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鹏六四日记》据说原拟2010年在大陆出版,但中共高层不同意。香港新世纪出版社计划出版未果,据说因来自北京压力。后来美国和澳洲的大陆民运人士出版此书。“六四”期间,时任中国国务院总理的李鹏发布戒严令。有分析人士称,《李鹏六四日记》有极强的筛选意识与扭曲意识,选取什么数据,淘汰什么数据,都为他撇清“六四”责任服务。2013年1月,北京三联书店出版美国哈佛大学教授傅高义著作《邓小平时代》第20章《北京.1989》注释部分出现14次“LPLSRJ”(“李鹏六四日记”每个字汉语拼音第一个字母),有人认为,这说明北京承认确有《李鹏六四日记》一书。

前言
1989年春夏之交,在中国发生了一场旨在反对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推翻社会主义制度的动乱,继而在北京演变成为一场暴乱。这是一场关系到中国前途命运的重大事件。在关键时刻,中国共产党党中央和中国政府采取了坚决果断的措施,平息了这场动乱和暴乱。15年来的实践已经证明,今后的历史必将更加证明,采取这些果断措施是正确的和必要的。
发生这场动乱有其深刻的国际背景和国内原因,是国际大气候和中国自己小气候所决定的,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是一定要发生的,而且早来比晚来要好。
所谓国际大气候,是指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反华势力,对社会主义国家实行“和平演变”“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妄图在世界上消灭社会主义制度。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社会主义出现过它的辉煌,苏联、中国及其它社会主义国家出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国家要独立,民族要解放”的斗争席卷全球,新老殖民主义者日子很不好过。但是,好景不长,进入70年代以来,社会主义国家,特别是苏联,由于内外政策的失误,致使社会主义制度固有的优越性没有发挥出来。而在一些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由于科学技术突飞猛进,加上采取了一系列缓和阶级矛盾的措施,全使社会生产力有了很大的发展,国力有明显的提高。在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力量对比上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社会主义制度面临严峻的挑战,给西方实行“和平演变”以可乘之机。
所谓中国的小气候,是指在中国出现了“信仰危机”,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思想泛滥。
新中国建立初期,在共产党领导下,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都取得巨大的成就。但是,由于中国共产党长期以来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中,执行了一条“左”的错误路线,致使生产力的发展受到极大阻碍,人民生活陷入极度困难,致使不少人对社会主义制度丧失了信心。
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纠正了“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左”倾错误,把经济建设作为全党全国人民工作的中心,无论是发展还是改革开放,都已经取得明显的成绩。但是面对自由化思潮泛滥,中国共产党的两任总书记都采取支持和纵容的态度,没有做到“两手都要硬”,而是改革开放一手比较硬,坚持四项基本原则一手比较软。在经济建设中,也出现了一些失误,如物价上涨过快、官员中出现腐败现象等,引起广大群众的不满。这些都为这次动乱的产生制造了温床。
动乱是从北京发生学潮引发的,继而发展到全国。动乱者的政治目的是显而易见的,表面上是要求“为胡耀邦同志平反”,实质是反党反社会主义。为什么能从学潮发展到动乱,进而发展到暴乱呢?重要的原因之一是党的总书记赵紫阳对动乱采取了纵容和支持的态度,破坏了党的团结,造成思想混乱,使党丧失了战斗力,并使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卷了进来,致使发展到几乎不可收拾的地步。在这国家处于危难的关键时刻,党和政府采取果断措施,平息了这场动乱和暴乱。邓小平同志以其非凡的洞察力和伟大政治家的气魄指出动乱的实质,支持中央采取果断决策。他和其它老一辈革命家陈云、李先念,杨尚昆、彭真等同志,在平息这场动乱中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为国家的存亡建立了不朽的功勋。中国人民解放军、武警部队和公安民警为平乱和平暴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们不愧是人民的子弟兵。
