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日晚,唐慧上诉湖南永州市劳教委案二审在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庭审结束。庭上,永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主任蒋建湘对唐慧表示歉意,称在本案中“没有做到足够人文关怀”。蒋建湘也否认了永州市劳教委不愿进行公开调解的说法。湖南高院认为案件基本事实已经查清,但双方对是否应予赔偿存在大的争议,将择期宣判。据唐慧老家富家桥镇的信访考核细则,该镇访民并非只有唐慧一人,而“唐慧们”多因对司法判决不服上访。据“浙江在线”报道,富家桥镇党委书记魏斌透露,6年来单稳控唐慧的经费就已过80万元(1元人民币约合0.16美元)。
除双方当事人及唐慧亲友外,共有来自境内外的35家媒体50名记者,以及部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社会公众等200余人参加了庭审。当天,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官方微博播报了有关此次庭审的内容。
庭审后,唐慧的代理律师徐利平对判决结果持谨慎态度,称二审也有可能维持原判。
劳教委曾给过唐慧10万元生活救助
徐利平介绍,7月2日的庭审主要围绕三个问题进行审议,包括唐慧劳教案是否有事实依据、法律依据;是否需要赔偿,如果需要赔偿,应该以什么方式、范围、数额赔偿;永州市中院一审是否事实清楚、程序和判决是否合法。
永州市劳教委答辩称,其做出的对唐慧的劳教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只是没有考虑到人文关怀的必要性。湖南省劳教委虽然撤销了该劳教决定,但并未确认其违法。
永州市劳教委认为撤销劳教的理由是出于对唐慧女儿的人文关怀,鉴于唐慧女儿尚未成年,且身心受到严重伤害,需要特殊监护等情况,对唐慧依法进行训诫、教育更为适宜,可不予劳教,不应对唐慧赔偿。唐慧的另一代理律师浦志强表示,永州劳教委的具体行政行为被复议机关撤销,表明其做法不具合法性,其应该为自己作出的违法行为进行国家赔偿。
在法庭上,永州市劳教委承认曾提出过给唐慧10万元和解,但强调是对其人文关怀的生活救助。

唐慧和律师浦志强
唐慧多次情绪激动被制止
在徐利平看来,蒋建湘在庭上“没有官架子、平和,说了些套话,也讲了实在话”。蒋在庭上指责唐慧在上访中扰乱单位秩序,但也从人性的角度出发,为“唐慧案”中没做到足够的人文关怀致歉,称会继续协调当地政府关怀和照顾唐慧。
但唐慧认为,蒋建湘对自己的遭遇并不了解,“可能是手下的人给他提供了虚假材料,他就批了。他可能被蒙骗,错误并不在他”。
开庭前,唐慧表示现在最关心三件事,一、被告人的死刑复核结果;二、自己起诉劳教委案件的审理结果;三、当初调查组对永州审理女儿案件中涉案公职人员的调查结果。在庭审质证、最后陈述等阶段,唐慧表现激动,多次被法官甚至代理律师制止。
其最后陈述表示:我要求省高院能给我公道,我还是抱有希望的。希望我的最后希望不要破灭。
蒋建湘说,他在离开庭审现场时,跟唐慧打了招呼,希望她不要再对劳教委有敌意,能够给他们机会,帮她解决一些困难,协助他们家早日回归正常生活。唐慧说,“谢谢”。

唐慧在庭外
劳教委否认不让公开调解
唐慧称,5月底,湖南省高院曾找到双方进行调解,永州市劳教委也表示愿意口头道歉,支付赔偿金2,000元,为唐慧家申请10万元困难生活补助,但对方提出不能公开此事。
唐慧认为:“我不能在黑暗里接受你的钱,如果你是好心,就应该让大家知道。”蒋建湘对不能公开调解一说予以否认,“我们希望唐慧不要再去上诉,早点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但绝对没有说不许说出去。”蒋建湘称,他们希望高院能够维持原判。即使败诉,也一定会服从法院判决。如果维持了原判,也会对唐慧进行进一步关怀。
蒋建湘对唐慧及其女儿所遭遇的事深表同情,但蒋建湘认为,唐慧的行为比较过激,严重扰乱了单位和公共秩序,她违法了又不能不处罚她,蒋建湘为此感到非常遗憾。

