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那几年真恍如隔世,苦难太多,好在我们能苦中寻乐,也留下趣事不少;苦难就让他过去,趣事倒还历历在目。老记着苦处,活着多累呀!倒是趣事不能忘怀,于是漏夜写了几件小事趣事,也算是一种回忆。

部队里的朝鲜汽车兵
金大训是鲜族人,是部队转业的汽车兵,可能是通过师部某首长的关系分到车队的。此人有两个特点:一是不会开玩笑,好赖话都当成真话听。二是抽烟一惯是“伸手牌”的,一回两回行,时间长了大伙儿都挺烦他的,又不好意思卷他面子。于是我们每个人的口袋里都预备着一个空烟盒,他来要烟时就假装很正常地掏出烟盒给他:“吆!对不起,没了。”大伙儿都这样对付他,可他还看不出来这里的猫腻。
有一次,一位牡丹江知青刘清贵手里拿着一封金大训的家信,假装冲着太阳光照着对金大训开玩笑说:“大训,你媳妇来信啦!你媳妇说了,抽烟我不反对,买不行,要着抽可以。”金大训操着生硬的汉语蛮认真地问:“是吗?拿来我看看。”看完信他说:“哪里写了,没有啊!”说完把信揣起来走了。大伙儿有的哈哈大笑,有的哼一声嗤之以鼻。有一天,他和天津知青小邵去师部医院看病,见走廊里到处都是大字报,那个时期正是批林批孔的最高潮。他在一张批判孔老二克己复礼的大字报前停下来,这时一位女护士走过来,他操着生硬的汉话问人家:“同志!孔老二是你们院长还是你们政委?”那个女护士惊讶地瞅瞅他没吭声走了。当女护士返回来时他又问人家,那个女护士似乎感觉出什么了,就假装很神秘地对他小声地说:“是我们政委。”
金大训回到车队,即神秘又严肃认真地对我们说:“师部医院政委犯错误啦!”我们也都假装很认真地问他:“你咋知道的?”他认为是他最先看到的大字报便很了不起了,很得意地说:“医院里到处都是孔老二的大字报,楼上楼下都是。”我们忍住笑又问他:“医院政委犯什么错误了?”他好象很明白地说:“是克己复礼”。
上山抓火箭猪
父亲的知青连队在思茅附近,还有个番号叫几师来着记不清了,每天的工作基本就是砍树,不过父亲回忆砍树的时候不多,更多的是关于吃的,那个年代过来的人应该对此深有体会吧。
当年连队的猪都是半放养的,整天满山乱跑,个头不大,屁股尖嘴也尖,外号“火箭猪”……(说实话我很难想象出屁股尖的猪是啥样子的)。
每天早上放出来自个上山,晚饭时自个回来。过年要杀猪时,猪不知怎么知道了……谁说猪笨来着?反正就是不回来了,连长发动全连知青上山抓猪,可是“火箭猪”不是浪得虚名的,跑起来真如火箭一般。百把号人硬是抓不住它们,连长无奈,只好亲自上阵,提把步枪满山追杀火箭猪们,还好连长枪法过关,过年总算是有猪肉。如上所述,火箭猪晚上是在连队猪圈里面过夜的,极缺油水的知青们守着这么大的几块肉,不免有人动了脑筋,于是火箭猪们的尾巴耳朵时不时就会不翼而飞……连长人不错,没深究。可是有一天晚上,传说猪惨叫了一夜,早上连长怒火万丈,集合训话。父亲纳闷,跑到猪圈一看,只见某火箭猪后腿被生生卸走一条,正在地上奄奄一息……
一次,一个重庆女知青有包裹到要到县城去取,父亲跟她关系不错,听说是寄腊肉来了,满心以为晚上可以饱饱口福。
谁知晚上2个女知青两手空空回来了,问起,说是路上忍不住尝了点,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整整5斤腊肉啊,2个女孩子就给消灭了。还是没加工过的。女知青很不好意思,于是拿了半瓶猪油给父亲,父亲回去拌饭里吃了,大呼过瘾。
把老鼠粘到电线杆拉线上面
刚入冬的时候,是收割完水稻后脱粒的日子。高高的稻垛快把场院占满了,脱粒机日夜不停的转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脱完粒。知青们辛苦极了,也和机器一样日夜不停的加班加点。