一些朋友多次提出这样的疑问:中国政府可否用和平的方式,通过与学生对话来达成谅解,以避免使用武力?的确,中国政府在学潮乃至动乱发生后相当长的时间内,是采取了克制的态度和冷静的处理方式,表示接受学生提出的合理要求,试图通过对话来平息动乱。但动乱的幕后指挥着不允许学生这样做。他们希望把事态弄得越大越好,局势越乱越好,甚至不惜以发生流血牺牲来扩大冲突。西方的敌对势力,竭尽造谣煽动之能事,对事态的扩大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有人问,在平乱中是否可以避免流血事件发生。党和政府确实是努力朝着这个方向去做的。即使在天安门广场完全被戒严部队控制的情况下,还同意让滞留在广场的2000多人和平撤退,尽管其中有许多搞动乱的头目,政府也都给他们放了一条生路。事实上,流血事件是发生在戒严部队向天安门广场开进的过程中,遭到暴徒的袭击,戒严部队官兵和武警战士的生命安全遭受到严重损害情况下,才被迫自卫还击的。带头向戒严部队袭击、放火、烧车、开枪杀人的,大都是一些社会渣子、地痞流氓、刑满释放分子,以及从外地进京不明身份的人,真正的学生只占极少数。
由于在这场动乱中卷进去的人很多,有党员、干部、学生和市民,大都是不明真相,上当受骗的。动乱平息以后,党和政府采取了严格区分两类不同性质矛盾、以教育为主的政策,团结了大多数人,使他们能够回到党和人民的立场上来,并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做好自己的工作。这场动乱给我们什么样的教训呢?首先,要牢记“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这句名言,最危险的敌人往往来自内部,最大的危险往往来自最高层领导者在关键时刻的错误态度和错误决策。其次,对一切不安定因素,必须消灭在萌芽状态,不能任其扩大,以至于难以收拾的地步。再其次,要善于正确处理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我们党是执政党,我们的政府是为人民服务的政府,要虚心听取群众的意见,关心他们的疾苦,及时纠正工作中的缺点和错误,使人民群众相信党和人民政府,始终站在党和人民政府一边。在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过程中,要特别注意处理好改革、发展和稳定三者的关系,任何改革的措施都必须考虑到社会和人民群众的承受能力。
在平息动乱和暴乱以后,中国共产党举行了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和十三届四中全会。全会批准了《关于赵紫阳同志在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动乱中所犯错误的报告》,撤销了赵紫阳的总书记和其它职务,选举组建了新的中央政治局常委会和书记处,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就是,全会一致选举江泽民同志为党的总书记。
从此,一个以江泽民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领导集体诞生了。中国的历史进入了新的篇章。
我在1989年春夏之交,正担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四任总理。我直接参与了处理这次动乱和暴乱的全过程,并且坚决站在以邓小平同志为首正确路线一边。我有责任把我所知道的有关这次动乱的事实写出来,作为最重要的历史见证,留给我们的党和人民,特别是留给党和国家领导人以及各级领导干部,以供参考。
我这本书暂定名为《关键时刻》,副名为《李鹏日记》。这本书是以我1989年4月15日至6月24日71天的日记(文中每节黑体字部分)为主线,并参考我的亲笔工作记录以及当时有关文献、新闻报道而写成的。
其中许多情节是鲜为人知,第一次公诸于世的。还有若干动乱期间的照片,一并载于本书,面向广大读者,以帮助读者加深对这段历史的了解。
李鹏
2003年12月6日初稿胡耀邦逝世
4月15日
上午,参观了举世闻名的日本濑户大桥,之后,我们出席冈山县知事为我们一行举行的午宴。席间,外交部新闻司司长李肇星向我报告,说日本新闻社接到北京来的消息,胡耀邦同志已在今天清晨病逝。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实在令人意外,难以相信。
胡耀邦是4月8日因心脏病突然发作住进北京医院的。那天上午9时,中共中央总书记赵紫阳在中南海怀仁堂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会议,讨论《中共中央关于教育问题的决定》稿。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委员兼国家教委主任李铁映作决定稿的说明。大约10时左右,李铁映的说明尚未结束,耀邦突然脸色苍白,呼吸不匀,双手发抖。耀邦很吃力地站起来,对赵紫阳说,我很不舒服,请允许我退席。赵紫阳当即点头,说“你回去吧”。耀邦离开座位,慢步向门厅走去,突然一下倒在地上。大家都知道耀邦有心脏病,这很可能是心绞痛的表现。当时,参加会议的政治局委员、上海市委书记江泽民同志从随身带的保健盒中拿出两粒硝酸甘油,由在场的工作人员给他服了。这时,中央保健处的牛福康处长和医生们已赶到,初步判断是心肌梗塞症状,病情十分危急。下午2时用救护车把他送到北京医院。
4月9日上午,在医生的允许下,我进入病房探望了耀邦同志,看上去他的精神还不错。我们交谈了十多分钟。他很诚恳地对我说:“你当总理后办事稳当,各方面反映不错。”我劝他要安心治病,一定要与医生配合好,不会有危险的。
