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北京时间6月6日起,中共官媒新华社主办的《新华每日电讯》开辟专门版块,连续刊发署名为“戴立言”的三篇文章《真的是“越反越腐”吗?》、《领导干部大多是贪官吗?》和《政党制度与反腐败》,针对当前社会舆论对中共腐败现状的批评和对中共执政的质疑的主要观点,进行反驳并为中共现行体制辩护,遭到社会舆论广泛阻击。
分析人士认为,中共在十八大后高调反腐以来,一度取得了突出成果,并造成了较大的声势。不过,在揭开中共体制内严重腐败现状的同时,也激起社会民众对执政党中共及其现行体制不断高涨的不满情绪和质疑。在此情况下,这些文章的出现不仅是在为中共辩护,同时也向外界释放出了中共强推的反腐行动有可能因此降温,甚至是刹车的信号。而肩负反腐重任的中纪委书记王岐山则因此面临两难选择,反腐过慢会招致到人民群众的不满和质疑,并将对中共执政造成难以逆转的伤害;过快也可能对中共持续执政造成冲击。
官媒引导舆论淡化腐败形势
《新华每日电讯》由中共官媒新华社主办,被认为是中央级新锐主流大报,其政治宣传份量不可低估。自6月6日起,该报在第二版开辟专门版块,连续三天刊发署名为“戴立言”的三篇文章:《真的是“越反越腐”吗?》、《领导干部大多是贪官吗?》和《政党制度与反腐败》。三篇文章分别针对在中国社会舆论比较流行的“中国官员大多是贪官”、“越反越腐”和“中共一党制是腐败根源”三个观点,逐一进行反驳和批评。以《领导干部大多是贪官吗?》这篇文章为例。文中先后列出三条论据试图证明习近平“党员干部队伍的主流始终是好的”论述的正确性:1.被查处的官员比例甚低;2.官员成绩突出,群众口碑好;3.官员选拔作用监督过程有完善体制保障。
三篇文章出现后,迅速在中国舆论界引起广泛争议,支持的声音虽然也有,但却被反对的声音所湮没。原中科院学者方绍伟更是于6月11日发表针锋相对的文章《干部大多不是贪官吗?》,对署名为“戴立言”的这篇文章进行逐条批驳,并认为这是“宣传工作中不该出现的严重失误”。文中针对“戴立言”第一个论据的反驳便是,被查处官员比例并不实际反映腐败官员比例。多年以来,一方面腐败程度的官方标准同时提高,另一方面作为已经固化的利益共同体,又导致反腐的动力和难度激增。而中共体制内官员的人数也大规模膨涨。因此,中共体制内官员查处比例的对于腐败形势基本已经失去了实际的指示意义。另外,在其他网络平台中,不乏许多对三篇文章措辞更为直接和激烈的评论。
事实上,在新华社这三篇文章发表之前,中共党媒《人民日报》已先后出现三篇署名同为“戴立言”的文章《反腐败重在制度建设》、《坚定不移地建设廉洁政治》、《反腐倡廉的成效有目共睹》。值得注意的是,《人民日报》上的“老三篇”与《新华每日快讯》的“新三篇”的内容和目标差异极大。“老三篇”的议题尚集中在如何反腐,以及反腐的突出成果;而新三篇则将主题转向了证明中共体制内腐败并不严重,而且中共政体并非腐败产生根源。
分析人士认为,自中共十八大后半年来,在官民合力推动的反腐行动取得了突出成效,却也揭开了中共体制内腐败的严重程度。再加上在反腐过程中出现了一些人为的包庇或打压举报民众等行为,又引起了民众对执政者中共及其体制的质疑和批判。由此也再次造成了中共执政合法性的危机。中共官媒新华社此番连续发表主题相似的评论性文章,其政治宣传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表明中共宣传系统意欲发挥舆论导向作用的动向。其目的即是确保中共执政合法性不受影响,即使腐败很严重已经危及中共执政,但是反腐行动同样也不能产生此种威胁。因此,新华社的三篇文章也在某种程度上向外界释放出了反腐行动有可能降温的信号。
反腐遭遇体制内阻力
有观点认为,对于中共领导层来说,民意或社会舆论一向没有中共体制内人员的利益和意见更为现实和重要。因此,对于中共对反腐态度的转变,社会舆论中对其合法性的质疑仅占据了其中一小部分因素。而导致其态度转变的更为重要的因素则是反腐行动已经在其体制部分遭到了较为现实的抵制。
在王岐山高调改革和动员中央巡视组之后,中央第一巡视组进驻中储粮后第四天,即5月31日,该公司直属粮库发生火灾。外界纷纷猜测大火极有可能是由公司内部人士引发,目的就是阻止巡视组掌握自己违法证据或线索。值得注意的是,王岐山掌管的中纪委至今尚未对大火以及中储粮问题进行正式表态。