稻垛里有很多的老鼠,一拆稻垛就会跑出来。有一次,一个女知青正在往脱粒机里送稻把,一只老鼠突然窜了出来钻进了她的棉裤腿里,还一直往上钻,当时我们听到的是惨叫声,只见她使劲跺脚拍腿,一下拍到了老鼠身上,老鼠一扭身又钻出来跑了,她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放声哭了起来。
男生们就不同了,他们一点也不怕老鼠,一见有老鼠跑出来,便大呼小叫的追赶并用稻把或手中的工具拍打,抓住了老鼠后,把老鼠粘到电线杆子那根斜着的拉线上,拉线是铁的,老鼠的鼻子往上一挨便牢牢的粘住了,不一会就冻的梆硬,一条拉线上粘了好几十只老鼠,最高的是男生们架着人梯粘上去的。风一吹,一串老鼠一晃一晃。当时大家都不觉得残忍,还觉得挺好玩。以讨论毛主席语录为乐
当时知青集体户开饭,总有一桶菜汤。开始,我们根据此汤的实际来路称它“涮锅水”,后来,因为是免费供应,我们就将其改名叫“福利汤”。有一天,一位农友舀汤时发现一根青葱在汤面上飘浮晃荡,他灵感突发,称为“指南汤”。从此,这桶汤有了另一个雅号“指南汤”。
有位早年回乡的知青,人称“八级木工”。他常背着工具偷偷进城做木工活,这样赚钱不用说比在队里挣工分划算得多。当时农业学大寨势头正旺,是不允许他私自进城干活的,因此,他自然成了全村民兵和“广大贫下中农”计较的对象。支书的父亲死时,他幸灾乐祸地说:“全乡恨我一人,我一人恨全乡;全乡恨我不死,乡里每年被我恨死几个。”
民办教师、广州知青B君,一回上课讲到毛泽东《蝶恋花》词句“吴刚捧出桂花酒”。当堂一学生问:“老师,吴刚怎么没捧出米酒?”在物质极为匮乏的当时,农村学生除了米酒之外,不知世上还有其他酒类。B君答曰:“吴刚没有粮票。”因为在当时,买米酒、饼干等都是凭粮票购买。
有一回大队缴完余粮,几位老农私下嘀咕发泄不满:一冬三十斤口粮,饭都吃不饱,还要交余粮。C君听后马上借题发挥:“大家生谁的气?这都怪那些简化字的先生,本来繁体字写的余字有个‘食’字旁?穴馀?雪,如今简掉了,不吃也得‘余’。”据“老三届”知青介绍,“文革”初期,C君在读高中时,也曾幽过造反派一默。当时,一派红卫兵以“严防黑五类子女在学校搞破坏”为由,要将这类学生“扫地出门”。C君却以他个人的名义贴出大字报,说此举是“将破坏因素推给社会,不是共产主义风格”,引用了几段毛主席语录后,他认为“学校有必要,也有可能监督、改造这些‘狗崽仔’”。接着引发一场大辩论。当然,后来随着局势发展,学生是否留校自毫无意义,但C君的良苦用心,不难觉察。1972年以后,大学开始招收工农兵学员,也有些知青招工、提干走了,留下的开始消极,头发越留越长,被视为是不满现实的一种表现。公社党委、知青办派人下来理发,兼做“脑内”工作。偏偏当时到处贴着毛主席去安源的油画,年轻的毛泽东身穿着长衫,手执雨伞,一头长发。
知青们以此为借口说:毛主席头发长,最革命;蒋介石光头,反革命。干部们听后哭笑不得。
到了后期,严峻的现实使留乡知青们感到无望,满腔热情消失殆尽。那年春节,我们集体户贴的对联是:方知弓背朝黄土,正对扎根到白头。该联无论从平仄、对仗、情趣、意境等各个方面推敲,都是上乘之作,耐人寻味。更妙的是,它是以该户一位叫方正的知青名字贯首。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们仍可从中领略一代知青的智慧、文化素养和风趣、幽默的性格。
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我们公社只有一位66届汕头金山中学毕业的陆丰知青宋今考上华南工学院。队里杀了头猪为他饯行。那顿饭可热闹了,公社党委、教办、知青办领导都来了,并轮番讲话,某领导还说:宋金考上大学是我们公社“文化大革命”取得伟大胜利的成果之一。而宋金的“临别赠言”就闽南俗话一句:“领导们、弟兄们,隔夜菜包,回笼蒸热去啦?选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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