事后我得知,事情就出在七天之后。第八天早晨,耀邦开始执意要下床大便,医生不同意,仍在床上大便,但因用力过猛,造成心脏破裂,抢救无效而死亡。去世时间是8时25分,家属、医护、警卫人员都在场。
耀邦同志去世消息是一位随我访问日本共同社记者传来的,我还不大相信。我立即让外交部新闻司长李肇星打电话到北京核实。十多分钟后,李肇星来报告,耀邦去世消息得到证实。宴会结束后,一出大厅,我被一大群中外记者包围,记者问我对胡耀邦去世有何感受,有何评论。我极力压制着内心的忧伤,说了一句话:“感到非常悲痛。”4月16日
6时29分回到北京,姚依林和吴学谦同志来接。因耀邦同志的去世,北京有的大学不安宁,主要是北大。
一些学生张贴了小字报和大字报,在内容上有为胡耀邦鸣冤叫屈的,也有攻击党中央,甚至矛头直接指向邓小平同志的。在各大学中,北京大学这种现象要多一些。
中共中央已发表了胡耀邦同志逝世的讣告,对耀邦的评价是:“久经考验的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政治家,我军杰出的政治工作者,长期担任党的重要领导职务的卓越领导人,一生为党为人民立下了不朽的功勋”。
我和耀邦同志工作关系甚好。在他担任总书记期间,我曾多次陪同他到全国各地视察。1986年夏天我陪同他访问过欧洲。他是一位品德高尚,对党忠诚的好同志。他思想敏锐,办事雷厉风行,对同志热情,有许多优良品质。但在我们的交往中,我也发现,他有些想法脱离实际,感情容易冲动。他早年从事军队政治工作,建国以后长期主持青年团工作,因此不太熟悉经济工作,但又经常对经济工作作出批示,这也许是他致命的一个弱点。他从组织上和思想上对“文化大革命”拨乱发正,平反冤假错案,在干部队伍年轻化方面做了积极的开拓性工作,对党和人民有重大贡献。1986年六中全会讨论精神文明文件时,耀邦对是否写上“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态度不明朗,受到邓小平同志批评。
由于他对处理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不够坚定,导致1987年初学潮的发生而犯了错误。同年1月16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接受他辞去总书记职务的请求,由赵紫阳同志代理总书记。
4月17日
下午5时半,秘书送来一些简报。看来北大闹得比较凶,政法学院也有200余人到天安门送花圈。
今天去参加了中共中央召开的民主党派人士座谈会,征求他们对《中共中央关于教育发展和改革若干问题的决定》草案稿的意见。赵紫阳同志主持了会议。小平同志在今年3月23日会见乌干达总统穆塞韦尼时说:“我们最大的失误是在教育方面,思想政治工作薄弱了,教育发展不够。”我认为,他们的发言不乏好的意见,但是,都没有抓住小平同志讲话的要害。而要害是,教育最大的失误是政治思想教育薄弱。今天的人民日报在头版显着位置,刊登了一幅大学生为悼念耀邦同志送花圈的照片,花圈安放在天安门广场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我心里顿生疑问:这是为什么?是不是人民日报要鼓励学生们都到天安门广场去送花圈。这使我想起1976年“‘四·五’天安门事件”,广大军民为悼念周恩来总理逝世自发送花圈。那是为了纠正“文化大革命”的错误,针对“四人帮”倒行逆施而来的。现在党中央和政府执行的是邓小平同志制定的改革开放路线,是正确的,卓有成效的,有目共睹的,与“四人帮”所作所为是截然不同的。我们的党报为什么要这样引导,这样做就等于煽动更多的学生去天安门广场,其后果会造成社会秩序混乱。这件事引起了我的深思和警惕。
下午,秘书送来一批教育部、公安部和北京市的简报,都是反映北京高校师生对耀邦逝世的态度。
北大有的学生反应相当强烈,政法学院有200余人抬着花圈游行到天安门广场,说是看了人民日报才来的。10余名外国驻华记者前来拍照、录像和采访。“美国之音”对学生游行迅速作了报道。在北京已大有再度发生学潮之萌芽。
冲击新华门
4月18日
上午9时,去紫阳同志处,谈学生上街问题。我主张应有一个明确的态度。紫阳同志认为,目前只能正面引导和劝说,只要不搞打砸抢,就不激化矛盾。
中午,还找了杨尚昆同志。他认为在开追悼会前只好如此(不能不允许悼念活动)。
晚上,我和大琳到耀邦同志家小灵堂悼念。李昭希望耀邦的骨灰撒在共青城。希望将灵堂开放两天,让群众瞻仰遗容。可不开追悼会,理由是怕老同志出意外。我表示,开追悼会已昭告天下,如果不开恐怕造成更坏的影响。
学生开会的口号矛头针对邓,也涉及赵、李,中心是对八六年反自由化重新作出结论。
数千人深夜冲击新华门,这是建国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上午9时,几位中央政治局常委去赵紫阳同志办公室,讨论对学生上街游行,悼念耀邦同志的问题。我主张中央应该对这类活动有一个明确的态度,应该通过加强思想工作,引导和制止学生这种自发的悼念活动,以避免出现社会的动荡。我特别强调,现在中国正处于治理整顿时期,经济上有困难,群众也有不满情绪,学生问题如果处理不当,还可能引发其它社会矛盾。
赵紫阳通知说,中央已决定耀邦治丧办公室由乔石、温家宝主持。我提出,由于治丧活动与高校学生有关,建议国家教委主任李铁映也参加治丧工作,以便统一协调有关悼念活动的事宜。赵紫阳同意李铁映同志参加治丧工作,但是对于学生自发的悼念活动加以引导和制止的问题,并没有接受我的意见。赵紫阳说:“只要学生不搞打砸抢,我们就不要管,以免激化矛盾。”赵紫阳大有放任其自流的味道。这就表明,从悼念活动一开始,我和赵紫阳在处理学生游行的问题上就存在分歧。
