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败真的会亡党吗？

什么叫“腐败真的会亡党吗？”腐败当然会亡党，这还用问吗？

别急。“腐败会亡党”说得多了，大家似乎都不再去深究这句话的含义。一般说“腐败会亡党”，表达的往往是一种“愤怒或担忧的推断”。中央高层也说：“腐败会亡党亡国”，但中央高层表达的就不是“愤怒或担忧的推断”，而是一种“要让人民感觉到的反腐决心”。因此，“腐败会亡党”有三层含义：一是表达愤怒和愿望，二是表达关切和担忧，三是表达反腐决心。

腐败肯定会威胁党的领导，但如果中央高层真的觉得“腐败会亡党”，那反腐的力度肯定要比现在大得多，因为，“持续执政”对党来说比其他任何事情都重要。反正，中央说“腐败会亡党亡国”肯定不是在说“腐败必然亡党”，你不能以为高层傻到看不出问题所在。合理的推断是，反腐对党来说非常重要，但肯定还有什么事情比反腐更重要。

是什么事情居然还能比反腐更重要呢？本文的目的就是分析其中的一些道理，了解了这些道理，我们就能在“愤怒或担忧”之余多几分“清醒与平和”。首先要理解，“愤怒”、“担忧”和“反腐决心”都不是“腐败会亡党”的论证。如果跟大家一样都追求“过瘾和解气”，我比谁都更想说“腐败必然亡党”。但是，学者的任务不是“过瘾”，而是老老实实分析真相，真话比发泄更重要。

与此相关的还有另外两个说法，一是“腐败会亡党、但不会亡国”，二是“反腐亡党、不反腐亡国”。第一种说法看上去比中央说的“腐败会亡党亡国”更准确，因为腐败只会“丢政权”而不会“亡国家”。其实这种说法没看到，人家中央高层是在“表决心”，不是在“说实际”，所以，“腐败会亡党、但不会亡国”这种说法本身，反倒因为“求过瘾”和“没论证”而流于俗气。第二种说法，据说是当年蒋介石对蒋经国讲的，听上去也有些道理：动真格反腐，党就保不住了，党对政权的控制也保不住了；不动真格反腐，小日本之类的还会再来欺软，到时国家也保不住了。其实呢，国还是亡不了的，亡了国也会有汪精卫之流上台当政，要命的还是“丢政权”。

可是，动真格反腐真会“丢政权”么？当然不会，因为“动真格反腐”本身就是个说说而已的“假命题”。还是上面那句话，“动真格反腐”是不可能的，因为还有别的事情比反腐更重要。也就是说，“腐败会亡党”和“反腐会亡党”都是错的。下面，我们马上来分析这两者为什么错。

蒋介石丢了大陆的政权，原因根本不是“腐败”，更不是“反腐”，而是“无能”。所以说“腐败无能、政权换人”。一般都会把重点放在“腐败”上，其实真正的重点是“无能”，并且是“制度性的无能”。“制度性无能”说的是蒋介石所沿用的、中国传统的“终身专权、亲族继承”的“家族统治”，“家族统治”的致命点，要么是“老迈昏庸”，要么是“后继无人”。蒋介石丢了大陆的政权是因为“昏庸”，蒋经国放弃了“家族统治”则是因为“后继无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蒋经国晚年是因为“良心发现”而“让搞民主”，其实呢，这位连毛人凤都谈虎色变的保密局“老大”，根本就是因为嫡生和私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怂。简单地说，蒋家王朝在继承人的关键问题上“掉链子”了，在内外民主压力极大的情况下蒋经国被迫选择让步，蒋家王朝就这么给“笨”死了。

要点很清楚：要持续执政，克服“制度性无能”比“腐败不腐败”关键得多。“腐败无能”肯定要完蛋，可“腐败有能”就不一样了。

腐败不会亡党，反腐也不会亡党，无能则肯定要亡党。“腐败有能”又是什么？“腐败有能”实际上正是“中国模式”的大秘密。现在就来直接回答上面两次提到的问题：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比反腐更重要？简单的答案是：除了统治能力比政治廉洁更重要外，政治忠诚也比政治廉洁更重要。

