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5月12日,监察部网站发布消息称,刘铁男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一场发酵5个多月的公开实名举报终于有了结果。早在2012年12月6日,《财经》杂志副主编罗昌平通过微博,向中纪委实名举报原国家发改委副主任、国家能源局局长刘铁男,称其涉嫌学历造假、有作风问题,与商人倪日涛结成官商同盟。罗昌平近日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详细披露了实名举报刘铁男案的始末,并称初始动机只是想试探政府反腐决心。

《财经》杂志副主编罗昌平。
当被问及最初怎样介入调查刘铁男案中时,罗昌平将时间线拉回到了2011年。“最早是在2011年的七八月,我在微博里发现线索,就安排让一个记者调查。当年11月,《财经》杂志上发表了《中国式收购》和《倪日涛沉浮》。报道涉及时任发改委副主任刘铁男,他的老婆孩子在自己分管领域的关联公司里持股,刘还以发改委的名义发函帮助这个公司获取银行贷款,这是一个很典型的政商结盟的案例。”
而关于公众最为关心的实名举报动机事宜,很多人猜测可能是“奉旨爆料”“情妇维权的枪手”“个人英雄主义”等等。但罗昌平坦言,初始的动机,只是想试一下,看看政府的反腐决心。至于可能招致的打击报复之类的后果,罗昌平毫不避讳地表示,“第一个就是马上被屏蔽,第二个就是打击报复。我想的最糟糕的事是我被免职,这很有可能。但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因为这事足够透明了。”当被问及会不会成为被利用成为斗争的工具时,罗昌平称自己也考虑过这个因素,但“只要自己与这事没有利益冲突,我担心什么呢?我反感“斗争的工具”这一说法,按此推测,我们媒体的任何一篇报道都可以扣上这样的帽子,那我们还做不做事。”其间,有人来找,来回20多次,希望提供相关证据。“我和我的同事张鹭(《中国式收购》第一作者)都拒绝了,我想尽量保持中立,不能在这个事情里有利益关系。”
诡异的是,罗昌平实名举报当天下午,能源局新闻办公室回应说“造谣”,紧接着刘铁男出现在出访的新闻中。面对先后发生的戏剧性事件,罗昌平自称完全出乎预料,当时的情绪都是时涨时跌。“我11点多发的微博,就想只要能撑到下午3点就可以了。但是中间有同行打电话告诉我国家能源局接受采访说我是造谣,他们要报警。这条新闻发出来后,很多媒体官微开始转载,舆论开始一边倒,反而救了我。”
但是接下来又出现一个非常戏剧性的事情。刘在出访参加活动的照片被贴出来,王岐山书记就站在刘铁男的后面。举报后开始受理,走程序,罗昌平开始配合各种工作。但是直到今年1月30日,事情毫无进展,罗昌平复又就此发微博表示,“中央有关部门已就本人实名举报一事立案调查,是立案调查而不止于受理。”其实是将一军,希望能引起更多关注,不然又成断头新闻了。但戏剧性的事又发生了,当晚新闻联播出现了前一天刘铁男参加活动的画面。事实上,5个月间发生了很多事,也出现一些波折,导致调查遇阻,不得不重新取证。
至于此次公开举报对纪委调查有什么影响,罗昌平坦言,以媒体人的身份公开实名举报高官,这其实给纪委带来非常大的调查难度。原来查一个案子,所有调查都是秘密进行,现在公开化了,当事人、涉案人有很多时间来做充足准备,这也使得这个案子中发生了很多曲折和意外。花了5个月,最终能有所突破,已经非常不错了。此外,罗昌平还透露,刘铁男曾派人道举报人家里调查。“《中国式收购》发表后,刘铁男派了一名司长来公关,他们说报道非常客观非常正确,但希望能消除一下负面影响。到我举报时,可以在我博客看到报道,但网上的转载都没了。”至于有没有遭遇过人身威胁,罗昌平称调查人用很温和的方式,说了一些特定的家庭信息,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威胁。
虽然舆论对罗昌平的此次实名举报评价颇高,并扣上了“反腐里程碑”的帽子,但罗昌平本人并不认为这是一场胜利。“这么多年,仅仅是在举报方式上发生变化,制度上并无突破。就刘铁男案本身来看,先后经过了内部人举报、媒体报道、老干部内部举报、我的实名举报四个阶段。你能说这是一种胜利吗?”此外,“我并不看好‘里程碑’的说法,这仅仅是个案的突破,对制度本身并无贡献。如果以刘铁男倒台作标本,它是不成功的,也不可复制。走到这一步经历了很长时间,证据核实需要非常严谨。不可能每一次都由媒体人通过微博举报,也不可能轻易找到一个省部级官员的贪腐证据。”
同时,罗昌平也并不提倡媒体人当举报人,称这是很无奈的举动。“个人行为和职务行为没有明显的界限,这不是职业新闻人应该采取的方式。事实上,我的个人行为很可能伤害到我服务的机构,对此我很愧疚,我也向我的团队和老板致歉过。我只是觉得传统媒体能做的越来越有限,新媒体提供了一个可能,想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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