开完会后,我到姚依林副总理办公室,向他了解在我访问日本期间国务院工作情况。我们还对由于耀邦同志逝世所产生的问题和形势交换了意见。我们两人的看法一致,认为学生正在酝酿一次新的大规模学潮。
我找李铁映和国务院秘书长罗干来谈话,要求他们密切注视悼念活动中社会上特别是高校学生的动态。
我还到国家主席、军委常务副主席杨尚昆的办公室,商量如何才能处理好学生上街游行问题。杨尚昆说,对学生的行动要提高警惕,但为了缓和矛盾,在开追悼会前,允许学生搞一些合法的悼念活动。
晚上,我和朱琳到胡耀邦同志家里。在小灵堂向耀邦同志表示深切悼念。回忆往事,历历在目,悲痛之情,难以言表。我不禁热泪泣下,向耀邦同志遗像深深地鞠躬以致哀悼。耀邦夫人李昭同志提出只要公开瞻仰遗容,也可以不开追悼会。她要我把家属意见向中央转达。我思量,这不是一个好主意,让群众瞻仰耀邦遗容,势必在社会上引起更大的混乱,给那些企图利用耀邦逝世的机会制造混乱的人以可乘之机。
耀邦一生忠于党,忠于人民,顾全大局,若他在天之灵有知,我深信他也不会同意家属这一要求的。党中央4月15日发表的治丧公告中已明确宣布,在人民大会堂为耀邦举行追悼会,并同时向遗体告别。我不得不对李昭通知说:你们的要求,我将报告中央,但是,我认为,为耀邦举行隆重的追悼会,中央已昭告天下,这体现了党中央和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对他的哀悼和尊敬。不开追悼会,势必产生极为不好的影响,恐怕难以改变。今天到天安门广场进行悼念活动的学生不断增加,已达到3000余人。学生喊的口号矛头针对邓小平同志,也针对到赵紫阳和我。中心一条是要求中央对1986年反自由化决定导致耀邦下台一事重新作出结论。有的学生头头公开提出要为耀邦平反。悼念游行活动的政治目的已经十分清楚了。到晚上23时,有人带领近千名学生和其它社会闲散人员涌到中南海新华门前聚众闹事。
次日清晨零时20分,又有一群游行者抬着三个花圈向新华门冲击,被执勤的警卫人员制止,未能进入中南海。这是建国以来从未发生过的。凌晨4时20分,北京市人民政府在新华门发布了通告,说冲击党政机关是违法的,是不允许的。广播后,聚集在新华门前的人群逐渐散去。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中南海是党中央和国务院的所在地,新华门是国家的仪门。就是在十年“文化大革命”期间,社会混乱到那种程度,也没有人敢冲击新华门。
关于“跪交请愿书”
4月23日
上午11时,李铁映同志来电话告诉我,在学生中广为流传一则谣言,说追悼会期间李鹏总理拒绝接见在天安门广场的学生代表。三位学生代表拿着请愿书,跪在大会堂东门外的阶梯上请求李鹏出来与学生见面,长达3小时之久,始终也不为李鹏理睬,因此学生情绪激动,酝酿明天罢课,以示抗议。由于我在追悼会后就离开大会堂,对那里所发生的事并不知道。我请铁映同志把这件事经过查清楚,再商量对策。铁映说,他刚才也给赵紫阳打过电话,认为学潮正在升级,矛盾直指邓小平同志,形势紧迫,希望赵紫阳同志组持召开常委会,听一次汇报,决定对策。但赵紫阳告他,已委托李鹏主持常委工作,他下午走,没有空,你们有事向李鹏汇报吧。很明显,赵紫阳已经把这个“烂摊子”推给我了,不知居心何在。我才到中央工作不久,自知能力有限,但我又是一名共产党员,在党和国家危难之时,也只好挑起重担了。
李锡铭同志也来电话,他说他刚给赵紫阳打电话,说李鹏很难应付当前的混乱局面。在全国这样紧急的状态下,作为党的第一把手,应推迟出国访问,但也遭到赵紫阳的拒绝。
锡铭与我在电力系统共事多年,对我不能说不了解。我本一介书生,技术型干部,如何能应付如此错综复杂的政治局面。我从内心里十分赞成锡铭的建议,但他也说服不了赵紫阳。下午1时半,锡铭把北京五所重点大学的校长,党委书记带来了,他们是清华,北大,师大,人大和钢院的领导。我请乔石,胡启立,李铁映同志一起听汇报。他们反映学生的意见,集中到一点,就是李鹏总理为什么拒绝接见天安门广场的学生代表呈交请愿书?据汇报,请愿书共有七条要求,中心一条是要为耀邦平反。学生代表称,治丧办一位工作人员曾告诉学生,说李鹏总理已答应出来见学生,但等了几个小时,李鹏也不出来,因而激起群情激奋。
经过核实,事情是这样的:乔石同志当时在人民大会堂主持治丧事宜,得知学生要递请愿书时,就指示治丧小组派工作人员出去接受学生的请愿书。在这个时候,我早已离开人民大会堂,回到中南海办公室了。治丧办的工作人员没有说过,也不可能说李鹏总理答应出来见学生。
在会上,这件事已澄清了,我要求各校领导回去给学生做工作。几位学校领导认为他们回校可以对学生做工作,但由他们去讲缺乏说服力。因此,他们提出要在报上公开发表一个消息澄清这一谣传。我同意由北京市政府发言人出面,发表一个谈话对这件事加以澄清。李锡铭讲,现在有点像“文革”开始的样子,市委和学校领导心中都没有底,有人传说中央有黑手,想借学生闹事打倒谁,现在看,目标可能集中到李鹏总理身上。
汇报会结束后,我和乔石同志商量,以赵紫阳刚走时说的三条原则为内容,发一篇《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并由中央向各地发一电报通知,提出处理当前学潮的三条原则,强调要求各级党委和政府做好学生工作,维持社会正常秩序,坚决制止一切打砸抢不法行为。
下午4时20分,我到北京火车站去欢送赵紫阳出访。看来,他并不欢迎我的到来。他说,不是简化礼宾规格吗,你这一来就破格了。我说,破一次格也值得,现在社会上传闻多得很,不少人说中央内部不团结吗,今天我来送你,可以显示中央的团结。他听后也未置可否。
