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钱荒”成为一个热门话题。商业银行由于短期资金拆借出现困难,导致银行同业拆借利率(shibor)急升。6月下旬,银行间基准7天、隔夜回购加权平均利率收盘分别创下11.62% 、11.74%的历史新纪录,盘中更是创下28%、30%的恐怖成交记录。而仅在一个月前,这两个品种利率还在3~4%之间波动。
流动性不足(钱荒的学名),导致利率急升,往往被视为金融危机的先兆,这也是股市因此暴跌的原因。就在今年年初,媒体舆论还在普遍担心中国“钱多”的问题。当时媒体热炒中国M2是美国的1.5倍,比整个欧元区的货币供应量多出20多万亿元,接近全球货币供应总量的四分之一。钱多的背后就是流动性过剩,通胀可能失控。但是,与市场普遍担忧中国可能出现高通胀完全相反,笔者担忧中国即将出现通缩。这个观点在笔者3月份题为“中国未来通缩的可能性高过通胀”的文章中得到鲜明的展现。
因为看到钞票发行多了就认为未来通胀是“通过后视镜看问题”。为什么?因为你看到的钞票发行是“过去式”,中国M2雄踞全球第一,但是那是“存量”,是已经创造出的货币。货币在创造出来的同时,往往也已经花出去了。
中国百万亿货币余额中,现金只占5%,95%是银行存款。银行存款并非存在银行睡大觉,实际上大部分早已被银行借出去用于投资或者消费了:用于投资,就推高了资本品价格,用于消费,就推高了消费品价格。也就是说,百万亿货币存量已经体现在物价中了。未来的物价是上涨还是下跌,取决于未来的货币供给,存量货币对其没有影响。
现代市场经济体系中,银行居于核心。银行不生产任何产品,也好像没有提供多少有价值的服务,但是银行却赚大钱,凭什么呢?凭借的是对风险的经营。表面上看,银行是钱生钱,但是如果钱本身就能够生钱的话,那么就没有人把钱存银行了,大家都拿在手上自己去生钱了。银行把社会上的资金吸收进来,然后贷款给有需要的企业,而贷款是有风险的,有可能收不回来。如何成功地识别贷款风险,确保连本带利收回贷款,正是银行的核心竞争力或者说盈利能力之所在。
银行吸收存款的目的就是为了贷款,银行不会为了吸收存款而吸收存款,因为银行得分分钟为存款支付利息,如果不能及时贷出去,就是损失。把钱借出去很难吗?当然很难,因为借出去还得保证能够收得回来。当央行开动印钞机、基础货币加速增长时,社会上的钱就会越来越多,钱多了,人们并非都放在手上,大部分还是存进了银行,这体现为银行的存款加速增长。存款加速,贷款也得加速,否则资金躺在银行帐上就要吃利息。
但是,社会上有利可图的、低风险的项目是有限的,当所有的高收益、低风险的优质项目都得到贷款支持的时候,银行存款如果还源源不断,银行就会被迫降低贷款标准,那些盈利能力差、风险高的项目也将得到资金支持。银行体系的生存模式决定了有再多的钱都会花出去,否则钱多了只会是一种负担而不是收益的源泉。也就是说,央行无论发多少货币,释放多少流动性,经过银行体系的转换,最终大部分变成了缺乏流动性的信贷资产。货币发行越不节制,信贷资产的价格就会被推得越高,并且资产的总体质量也会越低(因为越来越多的高风险低收益的项目得到了信贷支持)。
这样的话,一方面,资产价格越高,资产的交易就需要越多的货币。同样的一套房子,原来是100万,100万的货币就可以完成交易,涨到300万后,完成同样的一笔交易,得需要300万的货币。如果货币发行跟不上,房子价格就得下降。另一方面,低收益的高风险项目最终必然会有相当一部分陷于亏损,投给这些项目的贷款收不回来,成了坏账,而这些钱本来自于储户,当储户要求银行兑现存款时,银行首先必然是甩卖资产变现,这必然导致资产价格的大幅下跌,如果银行所有的资产不足以偿还负债(主要是储户的存款),银行就会破产,金融危机爆发。
这两方面,无论哪一种情况发生,都意味着通货紧缩。
前面的分析表明,钱荒往往是因为之前的钱多造成的,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戏剧性的效果主要是因为前述的银行金融体系。现代金融体系好比一个败家子,有再多的钱都会花完(通过信贷变成资产),最终还是缺钱。
问题是谁之前向银行体系注入了这么多的流动性?答案是周小川任行长的央行。央行发行的基础货币是商业银行货币创造的基础,也是商业银行信贷的基础。央行如果一开始就严守货币纪律,自己不滥发货币,那么商业银行也就失去了信贷过度扩张的基础。中国为了应对2008年金融危机,央行大肆放水,投放了大量的基础货币,这些过量发行的货币经商业银行的信贷扩张,最终相当一部分变成了高风险的资产,如今这些高风险的资产成了中国银行业的定时炸弹,也是银行股为什么被内外一致看空的理由。市场认为,一旦中国经济增长放缓,这些低质资产的风险就会逐渐暴露,银行就会出现流动性问题,将普遍陷于亏损乃至破产的境地。
显然,央行认识到了自己之前过度宽松的错误,现在想主动收紧流动性,这也是被视为此次钱荒的主要原因。但是,在经济衰退期市场本就流动性紧张的时候收紧流动性,可不是好的时机。美国诺贝尔经济学家获得者、货币主义学派代表人物弥尔顿•弗里德曼考察了美国1929年大萧条的时指出,美联储在经济萧条市场流动性紧缩时进一步紧缩银根是让普通的危机演变成大萧条的主因。
弗里德曼说道:“正是联邦储备银行的举动,将这场普通的经济衰退—虽然可能是相当严重的一场,转变为一次主要的经济灾难,而不是试着用它的力量来抵消大衰退。1929年至1933年间货币供给减少了三分之一便是这场灾难的开端……大恐慌不但不是一场自由企业体制的衰退,反而是一场政府造成的悲剧。”弗里德曼认为,政府应该停止对于货币市场的干预。央行在货币政策上应拒绝“相机抉择”(通过宽松或者紧缩的货币政策来影响市场),用严格的规则控制货币供应量,“相机抉择”的货币政策反而会让市场无所适从,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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