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么说，中国历史上只有无数次成功的革命而没有一次成功的改革。不管革命还是改革，它们的动机和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天下”。革命是为了“坐天下”，改革是为了“稳天下”。革命之所以屡屡得逞是因为它只需要激情和谋略，只需要集体的狂热；而改革则需要集体的冷静和觉悟，需要改革者超越“天下”的大智慧。围绕“天下”做文章的改革最后注定会走向改革的反面，这和它最初的动机有关。
革命就是把“天下”抢到手，改革就是死死攥住“天下”不放，而“天下”是什么呢？“天下”不过是儒家“家”的放大和延伸。什么是“国家”？什么是“政权”？中国人至今还没有这些概念。在这种情形下，改革的意义仅剩下巫术里谋求“长生不老”的虚妄。中国历史上的所有改革都是在了却始皇的心愿----登蓬莱，求仙药。“万世”还有点诗人浪漫情怀，而“绝不”则有点没落者的气急败坏。尽管儒家有“为万世开太平”豪情和胸怀，但儒家的“家国”观念又是“天下”祸乱的根源。儒家是混沌的，儒家学说就是一种“想当然”的学说，拿它用来处理个人际、家庭的关系还说得过去，但拿它用来“治国、平天下”根本靠不住。因为“家”和“国”不是一回事，而儒家“想当然”地认为它们就是一回事。
我们应该看到，中国迄今为止的改革都是因为“天下”问题的困扰而展开的，今天的改革也是如此。改革需要大智慧，因为它首先必须是超越儒家文化的。第二次“体用”之说的洋务运动救不了中国。
改革之所以说需要大智慧是因为改革者必须要回答如下问题：
一、“天下”是谁的“天下”？
二、如何才能做到“大”而“统”？
三、永远的执政党合乎常理吗？
四、“政权”问题难道还是个问题吗？
对于一个具有现代意识的现代人来说，上面四个问题不难回答，而对于一个深受农耕旱厕文化熏陶的人来说，上面的四个问题是无法回答的，因为它们已超出了他的智识范围。真正意义上的改革是绕不过上面几个最基本问题的，绕过去的改革都是忽悠，都是巫术。
仅仅改革者具备了大智慧还远远不够，如果没有民众的觉悟和配合，改革同样也进行不下去。因为改革不会一蹴而就，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的长短既取决于改革者的智慧也依赖于民众的觉悟。旧有的秩序被打破的时候，暂时的无序乃至混乱无法避免，因而会造成生活水平的普遍下降。往往这种时候，人们会怀念过去的田园牧歌。一旦有人利用了民众的怀旧情绪，改革就会胎死腹中。
在俄罗斯的改革阵痛中，民众忍受了巨大的痛苦，但他们是还是经受住了考验。1993年12月12日，俄罗斯就新宪法草案进行全民投票，结果有58.4%的人赞成新宪法，41.6%的人投了反对票。假如58.4%的人投了反对票呢？
由于传统文化的巨大惯性，中国民众的“大家庭”、“大一统”意识根深蒂固，而改革必定要触及这些传统意识，一旦真正触及到这些传统意识的时候，民众会有怎样的选择？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一点儿也乐观不起来。
蒋经国有大智慧，戈尔巴乔夫有大智慧，台湾和俄罗斯的普通民众同样有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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