形势在不断变化,紫阳一走,这副担子就落在我肩上。我对目前发生的事很警惕。“文化大革命”中工人不做工,农民不种田,学生不上课,整整乱了十年,人民吃尽了苦头,国家遭受灾难,不能让这种悲剧重演。但我对如何处理当前的混乱,也苦于没有办法。在这时,尚昆同志建议我主动找小平同志请示,他也一同去。晚上12时,锡铭同志报来北京市政府发言人关于澄清“总理据见递交请愿书的学生代表”谣传的谈话稿。但是锡铭认为北京市政府发言人权威不够,要求由新华社发通稿。锡铭讲的有一定道理。因为追悼会是中央主持的,谣传学生是向总理请愿,有北京市来做说明显然不合适。何况这篇谈话稿就事论事,也缺乏说服力,可能产生相反效果。我和锡铭商量,一致同意,此稿不发了。
晚上,我在批阅大批文件和简报的同时,不断接到公安,安全,教委负责人关于各地学生动态的电话,电报。处理完这些事,已过深夜12时。我静静地陷入沉思,不仅向自己提出两个令人费解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赵紫阳说他最敬重邓小平同志,对邓的指示从来不折不扣加以执行,为什么在这次学潮中,却反其道而行之。就在3月4日,邓小平和赵紫阳谈话说:“我们搞四化,搞改革开放,关键是稳定”、“中国不能允许随便游行示威”、“如果天天游行,什么事也不要干了”、“中国不允许乱。”这是针对国际上一些社会主义国家如波兰,匈牙利否定共产党的领导,搞政治多元化,出现社会动乱,以及在中国西藏拉萨发生民族分裂分子骚乱事件讲的。邓小平言犹在耳,但赵紫阳对目前的学潮,事实上是抱以纵容的态度。
第二个问题,学生为什么非要向我递交请愿书,而不是向赵紫阳递交?学生请愿书的中心意思是要求重新评价耀邦同志,为自由平反,这本来应向总书记提的有关党务方面的问题,耀邦在政府中并没有职务,为什么向政府总理提出。我判断,让学生向总理递交请愿书,事前是有预谋的,他们把斗争的目标对准我,把我推到第一线。对“文化大革命”中造反派这一套惯用的手法,我太熟悉了。那时,造反派总是先把领导人引出来,公开亮相,然后再借群总的力量把领导人搞臭。
4月24日
“美国之音”不厌其烦地反复广播北京学生为抗议警察“施暴”而举行罢课,目的是给政府施加压力,要求民主自由的消息,大有给学生打气之意。日本产经新闻也为之呐喊,说什么这是“群众性反体制运动”,在东欧捷克、匈牙利发生过,在中国尚属首次。在国内也有一些新闻媒体大加渲染,如科技日报登载《风一程,雨一程,壮歌送君行》,赞扬学生在追悼会前后,在天安门广场闹事的长篇报道。中央给各地党委的电报已于昨天发出,人民日报也写了一篇评论员文章,题目是《化悲痛为力量》,其中指出“如果社会动荡,秩序混乱,就会给少数惟恐天下不乱的人以可乘之机,危害四化建设的大局”。但是中央所有这些措施都跟不上形势了。事态发展很快,今天有34所大学6万余学生罢课。有的学生占领学校广播室,有的夺了学生会的权,有的要搞大串联,仿照波兰“团结工会”那样,成立“团结学生会”,街上也出现了大批小字报。
上午,我分别找依林、万里、宋平同志谈了对当前形势的估计,征求他们对处理学潮的意见。他们都同意昨天中央采取的三条措施。万里同志是老北京,曾长期担任北京市委副书记、常务副市长。他主动表示愿意找北京市领导同志做工作,让他们消除顾虑,大胆向学生做工作。
下午5时,万里同志打电话来,说北京市领导反映,形势非常严峻,中央态度不明朗,他们很难工作。万里建议立刻召开常委会讨论对策。我同意了万里同志的建议,决定晚8时开常委碰头会,扩大到有关同志参加。
晚8时召开的常委碰头会是一次关键的会议。参加的同志有常委乔石、胡启立、姚依林同志,列席常委会的有杨尚昆、万里,还有书记处的芮杏文、阎明复、温家宝、政治局委员田纪云、李锡铭、宋平、丁关根同志,有关部门的负责人也参加了会议。在讨论中,大家一致认为当前局势严峻。首先在北京继而波及到全国的学潮,实际上背后有人操纵,煽动闹事,这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的旨在打倒共产党的政治斗争。中央必须旗帜鲜明地采取得力措施,加以制止。方针是首先稳住北京,进而稳住全国。李锡铭在会上表示,只要中央态度明朗,北京市委有把握把群众发动起来,挽回局势。在讨论中,我提出三个可供选择的方案:一是人民日报发一篇有分量的社论,传达今天常委碰头会议的精神;二是由党中央和国务院联合向全国各省市发一通知;三是在北京召开党政军干部动员大会,传达今天会议精神。经过讨论,大家认为可先发一篇有分量的社论。会议还通过由乔石、胡启立、李铁映三位同志组成的处理学潮的领导小组,负责在第一线处理学潮。散会时已是晚上11时半。我接到小平同志秘书王瑞林打来的电话,明天上午10时小平同志约我和尚昆到他家去谈话。
警卫局的同志反映,22日上午耀邦追悼会结束,下午赵紫阳就去郊区打高尔夫球。由此可见,他对耀邦同志是毫无感情而言。对全国乱哄哄的局势,他却一走了之,令人不可思议,也发人深思。
“四·二六”社论:这是一场动乱
4月25日
10时,我和尚昆去小平同志处。
小平同志听完我和尚昆同志关于昨天常委碰头会对当前形势的分析,以及要采取的对策的汇报后,讲了一篇极有分量的话。以下是小平同志的讲话要点:
这不是一般的学潮,是一场动乱,就是要旗帜鲜明,措施得力,反对和制止这一场动乱。不能让他们的目的得逞。这些人受西方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的影响,受南斯拉夫、波兰、匈牙利、苏联自由化分子的影响,起来搞动乱,目的是推翻共产党的领导,是国家和民族丧失前途。采取这些措施,行动要快,要争取时间。
前一段,上海态度明确,赢得了了时间。我们不要怕被人骂,不要怕人家说名誉不好,不要怕国际有反应,只要中国真正发展起来了,四个现代化实现了,才有真正的名誉。