唐慧在庭外
唐慧将不再上访、申诉
唐慧及其代理律师此前并未想到会择日再判。
庭审前一天,徐利平曾有过“维持原判”的并不乐观的预测,但认为“法官很可能会当庭宣判”。
在庭审结束、还未走出法庭前,唐慧告诉记者,对于庭审,她想过好的、甚至最坏的结果,唯独没有想到“择日宣判”。这让她非常茫然,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因为“等待,实在是太煎熬了。”“我想重新过上正常的生活”,唐慧顿了很久,如果湖南高院维持原判,她不想再上访、申诉,但心底里肯定不能接受这一结果。

唐慧在庭外
镇政府最多时有9人陪同唐慧去长沙进货
唐慧是永州市零陵区富家桥镇人。
事实上,在唐慧6年的持续上访和司法诉讼进程中,和劳教委、媒体、网友一样关心她的,还有富家桥镇的官员们。
4月12日的一审,即唐慧状告永州市劳教委对其的“违法劳教”,要求2,000余元的赔偿,以及书面道歉,遭到全部驳回。截至4月13日中午,唐慧就收到镇上官员三条短信。一位中年基层官员发来短信说:“愿伤心已成昨日黄花早凋零,无限风光在明天,明天一定鲜花处处开。”还有一位派出所所长发短信说:“送你一支康乃馨祝您创伤早日康复!”
上述官员皆是维稳唐慧的核心人物。
案情的起伏,在唐慧户籍所在的富家桥镇干部眼里,都是“不稳定因素”。虽然唐慧搬到县城租住已10余年,但是按照上访的属地管理模式,她该是富家桥镇的维稳对象。
4月13日上午,零陵区县城出租屋里,唐慧边看央视对其的采访专题报道,边和记者聊天期间,镇里的干部不间断地给唐慧打电话。她不肯接,对方又发短信。这些基层干部的短信措辞,温馨动人。“别难过,今天虽然败诉了,但你得到了很多人的尊重。”“一路上有人默默为你祝福、祈祷”……,“他们就是想问我在哪儿,说一些好听的。”唐慧说,她一般都不愿意接。
在外地出差的镇党委书记魏斌,被唐慧挂断多遍电话后,仍坚持拨打。他告诉记者,他能肯定的是,唐慧还是讲道理的,服软不服硬。他和同事跟唐慧一家来往密切,不时会称其“慧妹”,或者发个段子问候。逢年过节会到他们家拜访和送红包,帮唐慧的母亲补办证件,亲自送上门。
当地派出所的一位所长一上午发来两个短信,表示关心。但唐慧说,他们是专门负责稳控她的。历任书记都这样对唐慧说过:你要是去北京了,我可能会被处分,被降职。“他们都是好人。”唐慧说,“我不想因自己的事情让别人承担责任。”她称,“自己吃软不吃硬,想做的事情,会顾及到他们的感受。”
上访6年,唐慧记不清去永州、长沙以及北京上访多少次了。最长的一次,是在永州市中院立案大厅睡了15天。唐慧在县城做小生意,日常去长沙进货,镇政府派出两人以上全程陪同。最多一次,唐慧去北京,镇政府9人陪同。

