迅速开至邦迪拉·瓦弄一线,准备向中国部队发动决定性的反击。
第二天,东北军区司令来普·森将军向哈巴克希·辛格下达了坚守色拉的命令。
这个决定是关键性的,而且是灾难性的。
蒂迈雅又一次被抛弃了。
有时人们认识到了真理,却不愿意承认它。
据说,这个命令是由尼赫鲁决定的,而尼赫鲁听取的是正在病床上输液的考尔的意见。
他在葬送了第七旅之后,又将葬送他担任六年师长之久的第四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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