四个坚持十分必要。反对精神污染,二十几天就丢掉了。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没有做到认真贯彻。如果贯彻得力,在思想界、教育界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混乱。当然,小的动乱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可以个别处理,分散解决,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迫使我们要集中去解决,迫使中央要直接干预。四个坚持中有一个人民民主专政,这个手段要用起来。当然,要运用得当,注意缩小打击面。现在要特别注意不要让他们把动乱引到中学中去,稳定中学十分重要。他们会鼓动娃娃起来闹的。工人是稳定的,但其中也有不稳定因素。农民没有问题。还要注意稳定社会其它各个方面。
这一场动乱完全是有计划的阴谋活动,他们想把一个很有前途的中国变成没有希望的中国,是我们永远没有希望。要害是否定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对话是可以对的,但不能纵容错误的行动。纵容不能解决问题,只能助长他们的气焰。要尽力避免流血事件。北京市的意见是对的。中央的态态度要明确,明确了他们才好办事。这次动乱一出现就是全国性的,我们不可低估。要发一篇有分量的社论。这还不够,争取抓紧立法。他们现在就利用宪法中的集会、游行权利来和我们斗。北京不是有个“十条”吗?我们要用这个东西来约束他们。准备迎接一场全国性的斗争,争取把动乱打压下去。不然国无宁日,天天不得安宁,甚至永远不得安宁。我对布什说,如果中国允许搞游行,中国这么大,人这么多,360天,天天都会有游行,这怎么能稳定呢?没有稳定就什么也干不成了。如果出现“团结学生会”,就宣布解散。现在他们搞的那一套,都是“文化大革命”造反派搞的那一套,惟恐天下不乱,把中国的希望搞成泡影,是我们的经济发展战略、改革开放都搞不下去,甚至毁于一旦。
这场动乱,有后台,有黑手,方励之夫妇是个典型。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在适当的时候就要予以处理。对有些人,要打个招呼。告诉他们不要卷进去,不要继续搞了。不要等事情发展起来了,怪我们没有打招呼。科技日报内部有争论,要支持内部的健康力量。上海世界经济导报搞得不像样子。报刊编辑要调离,负责人要解除职务,要坚决调离。必要时可以停刊,不要怕人家骂。
广大工人、农民、知识分子是拥护我们的,干部是拥护我们的,民主党派也是好的。我们还有几百万人民解放军。我们怕什么?罢课的6万学生中,不少是被胁从的,被阻碍不让上课的。他们搞的纠察队是非法的。我们要支持那些没有卷入的学生。党的组织要发挥作用,党团员要发挥作用。要重申党的、团的纪律。大学、中学、工厂、机关都要开支部大会,还要开大会。要加强公安部门的工作,维护社会正常秩序。出现了“团结学生会”,要坚决采取措施,先警告,让他们自己解散,不服从就取缔。要通过朋友的渠道,给一些人诚心诚意地打个招呼,劝他们在这场斗争中,尽力克制,不要处于党和人民的对立面。
这次治丧活动处理是好的。现在的性质变了,我们必须快刀斩乱麻,为的是避免更大的动乱。
你们常委昨天的决定是对的,意见是一致的,这很好。只有态度鲜明,措施坚决,支持地方放手处理,就能及时把这场动乱制止下去。
小平同志的讲话犹如一场及时雨,为处理当前复杂的局面指明了方向。4月26日
《社论》在昨晚广播之后,形势开始发生变化。各级领导和党团员振作起来了。北京市委下午开了万人大会,江泽民在上海上午就开了会。北京市街头和电线杆上的小字报已一扫而空。
胡启立和曾建徽来,送审一个电视新闻,是通过一个座谈会澄清我为什么没有接见学生的问题。新闻片软弱无力,我没有同意发表。
江泽民同志下令对经济导报进行停刊整顿,钦本立停职。
我把中央办公厅整理的小平同志4月25日谈话要点稿,于昨晚送到小平同志那里,同时还给小平同志秘书王瑞林写了一封信:
瑞林同志:
小平同志谈话要点已整理出来。昨天已传达到常委及中央党政和北京市系统的负责同志。现把谈话要点送上,请送小平同志审阅。
李鹏
今天上午,小平同志亲自修改和圈阅了他的谈话记录稿,王瑞林把文稿退给我。王瑞林还写了几句话:
“送小平同志看过,作了修改(用铅笔)”小平同志对讲话稿重要的修改是:一、上海世界经济导报搞得不像样子,编辑部要改组;二、耀邦同志是有错误的,他确实也做了不少好事,如提倡改革开放等等;三、要通过朋友的渠道给吴祖光这些人谈谈心,诚意地打个招呼,劝他们在这场斗争中,尽力克制,不要处于党和人民的对立面。
以上均是小平同志亲笔修改的。
晚11时,“北京高校临时联合会”发出通知,25日全市统一游行,到天安门会合。亚洲华尔街报刊登方励之主张,“如果中国在人权方面没有取得进展,外国公司应当抽走他们的资金”。
今天还接到赵紫阳同志从朝鲜发来的电报,他是看了中央给他的两份电报,即24日常委碰头会纪要和25日小平同志谈话记录稿后回电的。以下是赵紫阳的回电:
我完全同意小平同志就对付当前动乱问题所作出的决策。
赵紫阳闹事学生“四·二七大游行”
4月27日
