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观记者的提问,核心的意思无非两个:“为什么没打好”(气温影响了你的发挥吗?输给曾经的手下败将你作何感想?)和“如何交待”(这是你法网最差战绩,你想跟全国的观众说点什么?),在面对这些问题的时候,李娜当然可以用官方公告般地语气照本宣科。但她以对抗的情绪,用一连几个反问狠狠回击,也是有其原因的。在她的自传《独自上场》中,不止一次地表达出对“没有职业操守”的记者的厌恶。
于她而言,记者在技术和战术上无法做出文章,转而用几个水平极其低下的问题在她面前“挖坑”,当记者问出“你想跟全国观众、球迷说些什么的时候”,言下之意其实就是“你该如何向观众谢罪”。一向自我的李娜这次照例没有埋单,“皆大欢喜”地上了记者的套。并且,在外国记者提问的环节,李娜一直面露不悦,并没有某些媒体说的那样“和颜悦色”。至于把问题上升到民族主义层面,指责李娜“内外有别”,如果不是内心脆弱敏感容易受伤的话,那就可能是“别有用心”了。
运动员的工作。双方你情我愿,不存在谁更应该“尊重”谁的问题。记者采访并非出自李娜的私人邀约,而是为了追逐有价值的新闻。说白了,一切都是生意。">
纵观整个发布会,李娜的精神状态应该算得上“不悦”,并且对媒体的问题进行了反唇相讥。但是若论“无礼”“不尊重球迷”,却是言过其实。若是因为消极比赛,那不仅是“不尊重球迷”,更是没有职业道德。但比赛中天公不作美,数度暂停,李娜已经尽力去打比赛。至于输掉,正如她自己所言,是技不如人,“没有借口”。问题的关键在于,提问是记者的工作,回答问题是运动员的工作。双方你情我愿,不存在谁更应该“尊重”谁的问题。记者采访并非出自李娜的私人邀约,而是为了追逐有价值的新闻。说白了,一切都是生意。那么,在问出毫无技巧、并且在旁人听来也极具挑衅性的问题之前,记者是否就要做好被声呛的觉悟?板着脸回击记者的李娜固然不够“成熟”、不够圆滑、不够心境平和。但是若说“不职业”……那么,比之提问挖坑设伏、被回击以后又满脸委屈的媒体,后者似乎更加地“不专业”。事情其实很简单:李娜能但是却不想说“感谢党感谢国家感谢领导感谢球迷”之类假大空的套话,听惯了这种套话媒体一时间对这种上房揭瓦的“异类”无法适应以,至于大惊小怪。仅此而已。
在李娜本人的积极争取下,国家体育总局网球管理中心在2008年底决定“放权”,宣布球员享受包括教练自由、奖金自由、参赛自由等各种自由的“单飞模式”,但仍需无条件参加国家队赛事。单飞以后,除了需要向网管中心上缴8%到12%的收入以外,其它大部分归选手本人所有,但选手的训练、比赛费用全部由自己承担。2009年,李娜聘请了瑞典籍前国家网球队教练托马斯・霍格斯泰特(Thomas Hogstedt)作为自己的专属技术教练。经此一举,其10月世界排名直冲至第15位,追平了郑洁所创的中国选手最高的世界排名纪录。
“单飞”之后,李娜就必须面对一系列在体制内既不用考虑也不用承担的费用。为了保证比赛成绩和职业生涯的长期延续,她需要维持一个极其庞大的团队:包含了训练师、体能师、经纪人、律师等专业人士。网球赛事覆盖全球,奔波各地参赛的差旅费也是一笔巨大开销。整个2011赛季,全年的团队运营支出大约在500万元左右,相当于年收入的5%。
除去运营团队的正常开销,李娜的收入还需要进行再分配:在赞助商签约部分,IMG团队就要收取15%左右的经纪费用;如果再考虑到赞助合同方面的细节设计,如有些属于实物赞助,有些赞助收入要分期支付,还有些赞助收入需要同比赛成绩挂钩。可见,经营一个团队是一件极为费心劳神的事情。那么“给全国人民一个交待的”的潜台词,无疑是十分可笑的:李娜只需要对本人和其团队负责,而其言论带来的一切后果,也由她和她的团队自己埋单,最终体现在她的收入上人的性格本来就各不相同。有些人喜欢和媒体侃侃而谈、谈笑风生;有些人根本不愿接受采访;也有些人从来不喜欢媒体。这都是正常的。因为运动员的“职业道德” 就是打好自己的比赛,接受采访并非运动员的义务。但在现今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运动员和媒体打交道是家常便饭。很多时候,就算不喜欢、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回避采访。于是,在采访中出现多样的性格、不同风格的回答,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一切,并不会影响他们在赛场上的表现。而职业媒体不同,它们的本职工作就是采访。不能因为对方的回答让自己不满意,就拿媒体人的职业道德来要求运动员,这实在有些苛刻。
2008,当费德勒被记者问及“2009赛季你只能赢得一项赛事,而且你必须从法网赛和温布尔登中选择,你会如何选择呢?”费德勒以“我再也不想回答这些愚蠢的问题,这些问题实在太蠢了”回敬。小威在WTA年终总决赛退赛,当一位英国记者说“如果腹肌受伤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一定会带伤上场”时,小威直斥对方“应该试试”,“是在做梦”。2013年5月17日,曾经封杀美联社记者、飞靴踢走贝克汉姆、在更衣室大喊大叫的传奇教练弗格森退役。当他到达新闻发布会会场时,现场响起了记者们雷鸣般的掌声,而弗格森也报之以鞠躬。
上届奥运会自由泳决赛中的,孙阳摘得冠军。当西方记者纷纷询问他是如何取得如此好的成绩时,他回答“当然是靠苦练”,“我们中国选手并不比其他国家选手差”。在面对有些记者拐弯抹角对自己的质疑时,针锋相对:“你说你来自澳大利亚,我就只想问你,如果你和你们国家的选手被人质疑,你的感受会是怎么样?” 这个回答“令澳大利亚记者一时语塞,完全接不下去话来,表情非常的尴尬”。而意大利超级杯在鸟巢落幕后的新闻发布会上,面对中国记者“为什么输掉”、“别人为什么没有输掉”等毫无水平的提问时,穆里尼奥回答:“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中国足球就是不行了,你们的足球记者提问太业余,根本不懂足球。和中国足球一样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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