分析人士认为,尽管当前认定是中储粮内部问题官员以放火对抗纪委反腐尚缺乏公开证据,不过可以确信的是,由于缺乏有效监管,中储粮管理人员更有以权谋私、贪污腐败的客观条件。而通过近期不断披露的爆料、新闻来看,中储粮内部腐败等违法乱纪现象确实已经相当严重,成为名符其实的利益集团。在此情况下,中纪委如若真有反腐决心和动向,其实就是要动他们的奶酪,甚至有可能将这一利益集团整体端掉,葬送他们的前程。因此,坊间对中储粮内部利益集团采取放火焚粮等行为阻挠反腐的猜测,也就具有了较高的可能性。
实际上,中储粮利益集团仅是中共体制内利益集团和贪腐群体的其中一个小部分,而放火焚粮只是将腐败者与反腐者的日趋尖锐的矛盾公开化。在双方角力过程中,孰进孰退也就引起了外界极大关注。值得关注的一个现象是,在半年前中共权力交接期间频繁出现的腐败可能“亡党亡国”、对中共造成“致命伤害”等说法越来越鲜见于中共高层和新闻宣传之中。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中共对于反腐的态度可能发生了某种转变。而从《人民日报》“老三篇”到新华社“新三篇”的主题和论调的变化可见,至少在当前,中共内部反腐的努力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王岐山反腐遭遇两难选择
纵观中共强势反腐半年以来,虽然取得了不俗的战绩和声势,却也是一波三折。中共反腐第一步主要是动员社会民众以网络等形式参与举报腐败官员和行为,并迅速在全社会形成轰轰烈烈的官民齐心反腐的局面。不过中共高层随后发现,愈演愈烈的网络反腐及举报行为,越来越难以控制,其现实结果则是造成中共官场人人自危,争相外逃。
此后,中共宣传系统连发“雄文”,兴起炮轰“网络暴力”和民粹主义的热潮。中共领导的全国人大迅速通过了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草案。王岐山也随即表态当前反腐以治标为主,为治本赢得时间。相关的一些细节还有地方出台法规禁止公民个人以人名查询房产信息,以及持续至今的打击网络谣言等,都对民间反腐积极性造成很大的影响。在中共全方位强力围剿中,兴盛一时的网络举报迅速降温,反腐行动告一段落。
不过,愈演愈烈的腐败已经透支了中共的公信力和合法性,对于中共自身来说,反腐还是要进行下去,不过其路径和形式都已发生变化。王岐山在5月17日改革并动员中央巡视组调查下级腐败行为的做法,其实是回归了体制内监督和反腐的旧例,而且这种自上而下、点对点的反腐行动的实际效果将十分有限。所以,尽管体制内媒体纷纷为其造势,并且寄望甚重,但是民间反应平平。而且此次储粮大火事件如果没有得到公开、有效、公正处理,中央巡视组的威信和实际作用还将再打折扣。
与之形成较鲜明对比的是,王岐山在中国金融领域的反腐却是进展颇大。据统计,十八大后证券行业高管已有近10人因涉嫌内幕交易或商业贿赂受审。而且当前包括财政、税收、股市在内的整个金融系统都已经成为王岐山整顿和清理的重要领域。另据消息透露,中央和省(区)、直辖市已有1370名银行、证券、驻境外中资高级管理层人员列入审查、监控黑名单,严控出境出国活动。这表明,肩负反腐重任的王岐山已转向于自己更为熟悉的金融领域,为中国经济进一步发展保驾护航。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了中共体制内腐败涉及面过大,而且又过于复杂和艰难。有体制内人士透露,王岐山的计划是首先要通过清退会员卡等方式整肃纪委自身,通过派遣巡视组等方式对体制内腐败整体情况进行摸底,并分地段、分批次进行局部反腐。而通过反腐达到中共整体纯洁性建设和廉政建设的目标来说,则任重而道远。王岐山曾将反腐比作“持久战和歼灭战”,与其上任初期相比,当前应当是进入了持久战中的“攻坚战”阶段。
有分析认为,鉴于腐败的严重形势,尤其是对中共合法执政造成的现实危机,中共新领导层在上任初期的一系列表态和动作都表明,他们对于反腐的确是有目标、有决心、有规划也有行动,但是反腐同时又会造成利益集团的反对和民间的质疑,两者也会导致中共执政危机。因此,王岐山在进行攻坚战的同时还面临着一个两难选择:反腐过慢会引起到人民群众的不满,并将对中共执政造成难以逆转的持久伤害;过快也可能对中共执政造成较难控制的冲击。在此情况下,如何把握反腐的方式和程度,这对于中共高层尤其是王岐山来说将是一项极大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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