北京闹事的学生游行队伍今天终于出来了。从早上8时开始,由学生队伍带头,沿途也夹杂一些北京的市民和外地来京的流动人员,汇集成一支游行队伍,冲过公安和武警设立的层层防线,于下午4时到达天安门广场。今天游行学生的口号变了,再也没有为胡耀邦平反、为反自由化平反一类政治性的口号了。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拥护共产党,打倒腐败,打倒官倒”。我一直在中南海办公室注视游行队伍的动向,原来估计游行队伍会停留在天安门广场,但是,当下午4点半,游行队伍通过天安门后,并没有停留,一直向东长安街去,到达建国门后开始分散,晚上11时左右,各路游行队伍陆续返回学校。警察和武警赤手空拳,甚至连非杀伤性武器也没有带,如何阻挡得往游行的人潮。
游行结束后,各方反映不一:参加游行的学生认为取得很大的胜利;一些老同志、老党员认为政府手太软,制止不力;学校和党政机关里拥护党的骨干分子觉得太窝囊;一些老知识分子和民主党派人士松了一口气,因为政府没有抓一个人,没有发生流血事件;外电也说中国当局对游行采取了容忍和克制的态度。
日本时事社说,中国一批年轻官员结成支持民主化运动的集团。学生举着“拥护社会主义”、“拥护共产党领导”的标语也是遵照这个集团的指示。事后得知,改变口号是方励之和李淑娴出的主意,通过王丹传到学生中去的。一位学生头头回忆:“我们都被‘4·26’人民日报社论惊呆了,王丹又急急忙忙从李淑娴老师那儿回来说,我们要改变策略,动员群众和他们干”、“会上定下了改变口号的决定”。
看来,在学生后面有长胡子的人在操纵,已是千真万确的事。
美国华尔街日报说,学生是把悼念胡耀邦作为政治民主化的借口而已。美国国务院公开出面干涉中国内政,在今天的一项声明中说:“新闻自由是一项基本权利,如果世界经济导报因行使这项权利而受处罚,那是令人遗憾的。”总的来看,由于人民日报“四·二六”社论发挥了巨大的威力,全国形势基本上已向稳定的趋势发展。但是由于长期自由化思想影响,要把事态一下平息下来也是不可能的。从今天的游行,也可以看出,闹事学生背后一定有黑手,在操纵和指挥。我和王瑞林同志通了电话,讲了今天学生游行经过。他说小平同志认为,中央态度明朗,又避免了流血,处理是好的。
煽动学潮和动乱的非法学生组织“临时学联”改名为“北京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简称“高自联”。
4月29日
北京负责同志来说,这次反动乱方针不能再变。再变可真要亡党亡国。下面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袁木、何东昌、袁立本与陆宇澄与各界学生举行长达三小时的对话。据反映,效果尚好,对于争取学生中间分子和社会各界人士有作用。
东昌来谈了彭真的三条意见:一、中央方针和决策是正确的。二、27日战术上失败,学生提出口号,得到人民的支持。三、目前要做好揭露。
我要求北京市针对“五·四”学生搞游行的事,提出切实可行的对策方案。李锡铭等同志在几次谈话中都流露出对中央的不满情绪。他们说,中央反动乱方针不能再变。再变,北京市也无能为力了。我认为中央的方针是明确的,而北京市委制止动乱虽然决心很大,但措施往往不够有力。
今天,国务院新闻发言人袁木、国家教委常务副主任何东昌、北京市委秘书长袁立本和北京市副市长陆宇澄与学生代表举行长达3小时的对话,就惩治“官倒”、清理公司、廉政建设、学生游行等问题交换了意见。袁木在对话中特别向学生代表转达我的意见,说“四·二六”社论说的否定党、否定社会主义,是针对极少数人的违法行为说的。这样,就把少数坏人与大多数学生区别开来。袁木说,他本人对“官倒”也深恶痛绝,但要清除“官倒”,一靠揭露,二靠制度,游行示威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学生说的“官倒”问题,实际上指的就是社会上普遍流传的赵紫阳的两个儿子倒卖彩电、牟取暴利的事。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是否真有其事。袁木还对学生说,对党要有个基本估计。这十年我们国家发生了根本变化,说明党的方针、政策是正确的。袁立本说,北京市对游行示威有十条规定,是为了维护社会治安和人民的利益的,未经批准的游行是违反规定的,所以,政府不赞成。袁木还说,我们国家正面临不少困难,如果再不稳定,再动乱,这些困难就更加难以克服。这场对话录了像,并在中央电视台上公开播放。据反映,这次对话产生一定的效果,对于争取学生中间分子和社会各界人士有一定的作用。北师大贴出一份题为《老朽下台》的大字报,矛头指向邓小平同志。北大学生在校内举行中外记者会,宣布要争取“学生自治会”的合法性。
4月30日
今天赵紫阳回国。上午10时,我去北京车站接他,并请他安排时间,忙听取我汇报这几天国内发生的情况,商量今后的对策。他答应,下午4时在他家见面。
下午4时,我如约去赵紫阳住处。赵紫阳住在中南海四号院,会客室在四合院的东厢房。我到的时候,室内空无一人,但充满烟气,烟缸里留下不少烟头。这证明他已经开过会了,是哪些人参加的会,不得而知。5分钟后他来到会客室,我们交谈了约一个小时,他同意明天开党委会研究“学潮”。通过这次谈话,我感觉到他的总趋向仍然是主张对“学潮”采取缓和的方针,这显然与邓小平同志坚决制止动乱的方针不符合,也与他4月26日从平壤回电“我完全同意小平同志就对付当前动乱问题所作出的决策”的表态大相径庭。
我担心他为求得妥协,要承认在北大、清华等校新组成的“团结学生会”、“高自联”的合法性,使游行合法化。他也谈到社会上对他孩子搞“官倒”的传闻,说如果组织决定要他的孩子退出商业公司,他个人服从组织决定,但他没法去说服自己的孩子。他请求中央派调查组对他的孩子的问题立案调查。他说,从去年9月起,外面就盛传他要下台,还说他访朝回来后就要下台。对此,我也听到一些传闻,说去年9月开妇女大会时,在大会堂休息室小平同志和先念同志单独谈话,议论到赵是否应下台的问题。但小平同志说苦于无人替代,下不了决心。赵对我说,他是贯彻小平同志的一切指示的,小平同志万一不在了,他马上辞职。他说,过去攻赵,目的在邓,这次学生攻赵又攻李,目的也在邓。赵紫阳说这番话无非是表明他是忠实小平同志的。