唐慧与律师浦志强
财力吃紧,唐慧只是维稳对象之一
富家桥镇维稳压力早不堪重负,唐慧只是维稳对象中的一个。党委书记魏斌说,单位每年的全部办公经费,都不够日常截访维稳。唐慧一审败诉后表示还要上访的消息,对魏斌来说,又是一颗定时炸弹。
一份富家桥镇信访考核细则显示,“唐慧们”多因对司法判决不服上访,其直接结果更多的是和基层官员博弈。据魏斌透露,这些年单单稳控唐慧的经费,虽没有做详细统计,估计耗资已过80万。
在全部维稳资料中,唐慧在“非法上访人员基本情况表”中排第一位。材料中,对其解决情况概括为:“唐慧多年来越级上访,在多级政府对她劝导和关心下,她始终以走信访的方式来达到自己的目的,特别是我镇几乎采取了任何办法来维控她,但都无济于事。
目前,我镇只能采取陪同、24小时稳控及通过各种方法对其进行照顾等方法来暂稳。”
上述材料还记录了历年镇政府给唐慧的钱,从2011年全国两会到2012年7月,一共67,500元,较多的三次,一次是省高院门口被摔伤,另外两次均在2011年和2012年的全国两会期间。魏书记否认了唐慧“敲诈索钱”的说法,“她也是通情达理的人,没有找政府索要,是我们自己主动对其物质上资助的,另外唐慧的女儿也需要治病。”
按照零陵区信访考核细则,信访考核总分100分,减少越级上访量和及时接访劝返工作为60分,进京上访的,自接到区信访局的通知后24小时内未及时到京接访劝返的,扣5分。
一些民众对其评价感到两难
北京理工大学经济学教授胡星斗教授表示,多年来强调的维稳更是让官员不思考如何为民解决问题,而是如何利用公检法来对付民众,消除杂音。这也是长期以来进行专政教育的结果,也是维稳思维的结果。
有网民称,如果有一天,你11岁的女儿在放学的路上失踪了。你疯狂的找,后来在一家妓院找到,已经被轮奸、殴打、虐待。即便这样,你得以死相逼,警察才管;你得去长沙百余次,去北京23次,历经六年,被数次刑拘、劳教,像狗一样乞求正义。最后,有人问你:你为什么添乱?这就是我为什么支持唐慧的原因!
有评论认为,唐慧明显是受打击报复,因为这个女人”不老实“,非要“咬住“其女儿案中牵涉的两名公职人员不放。对于蒋建湘再怎么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都是不要脸的掩盖那些滥用职权的行为。
唐慧得到舆论一边倒的支持,但是现在,也出现了一些不同的声音。
精品购物指南钟表行业总监赵冰认为,两人死刑,多人无期或十五年还不够,非要7名涉案人都判死刑,好吧,我觉得这个疯妈妈有渎职罪,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作家六六则感到两难,从局外人眼光看,她真疯了,要得太多。如果是当事人,七人千刀万剐不足平愤。我们应该从哪个角度谈论?网民“4S小鱼”称,有时候看新闻,也觉得她应该算了。但又一想,如果是一个有血性的男人的孩子遭受了这样的事,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杀了对方全家。
网民“小狗俭俭”认为,再这么下去,还能活吗?整天在把精力放在复仇上面了,女儿后续的生活怎么办?
有网民认为,是母亲的都能理解她的。
案发至今已经接近七年
2006年10月,时年11岁的永州女孩乐乐被朋友周军辉骗奸并被胁迫卖淫,三个月里接客一百多次。唐慧请两名亲戚扮成嫖客救出了女儿。她曾多次到公安机关要求立案惩凶,但都不了了之,直至其以死相逼。
2007年1月5日,永州零陵区警方立案。
2008年6月,永州市中院一审对6名被告人作出判决。唐慧认为其中两人被判有期徒刑过轻,提出抗诉申请,还曾到法院门口绝食抗议。
2010年11月28日,唐慧在微博上发出求助信息,称她女儿遭强迫卖淫,案子拖了4年还没结。
2012年6月5日,湖南省高院作出终审裁决。包括“妓院”老板在内的两名被告因强迫卖淫罪被判死刑,4人被判无期徒刑,另有1人获刑15年。其中,原被判有期徒刑的两人,被改判为无期徒刑。
唐慧不满司法机关对该案的处理,曾多次上访。
2012年8月2日,永州市劳教委以唐慧闹访、缠访为由,决定对其劳动教养1年零6个月。8月10日,湖南省劳教委撤销永州劳教委决定。
随后,唐慧就被劳教一事起诉永州市劳教委,要求永州市劳教委向自己赔偿侵犯人身自由的赔偿金、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共2463.85元,并进行书面赔礼道歉。
2013年4月12日,永州法院一审判唐慧败诉。唐慧上诉。
2013年7月2日,二审开庭,择日宣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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