首先，完全消灭腐败本来就不可能，连印度也因为顾制度顾不了文化而照样腐败，所以，反腐败的要害，根本不是什么“动真格”或“竭尽全力反腐”，而是在“腐败泛滥”的情况下使“腐败可控”。

认为“腐败会亡党”的人，往往把“腐败泛滥”误当成了“腐败失控”。中国的腐败其实没有失控，其原因有三层：一是腐败“中下层失控”不等于“上层失控”，“中国模式”的“限任一党制”，要点是“中常委”的政权责任心强大，高层集体相互问责充分，制度连续性牢固，不存在腐败的苏哈托和无能的穆巴拉克；大家谈高层分裂谈得很多，但哪次不是幻觉？二是腐败“事前失控”不等于“事后失控”，中央的反腐部门和组织部门在腐败的事后处理上依然强大有力，“警察巡逻制”不灵，但“消防灭火制”有效；三是腐败在“熟人社会失控”不等于在“生人社会失控”，中国的“生人社会”规模庞大，多数政府规则在“生人社会”里依然运行正常。

其次，在腐败泛滥但可控的情况下，重点就是防止“腐败有能”变成“腐败无能”。在克服“制度性无能”上，“中国模式”的“限任一党制”，是通过所谓的“四化五制”来做到的：“首脑限任化、党权非个人化、入党开放化、高层制度化”，其中的“高层制度化”又包括“中常委新老双层制”、“高层集体领导制”、“梯队接班制”、“条块代表制”和“军委主席制”。“四化五制”解决了 “老迈昏庸”和 “后继无人”的问题。

克服了“制度性无能”，中央一层的行为目标就是“党权最大化、鼓动忠诚、注重绩效”，中央对中下层的目标要求就是“保证忠诚、注重绩效、尽量廉洁”。所以上文提到，不要以为中央傻到看不出问题所在，不是反腐不重要，而是“维能”和“维忠”比“维廉”更重要。大家也许没注意到，中央投入“维能”和“维忠”的“行政开支”要比投入“维廉”和“维稳”的费用多得多。原因当然简单，套用裴多菲的诗句来说：廉洁诚可贵，反腐价更高；若为政权故，两者皆可抛。反腐是为了使“腐败可控”，反腐是为了服务于“持续执政”，不是为了喧宾夺主、耗尽所有资源和力量，不是为了搞“为反腐而反腐”。反腐不能用最贵的办法，反腐只能用保持腐败不失控的最便宜办法，最贵的办法必然会被用在“维能”和“维忠”上面。有谁见过党对“不忠者”采用过吝惜代价的手段吗？

总之，腐败不会亡党，因为“腐败泛滥”不是“腐败失控”；反腐也不会亡党，因为反腐是为了“腐败可控”而不是为了“动真格”或“把自己累死”。按照这个逻辑，腐败不会亡党，不腐败反而要亡党。因为，可能有人会借着追求不腐败而动摇“限任一党制”的政治格局；再说了，不腐败，谁还忠诚谁啊？谁还有什么动力去搞GDP啊？当腐败的门槛很模糊时，“用贪反贪”还是一门艺术呢。

说“腐败不会亡党”当然不在支持腐败，其实，我们中国的腐败是根本不需要支持的，事情的面目本来就是“人人反腐败，人人想腐败”。当腐败的普遍程度和利益分赃扩散得足够大时（“腐而不堵”），“口头反腐”就变成了一种“自己腐败别人不能腐败”的 “营销手段”。

本文的“冷酷分析”只有“无立场”才能做到，一带立场，人要么会失明，要么会动歪脑筋，要么又失明又动歪脑筋。一直有人问什么是“冷酷实证”，冷酷实证就是冷冰冰地把赤裸裸的真话说出来，不管是左边还是右边不爱听。

最后总结一下全文：腐败不可能亡党，因为要害是“腐而不烂”、“腐而可控”、“腐而有能”、“腐而有忠”、“腐而不堵”，这个“腐败的五位一体”其实也是“中国模式”的最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