后来得知,赵紫阳从北京站回到家后,鲍彤立即就到他那里,送上赵在“五·四”青年节的讲话稿。鲍彤还按照赵临行前的布置,密切掌握学潮情况,还找一批所谓赵的“智囊”“精英”研究形势。他们对赵的政治前途有危机感,认为赵紫阳一是经济上没有搞好,二是政治上也不行,三是没有自己的干部,四是孩子搞“官倒”,形象也不好。因此,很可能成为这次学潮的“替罪羊”。他们建议赵紫阳要与邓小平保持距离,争取民心,才能促使自己,舍此别无选择。以后紫阳的实际行动就是按这些“智囊”计策去做的。从此,在处理学潮方针上,他不但同我、同中央的多数同志,而且也同小平同志发生分歧。中央再次激烈争论
5月1日
下午3时,由赵紫阳主持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讨论“五·四”青年节学生可能举行大规模游行示威的预案。会议决定:届时对天安门地区实行交通管制,以保证亚洲银行年会开幕式的顺利进行。对学生游行要进行劝阻,动员机关人员、居民不上街,不参加流行。
关于如何评论人民日报4月26日的《社论》问题,会上有激烈的争论。与会的大多数同志认为,《社论》对稳定全国局势起了积极的作用。胡启立也不否认这一点,《社论》是他组织起草的。北京市的同志在发言中对《社论》表示坚决拥护。尚昆同志说,小平同志是经过反复思考才提出“动乱”的定性,这是中央多年对政治思想工作做得不够的结果。我在发言中说,社会上许多人对动乱的定性不理解,不接受,是因为我们对动乱的真相还揭发得不够。赵紫阳讲了四条意见,一、同意24日政治局常委碰头会议纪要,同意小平同志讲话;二、同意制止动乱小组原来的组成,并由党中央直接领导;三、同意把工作重点放在争取学生大多数身上;四、目前应抓紧做学生复课的工作,他认为这对学潮是釜底抽薪的办法。他还说在他出国期间,中央在李鹏同志主持下,做了卓有成效的工作。我理解,既然赵紫阳明确表示同意邓小平同志讲话和4月24日常委碰头会纪要,那就是他也同意关于动乱的定性。
在讨论中,同志们发言很热烈。锡铭同志认为对闹事学生组织的“团结学生会”觉得不能承认。姚依林同志说,匈牙利搞多党制,结果把国家搞乱了。赵紫阳说,他要求中央立案,审查他的孩子是否有官倒行为,但他无力劝说儿子退出公司。这是,阎明复从座位上站起来很激动地说,赵紫阳同志应下决心主动查清,带头让儿子退出商业公司,否则授人以柄,使中央陷于被动。阎的讲话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对阎明复的建议赵紫阳沉默未语。依林同志说,往更深一层去想,这一场尖锐冲突是难以避免的,用对话办法是躲不过去,平息不了的。我发言,要求紫阳在“五·四”青年节代表中央讲话时目前指出,目前在中国发生的事一场动乱,并且明确重申中央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方针,不承认学生的非法组织。我说现在大多数群众处于中间状态,争取中间力量有两个条件,一是自己队伍要坚定,二是对敌对势力要充分揭露。如果中央自己对动乱定性态度不坚定,必然动摇军心,拥护党的队伍就组织不起来。这次会议是中央内部一场大辩论和大争论,没有做出一致的决定。
赵紫阳已于5月1日给政治局写了一封信,要求澄清他两个儿子的问题。信中说:“我有两个儿子在公司工作。一个叫赵大军,在深圳市石化公司下面的技术发展公司工作;一个叫赵二军,在海南一家公司搞工业开发工作。”“社会上关于赵紫阳的儿子倒卖菜单、倒卖粮食、倒卖硅铁之类的传言甚多。”赵紫阳在信中请求政治局责成中纪委、监察部组织,最好请党外人士也参加,一件一件地进行查证。如查明确有违法行为,依法处理,如查明没有问题,也予以澄清。看了这封信,我认为赵紫阳态度上是好的,组织上有责任把这些传言澄清,以清除党中央带来的不利影响。
以后才知道,5月2日下午,赵紫阳在中南海勤政殿邀请几位民主党派负责人来谈话。他们谈到学潮、新闻立法、党内腐败、高干子女经商等问题。关于世界经济导报问题,赵紫阳说:“最后双方体面下台,淡化处理。赵紫阳不支持上海市委整顿导报的消息,很快就传出去了。谈话结束后赵紫阳对阎明复说,“四·二六”社论对学潮定性错了,现在这个弯子很难转,关键在说服小平同志。只要小平同志说一句,“当时把情况看得重了一些”,就可以在党内转弯子。他要阎明复去找杨尚昆同志和他一起去见小平同志。阎在五十年代曾在中央担任过俄文翻译,因此和尚昆比较熟悉。阎确实找了尚昆,转达赵的意思,但遭到尚昆的拒绝。尚昆说,小平同志对动乱的看法是深思熟虑的,不能改变的。
从5月3日至5月16日,在北京发生的动乱进一步扩大并波及到全国。本来,自邓小平同志4月25日作了重要讲话,人民日报发表了社论,肯定目前在中国发生的事一场反对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反对社会主义制度的动乱以来,各级党委和政府已经组织动员起来,采取若干稳定局势的措施,如中央和北京市委派人与生代表对话,在肯定学生爱国热情的同时,要求学生撤出天安门广场,回校复课,恢复社会正常秩序。5月4日,在北京的学生虽然举行大规模的游行,但是在天安门广场发表的“五四宣言”中,明确表示,要“停止游行,回校复课。”这标志着混乱局势可能缓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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